一
1980年的夏天很熱,天上仿佛下了火,火落在人身上,熱辣辣地疼。
午飯過后,兩幢家屬樓里的人都陷入了睡眠。他們把前后門窗盡數打開,把竹床擦得干干凈凈,舒服地躺在上邊歇晌。
小坡本來也是要午睡的,但是他的伙伴小林在樓下喊他,他聽見小林的破鑼嗓子在叫——“小坡,小坡”,于是他迅速地從竹床上跳了下來,在媽媽的責罵聲中沖了出去。
原來小林是叫他去磨飛刀的。小坡很愉快地接受了邀請。其實,他早就想要一把屬于自己的飛刀了,就像電視連續劇《加里森敢死隊》里美國大兵玩的那種飛刀。
午后的金工車間很安靜,工人們都回家歇晌去了,空蕩蕩的大車間除了一排排機床,看不到什么人,空氣中漂浮著金屬生冷的味道。
小林很快就從車床下面找到了廢棄不用的鋸條,滿滿地抓了一把。小林讓小坡打開電動砂輪,小坡不敢,他眼神恐懼地看著那個黑漆漆的塑料開關盒,囁嚅著說,我、我不敢。小林嘲諷地說,小坡你真是個膽小鬼,那電盒子里難道有老虎嗎?還是看我的吧。說著,小林一伸手,按下了閘刀,砂輪通了電,飛快地轉動起來,呼呼地轉,轉得是那么快,甚至帶起了一陣輕微的風。小林焦急而興奮地說,小坡,你還傻楞著干什么呢?快點磨啊,回頭工人要上班了。鋸條和砂輪激烈地碰撞,還是飛滾的砂輪占了上風。瞬間激起了一團團通紅的火星和讓人牙磣的凄厲的嘯叫聲。小坡警覺地回頭看了一眼,好在沒有人發現。他們把手里的長短鋸條打磨成了各種式樣的飛刀,有單刃的,也有雙刃的,他們吃驚地發現,以往鋼硬的鋸條在飛動的砂輪面前竟是那樣不堪一擊。要是手指頭和它親近一下,不多,就一下,那會是什么樣的情形呢?小坡不敢想下去了。
他們懷揣著利器,跑到廠里臨時工卸沙的碼頭附近。小林找了塊破木板,把它豎在不到十米遠的地方,他從手里挑了把趁手的鋸條刀,瞇著眼睛瞄了瞄,果斷地扔了出去,“啪”,刀子準確地釘在了木板上面。刀尾輕快地晃動著,發出了一陣“嗡嗡”聲。小林得意地對小坡說,你也試試。小坡照著小林的樣子把刀子丟了出去,可是刀子卻鬼使神差地偏離了方向,“當啷”一下落到了水泥地上,小坡跑過去把刀子揀起來,他心疼地發現,原本鋒利的刀頭已經被水泥地嗆平了。小林哈哈大笑,小坡,你怎么那么笨啊?學習笨,沒想到玩刀子也是這么笨。哈哈。小坡聽了很不舒服,他漲紅了臉,氣鼓鼓地又扔出去一把,這次刀子終于擊中了目標,但只在木板上待了一小會兒,就無力地掉了下來。這下小林笑得更厲害了。小坡生氣了,蹲在路邊的水泥墩子上看天空跑動的云彩。他不說話,就說明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傷害??尚×植⒉焕頃?。他聽見小林的飛刀把木板打得啪啪響,終于禁不住轉過頭來,他欣喜地發現,木板上已經滿是刀眼,看上去就跟看大門的山東老頭王傻子的臉一樣了。
二
小坡和小林是很要好的朋友,好得簡直像親哥倆一樣,他們的父親同在一個廠里上班,他們倆同在一所中學讀書,同在一個家屬區生活,只隔著前后樓,更重要的是,小坡的姐姐和小林的哥哥正處著對象,所以他們倆的關系就越發親密了。
小坡的姐姐叫蘭子,是家屬區有名的美人兒,標致極了,皮膚潔白,楊柳細腰,屁股緊緊的,走起路來一陣風,她還有一根像李鐵梅一樣的烏黑油亮的大辮子,甩動起來,風情萬種,廠里好多小伙子都對她有意思,可是蘭子一個都瞧不上,她獨獨看中了小林的哥哥。小林的哥哥小海,人相并不出眾,性格也有些內向,還不如他弟弟小林會來事呢。但有一樣,卻叫大多數人望塵莫及,小海會拉小提琴,是廠里小樂隊的骨干,就憑這一點,蘭子心甘情愿地愛上了他。工余時間,小海喜歡窩在家里拉小提琴,家屬區的人常常能聽到小海深情的演奏,他把《梁祝》的旋律拉得如泣如訴,哀婉的旋律在兩幢家屬樓之間裊裊娜娜,很是惹動人的遐思。
說是家屬區,其實也就是兩幢四層居民樓,四周用圍墻攔著,便和附近的農村隔成了兩個世界。家屬樓之間的空地是居民們的露天議事廳。夏天的時候,居民們還喜歡在這里吃飯,圖的就是個涼快勁和熱鬧勁。一張小方桌,幾張小馬扎,一家人團坐在一起,或許是一盤紅紅的炒辣椒,或許是一盤清脆的炒苦瓜,又或許是一碗辣醬,再有數張結實的煎餅和若干棵山東大蔥,那么,這頓晚飯就算是非常生動了。
三
天氣很熱,小林和小坡跟著一群半大孩子去大運河游泳。
大運河水流湍急,旋渦一個接著一個,他倆就在河邊上撲騰。
河邊浸泡著許多粗壯的圓木,聽大人們說,剛伐下來沒多久的木頭必須要在水里浸泡很長一段時間,否則就派不了用場。
他倆玩累了,就爬到木筏上休息,饒有興致地看運河上行走的各種船只。有蠕動成一條長蛇的拖船,有蓬蓬作響的柴油機船,還有那種木制船,被風帶動,打著補丁的船帆就鼓著大肚子,安靜地在運河上滑行。
運河上飛行著一種牛虻,專愛在人身上歇息。小林看見一只花翅膀的牛虻正在小坡的后背滿意地振翅,他猛地揚起手,朝小坡背后打去——“啪”!小坡正出神地看著漸漸遠去的拖船,被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掉進了水里,他抹了把臉,吃驚地看著小林,小林,你、你為什么打我?小林說,一個流氓叮你。什么?什么流氓啊?小坡好奇地問。小林故意把牛虻說成流氓,他看到小坡不解的神色,滿意地笑了起來。告訴你吧,是只牛虻,牛虻在咬你,你沒有感覺到嗎?你真是個傻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流氓,流氓,小坡也愉快地笑了起來。
小林在小坡面前一向有著優越感,這不僅表現在他的學習成績在班級里數一數二,而且他個子比小坡高了半頭,最主要的是他腦子里面永遠有用不完的稀奇有趣的念頭。小坡對小林很寬容,就算小林做了什么過分的事情他也不是太計較的。
運河上的落日是很美的。一天的火燒云在西邊的天空漸次排開,把整個天空幾乎都染紅了。
慢慢地,運河上已有些黑,但小坡和小林還在木筏上坐著,一點都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小坡躺在木筏上,看著奇幻的天空,眼神竟有些癡了。
小坡,小坡,回家吃飯啦!有人在河邊大聲地喊。小林推了下小坡。小坡,你姐叫你回家吃飯呢。小坡坐起來,看到姐姐蘭子果真在岸上朝他們揮手呢。于是,他倆就撲通跳下河,朝岸邊游去。
蘭子一點都不給小坡留面子,當著小林數落他,她說,小坡你這個野猴子,一天到晚不著家,飯都不知道吃啦?爸媽都生氣了,看回去怎么收拾你!對小林她倒是很客氣的,小林,到我們家吃飯吧,有你愛吃的辣椒炒雞蛋呢。她甩著腦后那根大辮子,眼神很生動。小林說,謝謝蘭子姐。他又說,蘭子姐你真好看。蘭子裝做很生氣的樣子,在小林后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你個小壞蛋,什么時候學得這么油嘴滑舌呀,看我不告訴你哥,叫他揍你一頓。小林歪著頭說,真的很好看嘛,我不騙你的。小林的嘴巴像抹了蜜似的,蘭子聽了并不真生氣。
四
可是小坡的爸爸卻忽然生氣了。有一天他把蘭子叫到跟前,狠巴巴地說,蘭子,你和小海斷了吧。蘭子問,為什么?爸爸說,他那個老子不是個人揍的種,大白天就敢在辦公室里耍流氓,他調戲金工車間的小王姑娘,被我撞見了,老東西還打算拿錢堵我的嘴呢,大小是個干部哩,我日他娘,他算個什么東西啊,老流氓!蘭子不相信。蘭子想,小海的爸爸可是個老黨員了,抗美援朝的老革命,他怎么會耍流氓呢?爸爸說,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流氓兒混蛋,蘭子,聽爸的,和小海斷了吧。蘭子不肯,捂住臉哭著跑了出去。腦后的大辮子一晃一晃地看上去有些倔強。
小坡也不相信小林的爸爸是流氓。他不止一次地聽小林說過他爸爸的英雄事跡,小林還拿出一枚戰爭紀念勛章給他看呢。勛章做得很漂亮,上面有一個拿槍的戰士在吶喊。他怯怯地問爸爸,爸爸,小林的爸爸真是流氓嗎?爸爸劈手給了他一耳光,我日你娘,連你個熊貨也不相信老子說的話了嗎?小坡捂著滾燙的臉,他忽然想起了運河上的牛虻。
小坡還是將信將疑,他知道爸爸有喝酒的毛病,喝多了酒,就愛胡說八道。他決定親自去問一問好朋友小林。
小林,我爸爸說,你爸爸在辦公室耍流氓了。
小坡,我日你媽!
小林,你爸要是個流氓,我姐就要和你哥吹了,這是我爸親口說的。
小坡,我日你媽,你爸才是個流氓呢。
小林,我也不相信你爸是那樣的人,可要是真的,咱們倆怎么辦呢?小坡帶著哭腔說,小坡不愿意失去一個有意思的朋友。
小林也哭了,其實,他已經從別人嘴巴里聽到了一些風聲。
小坡被警告不能再和小林這個小混蛋在一起玩了,爸爸很固執,他堅持認為上行下效的道理,當老子的那樣,兒子也準好不到哪里去。媽媽在家里做不了主,她依附爸爸一輩子了,只能好言規勸蘭子,可蘭子就是不聽,揚言非小海不嫁。
有一天小林把小坡叫出去了,他們躲在廠子的一個廢棄的倉庫里面。小林從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門香煙,撕開封口,提出一支,自己點上,遲疑了一會兒,又提出一支遞給小坡。小坡吸了一口,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沒有想到,小林居然學會抽煙了,壞孩子才抽煙呢,于是他立刻把手上的煙卷丟到了地上,用腳狠勁地踩滅。小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熟練地從鼻孔里噴出大量的煙霧,像個老練的煙鬼似的。
小林,你什么時候學會抽煙的?小坡擔憂地看著小林。
小坡,我告訴你,你上次說的沒錯,我爸真是個流氓,他在辦公室摸女人的奶子,被你爸看見了。你爸向廠長匯報了,我爸很生氣,說要給你爸點厲害看看。哦,對了,他也不讓我哥跟你姐處對象了呢。
小坡聽了這些話,心里頭亂極了。他不相信小林的話,他情愿小林還像以前那樣欺哄他,開他的玩笑,甚至傷害他的自尊心,只要這一切不是真的,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小坡是個很重情意的男孩,有時老實得近乎冥頑不化。
小林,我爸還說不讓我和你在一起玩了,他說你會把我給帶壞的。小坡拿眼偷看小林,觀察小林會有什么反應。
小坡,我爸也讓我不和你玩了,說要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就打斷我的腿,我爸他說到做到的。小坡,假如我爸和你爸打起來了,你會幫你爸打我爸嗎?小林提出的嚴肅問題一下子把小坡問住了,他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嚴重的地步,可是,什么事情都會發生的,就像這次一樣。他靠著墻,低著頭,把嘴唇咬得緊緊的。他希望小林先就這個問題發表想法。
結果,沉默了半天,兩個人也沒說一句話。倉庫里安靜極了,仿佛能聽得見彼此的心跳聲。小林已經抽完五支香煙了,看上去面色有些蒼白。
一只肥胖的老鼠突然從角落里鉆出來,大模大樣地竄到他倆跟前,朝他倆吱吱叫了幾聲,又迅疾溜走了。
五
小坡和小林不說話了,像大人似的,見了面彼此裝著不認識。小坡心里很難過,他想,小林一定也和自己一樣難過吧。
小坡只能自己一個人玩耍解悶了。他常常獨自坐在運河邊上,呆呆地看著河水靜靜流淌。與此同時,他的飛刀技術開始突飛猛進,他可以準確地把刀子扎進遠處的目標。但是他想,就算自己的飛刀技術和《加里森敢死隊》里面的美國大兵一樣牛逼,缺少小林的夸獎,再棒的技術也變得毫無意義了。小坡是個內向的孩子,內向的孩子一般來說都是很重舊情的。
小坡的姐姐蘭子和小林的哥哥仍然在秘密來往,奇怪的是,兩家大人愈是反對,兩人的感情愈是深厚,最后,兩個人終于睡到了一起。過了些日子,蘭子開始莫名其妙地嘔吐起來,家人再三逼問,她才說出了原委。蘭子肚子里的東西最終點燃了父親的滿腔仇恨,于是,一場斗毆就不可避免地要發生了。
六
1980年的夏天真的很熱,毒日頭整日介在人頭頂曝曬,讓人內心無端地升起一股怨恨。
蘭子的肚子成了那年夏天家屬區的一個談論的焦點,使小坡的父母顏面盡掃。小坡的爸爸給了蘭子幾個耳光,拎了把菜刀直奔小林家而去。小坡和媽媽拼命想拉住爸爸,但發了瘋的爸爸如同暴怒的雄獅一般渾身充滿了不可理喻的力量,這股強大力量一旦附著在人身上,那么這個人就什么事情都會干出來的。
整個家屬區沸騰了,人們的眼睛格外明亮,他們三五成群地聚攏在事發地點,嬉皮笑臉,交頭接耳,硬是比過年還熱鬧哩。
小坡的爸爸光著上身,手舉菜刀,發瘋似的砍向小林家的房門,嚓,一刀,木屑飛濺,小海你個鱉羔子,老子要割掉你的卵子喂狗吃:嚓嚓,兩刀,木屑再次飛濺,小海,是爺們你就給老子滾出來;嚓嚓嚓嚓,小林家的房門在恐懼地顫抖。小坡覺得爸爸已經瘋掉了,他看見爸爸手上的菜刀起起落落,他聽見爸爸嘴里蹦出一串又一串黑色的咒語。
在連續的打擊下,小林家的房門卻始終沒有打開,而此時,廠保衛科的干部及時阻止了小坡爸爸的進一步行動。人群失望地漸次散開,有些人家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晚餐,開始了每天例行的露天晚宴,一股炒辣椒的辛辣氣息彌漫在兩棟樓房之間。小坡的爸爸拎著菜刀,胸口油汗洶涌,在眾人的注視下流下了熱淚。
當家屬樓的燈光幾乎全數熄滅的時候,小林家的房門終于閃開了一條縫,小林的哥哥小海偷偷摸摸地出來了。作為事件的男主角,他怎么也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步田地,他開始為自己莽撞的行為懊惱不已。但是他已經顧不了那么多了。在父親的授意下,他悄悄走下樓,趁著夜色,成功地脫離了風暴中心。過了幾天,人們突然發現,小海不見了,找遍整個廠區,也沒找到他,他像個氣泡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
對于小海的離奇失蹤,蘭子徹底失望了。小坡的爸爸顯然找到了根據,他憤怒地咆哮著,我早就看出小海是什么貨色了,我說什么來著?事情做下了,人卻跑了,這個狗日的孬種,什么玩意兒???,你還有臉哭?嗨,老子上輩子造了什么孽,今世倒做了現世包。
小坡默默地坐在凳子上看著憤怒的爸爸,他現在什么都不想說,什么都不想做。他手心里攥著一把飛刀,飛刀被掌心里的汗水浸濕了,滑膩膩的。他想,小林現在怎么樣了?他一定被嚇壞了吧?
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倒沒事人似的挺舒坦。爸爸的大臉盤兇狠地壓了過來,你手里攥著什么?給老子看看。他聞見了爸爸嘴里的大蒜味,他皺了皺眉頭,有些惡心。
爸爸看到了那把飛刀,他忽然笑了起來,好小子,玩起刀子來了,你要有種,就跑過去捅他娘小海全家幾個血窟窿,給你姐報仇。小子,你敢不敢?爸爸的眼睛瞪得像牛卵子一樣大,里面布滿了殺氣。
七
斗毆遲早會發生的,當小坡的爸爸舉刀向自己家沖來的時候,小林就已經想過,這場斗毆遲早會爆發的,但是他沒有想到意料中的打斗會來得這么突然。
小坡的爸爸喝了些酒,在廠門口堵住了小林爸爸的去路,他一把揪住了小林爸爸的衣領,你個老流氓,把你兒子藏哪兒去了?快把他交出來,好讓老子一刀剁了喂狗。小林的爸爸也不示弱,他也揪住了對方的衣服,拉拉扯扯,兩下就動起手來。
小坡和小林聞迅后立即趕到了打斗現場,他們發現,兩位上了歲數的漢子已經扭打到了一起,各自臉上都掛了彩,小林爸爸的鼻孔里不住地流血,小坡爸爸的臉上也有些青腫。兩人的襯衫在纏斗中都拉扯破了,露出了里面的背心。
小坡和小林的眼光緊張而奇怪地糾纏在了一起。圍觀的人群看到他倆,興奮地喊叫著,好呀好呀,救兵來了。
小坡和小林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了,互相看著對方。小坡的手下意識地抓住了口袋里的飛刀。小林口袋里是不是也藏著一把刀子呢?應該是有的,小坡想,要是小林朝自己撲過來,自己會怎么樣呢?
這時,小林的爸爸看見了小林,他大聲喊,小林,快來幫我揍這個老東西!小坡的腳步動了動,他警惕地看著小林,小林也同樣緊張地看著他。
突然,小林的爸爸被小坡的爸爸一腳踹翻了,小林的爸爸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他躺在地上,嘴里不住地罵道,小林,你個孬種,你不是我的兒子!
小坡發現小林的身體稍微動了一下,他也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小林緊張地看了一眼小坡,小坡也緊張地看了一眼小林。小坡眼里汪出了淚水,小林的眼角也濕潤了。
忽然,小林整個身子彈了出去,小坡迅速地從口袋里掏出了那把飛刀,迎面向小林撲去。當兩個少年的軀體碰撞到一處時,圍觀的人群聽到了一聲凄厲的慘叫,眼尖的人還看到有殷紅的鮮血噴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