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7月21日,一列客車由長沙站開出。我揮手與送行的親朋好友告別,與一個長久的夢想告別。車窗外的景物一一遠去了,一條現實的路頑強地鋪展在面前……許多年后,還有人說:一個商業部門的科長,怎么會到《詩刊》當上了編輯?話中不無譏誚與輕慢。是啊,這風馬牛不相及的故事,究竟是怎樣開端的呢?
可供我選擇的道路不止一條。1953年準備讓我由文化教員轉為排長,大概由于性格中有某些柔弱的素質,我不敢向軍事指揮員的路上邁出;1956年幾乎被保送進軍事體育學院;1959年讓我去當話劇演員的調令也交到我的手中……走上今天的道路,僅僅是一種偶然么?
父親是大學英語教授,他的智慧和學識卻沒有遺傳給我。我的全部學歷加在一起只有初中二年。我不是一個好學生。我永遠搞不清楚“雞兔同籠”和“火車追汽車”這類四則運算;有一次轉學,考初中二年級語文,有一道填充題:“墻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我竟在括號中填了“柳樹”抑或別的什么樹。直到許多年后,才知道這段文字出自魯迅的《秋夜》,那株樹竟“也是棗樹”。我確信自己是十分愚頑的。讀了七八年書,除記得小學畢業班兩個女孩子的姓名外,不記得任何同學的名字,甚至不知道任何一位教過我的老師是誰(老師們,請原諒你們不肖的學生吧)!
小時候也能背幾句“關關雎鳩”、“唧唧復唧唧”之類,由于不愛它,也就得不到垂愛。那時,迷戀于錢笑呆等人的連環畫,熱衷于《郭子儀征西》、《荒江女俠》這類談不上文學的文學書籍。這當然算不得“藝術熏陶”。偶爾也讀幾篇父親翻譯的安徒生童話,無非多做幾個穿上魔鞋飛翔的好玩的夢罷了。
我的智力一片荒蕪。幸虧剛滿十五周歲,解放了。在一種難以解釋的熱情中,我告別毫無依戀的課堂,投身軍政大學,成為解放軍的一員。人間真有奇跡么?自1950年1月16日開始,是誰把我的心開墾成一片初春的原野?我感受到那智慧的雨滴,一滴滴、一片片灑落下來。那扇塵封的記憶之門嘎嘎打開,在往后人生中的許多枝節末梢,至今清晰如初。
我自認為曾是一個好軍人。1953年西南軍區給我記了三等功,1957年鐵道兵授予我三級先進工作者稱號,后又受過多次嘉獎。但是,這一切與繆斯又有什么關系呢?我是怎樣和她相遇、緊緊不舍地追隨呢?
一次偶然的人生轉折,我寫下了第一首“詩”。我在軍大學習半年,被分配到文工隊。在軍大時,我登過臺,扮演過小歌劇《劉順清》中的小鐵匠。這也許影響了我未來的命運。在文工隊,我打腰鼓、跳舞,也演戲。1952年5月,部隊整編,我與幾位同行調往新組建的鐵道師文工隊。未想到了報到地點,這個文工隊不成立了。面對重新分配,依戀不舍之情竟觸動了我的心的某個角落。我望著不能再陪伴我的吳曉邦著的《新舞蹈藝術概論》,在扉頁用七言體寫了四句話(我不敢從記憶中取出它來,怕會玷污了圣潔的繆斯)。就這樣,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我播下了一顆種子,而且竟抽枝、長葉、開花,結出一些苦澀或甘甜的果實。
假如有什么神奇的招引,我想,定是兒時唱過的粗野山歌了。1934年11月7日,我生于北京。后隨父母返回故鄉山東。抗戰爆發后,舉家逃難到貴州。我就是在這“天無三日晴,地無三里平,人無三分銀”的地方長大的,這也是我常與川、黔人攀老鄉而被深信不疑的原因。小學三、四年級,放了學,到小河里摸螃蟹,或掐一段麥管制成麥笛。這時,當地的孩子們總要扯開嗓子唱幾支山歌。那曲調有大跨度的跳躍,遼遠而綿長。歌詞有些詼諧,有些十分粗俗。我竟能和他們唱得一樣狂放。參軍后,1950年秋,我在苗鄉搞土改,又學會了許多苗歌。1986年,我去貴州參加他們的詩會,聯歡時我唱了一支珍藏在心底的歌:“三棵竹子一般高,砍棵竹子來吹簫,白天吹得陽雀叫,夜晚吹得妹心焦”。大家同我一樣,沉醉在一種淳樸、優美的意境中。這些民歌是哺育了我的第一勺乳汁。
1952年,我當文化教員。青春期的到來,把感情的池水攪亂。許多詩流涌出來。贊頌友誼是一個主題:紀念一伙青年的聚會,為友人婚禮獻辭,題贈戰友調動……當然,也寫“反映現實”的。如高歌志愿軍的《他們為正義而戰》,如感動于父親購買愛國公債,如答謝慰問團的深情,等等。厚厚的筆記本上,棲滿了這些心靈的斑蝶。那時,我沒想到投稿,也不知道一條曲折漫長的路已經就此開頭。
激起我更大創作熱情的,是1955年的一次退稿。1954年底,我與另外四名干部由貴州軍區調入鐵道兵部隊,結束了剿匪和練兵生活,到了廣西。陌生的單位和環境,使我膽怯和感到新奇。一次,參觀了正在修建的郁江大橋,不久,移師福建,又乘了一次在鐵道兵修的鐵路上馳騁的列車。這兩件事的觸動,使我寫下作為鐵道兵的第一組詩,并寄給了《解放軍文藝》。有一首用紅筆改過、準備用的詩,雖然一起退了回來,但我看到了希望。我相信“我還能行”。這是一次足以使我驕傲的“光榮的失敗”。
我寫的文字最初變成鉛字的,不是詩,而是通訊報道和思想雜談等。這類文字,以后還發于《戰士報》頭版頭條和《解放軍報》上。發詩的日子是兩三年后。1957年春,我離開鐵道兵政治部,到一個在內蒙的團去當俱樂部主任。剛報到,就著手組建戰士演出隊,接著在師會演中扛回了獎旗。那時,主要寫戲曲、演唱節目,也趴在炕上在蠟燭下寫詩。人生總有機遇這個東西吧?1958年初春,冰封的黃河剛剛解凍,鐵道兵詩人周綱來到我所在的部隊。這次鄂爾多斯高原的初逢,使我們成為莫逆之交。在泥屋土炕上,他徹夜給我談詩,并把我的詩帶回北京,在部隊刊物《突擊隊》上發了許多。其中《塞外彩虹》一詩,在新華社發于《人民日報》的長篇通訊中被引用,并成為內蒙古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一部詩集的書名。另一首被選入《解放軍文藝》的“部隊歌謠選”中。而我自己投稿被選用的,是發表在1958年五月號《草原》上的《我依水而行》。只是在這時,我才聽見繆斯走動時裙裾窸窣的動人音樂。
我性格好動,有一顆不安寧的靈魂。這自然給人留下“不成熟”的印象,但它卻使我對世界產生廣泛興趣,吹拉彈唱,打球照相,我什么都摸一摸,而且,十分感謝我當了五年文化教員,現炒現賣的教學,使我有了獲取知識的焦渴感。我讀許多能弄到手的書籍,包括古今中外名著和非名著,我一節節、一本本地摘抄我認為有用的文字。歲月消失,心中慢慢形成一個知識的沉積層,對于我來說,它不會成為詩的大廈或紀念碑的基石,卻無疑有益于我人生的開拓。1958年夏,部隊移防湖南,在那里,一呆就是二十年。1961年前后,我已不困難地在《湖南文學》上發組詩,在《解放軍文藝》的開卷發《心向北京飛》了。這一年發于《解放軍文藝》上的《我知道》,被《人民日報》選載,臧克家前輩在《獨辟蹊徑》一文中稱贊了這首詩。1965年11月(這時,我因患胃潰瘍,不能隨軍援越抗美而轉業商業部門正好一年),出席在北京召開的“全國青年業余文學創作積極分子代表大會”。回來后,出版社要走我全部詩歌剪輯,準備出書,但緊接著在一場大風暴制造的文化沙漠中夭折了。
我被弄到“省毛澤東思想學習班”拯救有罪的靈魂。半年后,“調干”到五七干校當倉庫保管員,發一切勞動用具,打一百八十斤的麻包……因為說了一句:干了二十年,當了個保管員的話,受到大小會的批判。我是多么愚蠢啊!林彪摔死后,開始考慮這些被掃地出門的干部的分配,我竟十分真誠地給省里寫信,懇請調我到我所鐘愛的文化部門工作。結果,我被發配到一個在叫“小三線”新建的工廠。一切早巳亂套,不知憑什么,讓我在省城去跑鋼材、水泥,拿著材料單去蓋一個個公章。幾個月后,我終于被發現為有用人才,被派往工地,帶演出隊,沒有頭銜,卻集編、導、演、奏、舞臺監督至拉幕于一身。在涂著油彩的生活中,度過了兩年。我詩心不死,在萬馬齊喑的年代,我以詩參加“口誅筆伐”:批《三上桃峰》、批林彪、孔子,盛贊學習無產階級專政理論,歌頌“社會主義新生事物”……我不知道這是一種墮落,我的愛因盲目而變得危險。
1973年,我回到省城商業部門,與家人團聚,漂泊的心又摸到了岸。就在這一年,我在《湖南日報》上發了反映春耕生產的《槽頭夜話》,到1976年底,發表了二三十首詩,包括在《詩刊》發的《凱歌飛向毛主席》及《火塘》。
終于,中國從噩夢中醒來,命運女神也向我露出了微笑。早在1973年,湖南文藝工作室就準備讓我去編詩,沒有辦成。后來才知道被一個什么“社會關系”卡住了。“四人幫”既倒臺,重又考慮調我。恰在此時,《詩刊》社向湖南借人,有關部門一致推薦了我。1977年農歷大年初四,我乘車北上,在被稱作詩壇的“皇家刊物”當了一名臨時工。我在部隊曾長期從事創作輔導,還幫出版社編過詩集,所以并不怯陣,但也使出了十八般武藝。四月號,我的《致雷鋒同志》在卷首推出。半年時間里,除與劉章去了一趟云、貴、川,竟也選發了23位作者的詩或組詩,《詩刊》領導已有明確調我來的意向,讓我個人先來,家屬以后再說,我沒有同意。隨著催我返回的電報,我回到湖南。1978年三四月份,我到省商業廳辦公室工作,端了人家多年的飯碗,我于商業業務并不精通。六月,《詩刊》社通知我:報經國務院批準,我與妻子一同調入北京。一只總在眼前撲閃的夢想小鳥,伸手間竟被捉住。待辦完手續,雖說不是“漫卷詩書喜欲狂”,但已清楚知道,自此我已不可能割斷與詩的戀情。
幾年之中,白發爬上雙鬢這塊灘頭陣地,隨后施行大片占領。我為詩而操勞,而欣慰,而憔悴……我與上萬名作者有過各種聯系,許多陌生人成為朋友。那些經我手發表處女作的詩人或經我手發過作品的詩人,燦如星群,在我情緒低落的夜空,照耀我,安慰我。第一屆全國新詩評獎,獲獎者中,有八人是我當的直接責任編輯。云南省1981—1982文學創作評獎,給《詩刊》寄來四份榮譽證書和獎品,經查,有三份是贈送我的……我回憶這些,只是為了給我被詩弄得很疲倦的心一些憩息和慰安。當一個有責任心的編輯,實在是太苦了!
我畢竟是作為詩人而存在的。我深知自己沒有詩的天賦,僅僅源于愛好并為此而付出一定艱辛,才走上這條路的。不能從自身的弱點中超越出來,又不甘于平庸,這就注定了我的詩歌生涯充滿了痛苦。有時走出一步,下一步卻不知向何處投足。1979年的思想解放運動,是一個永恒的春天。對詩自身的反思,恢復了詩的本來形象。禁區被大片突破,新的手法和新的詩歌觀念,強烈地沖擊著詩壇。在這時,我才意識到一個新的時代已經開始。為了從不無荒謬的舊有認識中掙脫出來,我強迫自己進行新的轉移,總要借助些外來的力量來沖破自身的禁錮。我不怕被譏為“東施效顰”或“邯鄲學步”。認真嚴肅地去嘗過去視為有毒的詩園中的果實。除了一如既往地真誠反映生活以外,我開始注意由外向內地尋找自身生命律動。內心世界才是感情的策源地,才是世界聚焦的透鏡。詩的價值主要在于生命的價值。這種強制性地阻止自己在舊的軌道上滑行,是很痛苦的,在一切否定中否定自己更為艱難。畢竟慢慢品出了些味道,我的創作進入第二個青春期,不少詩被選人《中國新詩萃》、《當代短詩選》、《中國當代抒情短詩選》、《中國當代抒情小詩五百首》、《現代情操詩選》、《中國科學詩選》、《中國現代千家詩》、《邊塞新詩選》、《當代四川山水詩選》等。
1981年遲遲降生的第一部詩集《路啊,腳下的路》發出了啼哭。1985年又出一部《走向地平線》。這兩部詩都能看到兩條腿在人生和習詩的路上艱難而執著地邁動。1986年,一部談詩的小冊子《學詩十二忌》,凝結著我的心血,獻給了廣大詩歌愛好者……這一切,好像說明些什么,好像什么也沒說。我還在以自己的脂膏侍奉著詩神。在我還未棄詩而去的時候,我感謝她不曾棄我,倘我活著,便心甘情愿為她負起十字架,哪怕永遠通不往天國。
〔補記〕
上面這些文字,一翻,就快過去了20年。此刻回過頭再去看與詩結伴同行的那些日子,猛然發現自己竟是從歷史中走過來的,且不經意間成了某些歷史的見證人。
感恩詩對我的厚愛。調入詩刊的1978年,恰逢思想解放運動。中國被禁錮太久的詩情,狂瀾般沖出閘門。一批詩人從煉獄中復活,重新撥響繆斯的豎琴;一批批新作突破禁區,震撼群眾心靈。當時,詩刊有三個版本:一個是印刷版,發行量達50萬冊;一個是舞臺版,在工人體育館和首都體育館舉辦的詩歌朗誦會,萬名觀眾,座無虛席;還有一個是街頭版,它以印刷版詩刊的優秀短詩為主,毛筆抄寫,布置在詩刊門外的玻璃櫥窗內。承蒙領導信任,讓我當了這個版的“主編”,從1979年到1980年,辦了兩年。1981年詩刊拆遷,街頭才消逝了這道風景。
1980年,詩刊的一項活動成為中國詩歌的一件盛事。解凍后的生存環境,為青年詩人的蓬勃生長創造了條件。新的思維方式和新的表現手法,從青年人身上顯示出來。“青年詩作者創作學習會”應運而生,這就是被后來稱為“詩壇黃埔軍校”第一期“青春詩會”。我也因和青年人朝夕相處、具體落實各項內容,而被稱為“班主任”。隨后又參與主持了第二、四、六、七諸屆。
組織詩人深入生活,是詩刊的一個傳統。1981年春節剛過,由我帶隊,孫友田、鄧海南、王德安、王恩宇、劉中樞、陳茂欣、鄒國平一行聚集常州,進行了爭分奪秒地采訪。常州是最早吹響工業改革號角的地方,這批擅寫工業題材的詩人每到一廠,無不精神振奮。四月號,“詩的常州”專輯刊于作品部分之首。我一回京便被派駐中央黨校學習。有人說王燕生要提拔,有人說他犯了錯誤。可惜都不是。
1982年,原本詩刊要組織詩人訪問西藏,作協知道后收了上去,升格為作家訪問團,許多具體的事還是我做。田間因心臟不適,改由黃宗英出任團長。成員有王若望、周晴、饒階巴桑、黎煥頤、郭蔚球、王家斌和我。此行的部分詩作刊于1983年詩刊二、三月號。這是有史以來第一個訪問西藏的作家訪問團。
1983年,我帶領劉鎮、孫友田、王維洲、郭廓到內蒙古烏達礦務局采訪。我們極其認真,不僅身穿工裝、頭戴礦工帽下到掌子面和綜采機現場,還訪問了黨委書記、退休老礦工,參觀了青年礦工宿舍及家屬農場,選煤廠、矸石山、露天礦也留下了我們的足跡。但是,此行的作品竟“全軍覆沒”,這是我始料不及的。不過,我并不認為這就是一次失敗,每個人都銘記此行經歷,且都寫出了許多作品。
此后幾年由我組織的類似活動,還有1984年13位詩人訪問大興安嶺和呼倫貝爾,作品《到森林去,到草原去,到黑龍江去》發表于1985年一月號;1986年率詩刊訪問團訪問深圳、珠海及僑鄉;同年冬,與姚振函、邊國政去被人遺忘的大寨,作品《大寨:詩的紀實》發于1987年二月號;1987年11月組織綠原、韓作榮、楊匡滿、李小雨、楊榴紅、吳力軍訪問天津,作品《天津行》發表于1988年二月號。為了扶植業余作者,我還只身前往加格達奇、丹東、德陽、錦州,組織當地詩人的筆會,作品均在詩刊發表。延續了十幾屆的“詩報刊聯誼會”,許多人不知道它是我1986年倡議并策劃召開第一屆的。我感激詩歌給了我一個好的平臺,能為她盡微薄之力。
八十年代末,對我的排斥和壓制趨于明朗化。我對主編說我是個“二無四有干部”:一無文憑,二無靠山;有水平、有能力、有干勁、有話敢說有屁敢放。我的工作無人可挑剔,有人便抓住我同情學生大做文章。我的抗爭顯得那么無力,惹不起便躲著走。1991年到1992年,我“偏居一隅”,去主持了兩年詩刊刊授學院。我深知業余創作的艱辛,千方百計為他們的成長創造條件,在院刊《未名詩人》上新開辟了“開卷有益”、“詩人談創作”、“名篇指南”、“詩藝尋蹤”、“創作門診部”、“孕珠之蚌”、“詩的再生”等欄目;每年舉辦2至3次筆會和2次左右講習班;幾次增加印張,為學員作品提供版面;推薦120人在《詩刊》發表作品,還有參加“青春詩會”的……這輩子,無論如何我不會慢待詩歌的。
作為對詩的回報,我又出版了詩集《親山愛水》、《歲月之樹》,詩論集《與繆斯的會晤》及詩學隨筆《上帝的糧食》。《20世紀漢語詩選》、《中國新詩萃》、《世界華人詩萃》、《中華詩歌百年精華》、《中國新詩大辭典》等數十種專著和選本收錄了我的詩作。
我退下十一年了,仍不時收到陌生作者寄來的詩稿。我感激他們對我的信任,對一個逝去時代的懷想。不管詩歌受到怎樣的擠壓和貶損,陽光、空氣在,呼吸、脈跳在,詩就在。
2006年酷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