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04年,張之洞主持制定的癸卯學制誕生了,這標志著中國教育早期現代化的開始。通過對張之洞和他主持制定的癸卯學制的研究,多層面的分析揭示出張之洞在癸卯學制制定過程中的重要作用以及癸卯學制在中國教育早期現代化過程中的歷史地位。
關鍵詞:張之洞; 早期現代化; 癸卯學制
中圖分類號:G522.2文獻標識碼:A
張之洞,直隸南皮人,字孝達,號香濤,晚年自稱“抱冰老人”,洋務重臣,著名教育家。當時的管學大臣張百熙稱贊他說:“張之洞為當今第一通曉學務之人。湖北所辦學堂,頗有成效。此中利弊,閱歷最深。”①(p.5036-5037)光緒二十九年(1904年),張之洞主持制定了《奏定學堂章程》,也就是著名的癸卯學制,這是近代中國第一部具有教育早期現代化意蘊并落到實處的法定學制,它比先前制定的壬寅學制更加詳細,特別是課程更加豐富,體制更加完備,為我國近代教育邁向早期現代化寫下了關鍵的一筆。
一、張之洞“中體西用”教育思想指導下的癸卯學制
張之洞中體西用的教育思想以癸卯學制為載體影響著中國教育早期現代化的進程,其主旨是借用西方國家學制的形式來促使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國學校教育系統化、制度化、科學化并最終進入早期現代化。
(一)癸卯學制的精神主旨:張之洞的“中體西用”教育思想
1898年張之洞的《勸學篇》問世,對“中體西用”作了精辟總結:“中學為內學,西學為外學,中學治身心,西學應世事。”依他所見,所謂“中學”,又稱“舊學”,包括四書五經、中國史事、政書、地圖等以中國綱常名教為根本得圣教孔學。他說:“無倫之要,百行之原,相傳數千年,更無疑義。圣人所以為圣人,中國所以為中國,實在于此。”②(p.70)所謂“西學”,又稱“新學”,包括西政、西藝、西史諸領域。新舊學之間理應“舊學為體,新學為用,不使偏廢”。③(p.8)中國早期教育現代化正是借助張之洞《勸學篇》中所凝練的“中體西用”思想而緩緩推進,賦予西學合法地位,促使洋務教育全面展開,從而在客觀上導致了傳統教育向現代化的逐步過渡。
這一時期致力于創辦新教育、改革舊教育的各類人士也接受了“中體西用”的教育思想,如梁啟超主張“以六經、諸子為經,而以西人公理公法之書輔之,以求治天下之道”。④(p.153)因此,他的課程設置原則就是“以政學為主義,以藝學為附庸”;④(p.157)盛宣懷規定南洋公學創辦宗旨為“西學為用,必以中學為體”;⑤(p.151)孫家鼐在《遵議開辦京師大學堂折》中說:“今中國創立京師大學堂,自應以中學為主,西學為輔;中學為體,西學為用。”⑥(p.426)張之洞中體西用的教育思想也是癸卯學制的指導思想,癸卯學制二十學堂章程無不將這一思想發揮得淋漓盡致。由張之洞、張百熙、榮慶擬定的《奏定學堂章程》在“立學宗旨”一欄中開宗明義地規定“無論何等學堂,均以忠孝為本,以中國經史之學為基。俾學生心術壹歸于純正,而后以西學瀹其智識,練其藝能。務期他日成材,各適實用”;⑤(p.198)規定初等小學堂“以啟其人應有之知識,立其明倫理愛國家之根基”;⑦(p.416)高等小學堂“以培養國民之善性,擴充國民之知識,強壯國民之氣體為宗旨”;⑦(p.432)中等學堂以“施較深之普通教育,俾畢業后不仕者從事于各項實業,進取者升入各高等專門學堂,均有根柢為宗旨”;⑦(p.506)高等學堂“以教大學預備科為宗旨,以各學校皆有專長為成效”;⑦(p.567)師范學堂“以習普通學外,并講明教授管理之法為宗旨”;⑦(p.673)實業學堂“以振興農工商各項實業,為富國裕民為本計”。⑦(p.750)從各學堂章程上來看,張之洞對中國人才的培養目標作了全局性的思考,教學目的比以前更加系統,基礎知識的傳授、能力的培養及思想教育從小學到大學有了一個比較完整的體系,忠實地貫徹了中體西用的精神主旨,成為帶有早期現代化意蘊的教育系統。
(二)張之洞“中體西用”教育思想在癸卯學制微觀層面的體現
張之洞不僅從宏觀角度賦予癸卯學制中體西用的精神主旨,而且還從微觀角度,諸如課程、教法、教材、師資等方面契入中體西用的實施原則,努力把中國傳統教育融入教育現代化的洪流中去。
1.張之洞“中體西用”教育思想在課程中的體現
按張之洞的構想,中體西用的原則在職能分工上是“中學治身心,西學應世事”,③(p.48)在學習程序上是“先入者為主,講西學必先通中學,乃不忘其祖也”。⑧(p.2)為此,張之洞在《奏定學堂章程·學務綱要》中要求不得廢棄經史辭章之學,“學堂不得廢棄中國文辭,以便讀古來經藉。中國各體文辭,各有所用,歷代相承,實為五大洲文化之精華。且必能為中國各體文辭,然后能通解經史古書,傳述圣賢精理。”⑤(p.202)據統計,癸卯學制中讀經課占全部教學時數的25%,加上中國文學則中學占全部教學時數的35%。⑨(p.89)癸卯學制中規定“博考外國各學堂課程門目,參酌變通,擇其宜者用之”。⑤(p.197)初等小學堂教授科目為八科,“一,修身,二,讀經,三,中國文字,四,算術,五,歷史,六,地理,七,格致,八,體操”;⑦(p.418)高等小學堂在初等小學堂科目基礎上增加圖畫;中等學堂加外國語,“今日時勢不通洋文者,于交涉,游歷,游學,無不窒礙。……故中學堂以上各學堂,必全勤習洋文,而大學堂經學、理學、中國文學、史學各科,尤必深通洋文而后其用乃為最大……”⑦(p.204)另有博物、物理、化學、法制及理財課目;高等學堂分三類,各類學堂課程在中等學堂基礎上加深加博;師范學堂習普通科目外加教育學和習字;實業學堂習普通科目外,加專業學科目。這些教學內容將中學和西學融為一體,使新式學校的課程更加科學化、系統化,洋溢著早期現代化的氣息。
2.張之洞“中體西用”教育思想在采用教科書中的體現
教科書的采用是體現張之洞中體西用教育思想的又一陣地。早在洋務運動時期,新式的洋務學堂采用教科書時就已經遵循著“中體西用”的教育原則,“中學”采用中國傳統文化經典教材,“西學”課本則采用國外教科書。為此,當時的京師同文館先后編譯了英文、法文、國際公法、西方法律、外國歷史、政治經濟學等大量西方書籍充當教材使用,但仍舊難以滿足需要。甲午戰爭后,張之洞和劉坤一就曾建議晚清政府要求出國留學人員在留學三年期間需要翻譯幾本西方書籍,回國后上交政府充作教科書之用。《奏定學堂章程·學務綱要》中就規定:“一選外國教科書實無流弊者暫應急用現訂各學堂教科門目,其中有暫用外國科學書者,或名目間有難解,則酌為改易,仍注明本書名于下,俾便于依類采購。將來各科學書中國均自編有定本,撰有定名,再行更正。至現所選錄之外國各種科學書,及華人所譯科學書,均由各教員臨時斟酌采用。其與中國不相宜之字句則節去之,務期講習毫無流弊,仍擬另撰科學門目釋義,用資考察。”⑤(p.211)癸卯學制中規定的大學教科書絕大多數都采自國外。例如,政法科大學,規定了18門主要科目,除“大清會典要義”、“中國古今歷代法制考”之外,其余16門課程全部采用日本教科書;醫科大學規定開設課程29門,所用教科書除內科、外科、婦科、兒科四門“宜參考中國至精之本”外,“其余各科,當擇譯外國善本講授”;在格致科大學和工科大學15個專業共計314門課程中,對教科書的規定就只有一句話:“宜擇譯善本講授。”⑩(p.306)這樣,采用國外教科書的做法便以法令的形式確定了下來,客觀上加速了“西學”在中國的傳播進程,一定程度上有利于中國的傳統教育向早期現代化教育轉變。
摘要:1904年,張之洞主持制定的癸卯學制誕生了,這標志著中國教育早期現代化的開始。通過對張之洞和他主持制定的癸卯學制的研究,多層面的分析揭示出張之洞在癸卯學制制定過程中的重要作用以及癸卯學制在中國教育早期現代化過程中的歷史地位。
關鍵詞:張之洞; 早期現代化; 癸卯學制
中圖分類號:G522.2文獻標識碼:A
張之洞,直隸南皮人,字孝達,號香濤,晚年自稱“抱冰老人”,洋務重臣,著名教育家。當時的管學大臣張百熙稱贊他說:“張之洞為當今第一通曉學務之人。湖北所辦學堂,頗有成效。此中利弊,閱歷最深。”①(p.5036-5037)光緒二十九年(1904年),張之洞主持制定了《奏定學堂章程》,也就是著名的癸卯學制,這是近代中國第一部具有教育早期現代化意蘊并落到實處的法定學制,它比先前制定的壬寅學制更加詳細,特別是課程更加豐富,體制更加完備,為我國近代教育邁向早期現代化寫下了關鍵的一筆。
一、張之洞“中體西用”教育思想指導下的癸卯學制
張之洞中體西用的教育思想以癸卯學制為載體影響著中國教育早期現代化的進程,其主旨是借用西方國家學制的形式來促使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國學校教育系統化、制度化、科學化并最終進入早期現代化。
(一)癸卯學制的精神主旨:張之洞的“中體西用”教育思想
1898年張之洞的《勸學篇》問世,對“中體西用”作了精辟總結:“中學為內學,西學為外學,中學治身心,西學應世事。”依他所見,所謂“中學”,又稱“舊學”,包括四書五經、中國史事、政書、地圖等以中國綱常名教為根本得圣教孔學。他說:“無倫之要,百行之原,相傳數千年,更無疑義。圣人所以為圣人,中國所以為中國,實在于此。”②(p.70)所謂“西學”,又稱“新學”,包括西政、西藝、西史諸領域。新舊學之間理應“舊學為體,新學為用,不使偏廢”。③(p.8)中國早期教育現代化正是借助張之洞《勸學篇》中所凝練的“中體西用”思想而緩緩推進,賦予西學合法地位,促使洋務教育全面展開,從而在客觀上導致了傳統教育向現代化的逐步過渡。
這一時期致力于創辦新教育、改革舊教育的各類人士也接受了“中體西用”的教育思想,如梁啟超主張“以六經、諸子為經,而以西人公理公法之書輔之,以求治天下之道”。④(p.153)因此,他的課程設置原則就是“以政學為主義,以藝學為附庸”;④(p.157)盛宣懷規定南洋公學創辦宗旨為“西學為用,必以中學為體”;⑤(p.151)孫家鼐在《遵議開辦京師大學堂折》中說:“今中國創立京師大學堂,自應以中學為主,西學為輔;中學為體,西學為用。”⑥(p.426)張之洞中體西用的教育思想也是癸卯學制的指導思想,癸卯學制二十學堂章程無不將這一思想發揮得淋漓盡致。由張之洞、張百熙、榮慶擬定的《奏定學堂章程》在“立學宗旨”一欄中開宗明義地規定“無論何等學堂,均以忠孝為本,以中國經史之學為基。俾學生心術壹歸于純正,而后以西學瀹其智識,練其藝能。務期他日成材,各適實用”;⑤(p.198)規定初等小學堂“以啟其人應有之知識,立其明倫理愛國家之根基”;⑦(p.416)高等小學堂“以培養國民之善性,擴充國民之知識,強壯國民之氣體為宗旨”;⑦(p.432)中等學堂以“施較深之普通教育,俾畢業后不仕者從事于各項實業,進取者升入各高等專門學堂,均有根柢為宗旨”;⑦(p.506)高等學堂“以教大學預備科為宗旨,以各學校皆有專長為成效”;⑦(p.567)師范學堂“以習普通學外,并講明教授管理之法為宗旨”;⑦(p.673)實業學堂“以振興農工商各項實業,為富國裕民為本計”。⑦(p.750)從各學堂章程上來看,張之洞對中國人才的培養目標作了全局性的思考,教學目的比以前更加系統,基礎知識的傳授、能力的培養及思想教育從小學到大學有了一個比較完整的體系,忠實地貫徹了中體西用的精神主旨,成為帶有早期現代化意蘊的教育系統。
(二)張之洞“中體西用”教育思想在癸卯學制微觀層面的體現
張之洞不僅從宏觀角度賦予癸卯學制中體西用的精神主旨,而且還從微觀角度,諸如課程、教法、教材、師資等方面契入中體西用的實施原則,努力把中國傳統教育融入教育現代化的洪流中去。
1.張之洞“中體西用”教育思想在課程中的體現
按張之洞的構想,中體西用的原則在職能分工上是“中學治身心,西學應世事”,③(p.48)在學習程序上是“先入者為主,講西學必先通中學,乃不忘其祖也”。⑧(p.2)為此,張之洞在《奏定學堂章程·學務綱要》中要求不得廢棄經史辭章之學,“學堂不得廢棄中國文辭,以便讀古來經藉。中國各體文辭,各有所用,歷代相承,實為五大洲文化之精華。且必能為中國各體文辭,然后能通解經史古書,傳述圣賢精理。”⑤(p.202)據統計,癸卯學制中讀經課占全部教學時數的25%,加上中國文學則中學占全部教學時數的35%。⑨(p.89)癸卯學制中規定“博考外國各學堂課程門目,參酌變通,擇其宜者用之”。⑤(p.197)初等小學堂教授科目為八科,“一,修身,二,讀經,三,中國文字,四,算術,五,歷史,六,地理,七,格致,八,體操”;⑦(p.418)高等小學堂在初等小學堂科目基礎上增加圖畫;中等學堂加外國語,“今日時勢不通洋文者,于交涉,游歷,游學,無不窒礙。……故中學堂以上各學堂,必全勤習洋文,而大學堂經學、理學、中國文學、史學各科,尤必深通洋文而后其用乃為最大……”⑦(p.204)另有博物、物理、化學、法制及理財課目;高等學堂分三類,各類學堂課程在中等學堂基礎上加深加博;師范學堂習普通科目外加教育學和習字;實業學堂習普通科目外,加專業學科目。這些教學內容將中學和西學融為一體,使新式學校的課程更加科學化、系統化,洋溢著早期現代化的氣息。
2.張之洞“中體西用”教育思想在采用教科書中的體現
教科書的采用是體現張之洞中體西用教育思想的又一陣地。早在洋務運動時期,新式的洋務學堂采用教科書時就已經遵循著“中體西用”的教育原則,“中學”采用中國傳統文化經典教材,“西學”課本則采用國外教科書。為此,當時的京師同文館先后編譯了英文、法文、國際公法、西方法律、外國歷史、政治經濟學等大量西方書籍充當教材使用,但仍舊難以滿足需要。甲午戰爭后,張之洞和劉坤一就曾建議晚清政府要求出國留學人員在留學三年期間需要翻譯幾本西方書籍,回國后上交政府充作教科書之用。《奏定學堂章程·學務綱要》中就規定:“一選外國教科書實無流弊者暫應急用現訂各學堂教科門目,其中有暫用外國科學書者,或名目間有難解,則酌為改易,仍注明本書名于下,俾便于依類采購。將來各科學書中國均自編有定本,撰有定名,再行更正。至現所選錄之外國各種科學書,及華人所譯科學書,均由各教員臨時斟酌采用。其與中國不相宜之字句則節去之,務期講習毫無流弊,仍擬另撰科學門目釋義,用資考察。”⑤(p.211)癸卯學制中規定的大學教科書絕大多數都采自國外。例如,政法科大學,規定了18門主要科目,除“大清會典要義”、“中國古今歷代法制考”之外,其余16門課程全部采用日本教科書;醫科大學規定開設課程29門,所用教科書除內科、外科、婦科、兒科四門“宜參考中國至精之本”外,“其余各科,當擇譯外國善本講授”;在格致科大學和工科大學15個專業共計314門課程中,對教科書的規定就只有一句話:“宜擇譯善本講授。”⑩(p.306)這樣,采用國外教科書的做法便以法令的形式確定了下來,客觀上加速了“西學”在中國的傳播進程,一定程度上有利于中國的傳統教育向早期現代化教育轉變。
3.張之洞“中體西用”教育思想在教學方法中的體現
張之洞繼承了古代分科教學的方法,并較早采用了西方的班級授課制。他在開辦廣雅書院時就實行了分科教學,“學生隨其性之所近擇而習之”。(11)(p.64)分科教學、班級授課制在癸卯學制中繼續沿用,對新式學校的推廣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張之洞注意及時引進國外先進教學方法,強調教學的直觀性和可接受性原則。癸卯學制規定歷史教學:“宜懸歷代帝王統系圖一幅于壁上,則不勞詳說而自能記憶。”⑤(p.420)地理教學:“宜懸本縣圖、本省圖、中國圖、東西半球圖、五洲圖于壁上……則不煩細講而自了然。”⑦(p.421)講解“勿令學生苦其繁難,其詳略深淺,視學生之年歲程度而定”。⑦(p.434)除此之外,癸卯學制中也融入西方教學法中理論與實踐結合、課堂教學與實習、實驗結合的優點,規定師范學校設附屬小學,以便師范生“實事授業”、“實事練習”。實業學校把實習列為重要科目,中學教師“凡教理化者,在本諸實驗,得正確之知識”,⑦(p.511)教學中實習與實驗的加強是教學方法步入現代化的重要標志。同時,癸卯學制還十分注重理論對教學的指導,張之洞把西方先進的教學理論引入中國,寫入學堂章程廣泛用于教學。《奏定蒙養院章程》“保育教導要旨及條目”就是把西方心理學研究的最新成果應用于兒童教學的例證。《奏定初級師范學堂章程》規定,師范學校開設教育學,“先講教育史,當講明中國外國教育之源流”,“次講教育原理,當講明心理學之大要,及教授法之大要”。⑦(p.678-679)至于教師的任用,《學務綱要》中規定“應令京外各學堂擇各科學教員之學望素著者,中學用中教員,西學用外國教員”。⑤(p.210)而且,教員須注重語言訓練,用官話進行教學。張之洞最早提出訓練語言、官話教學,因為他已經敏銳地認識到隨著教育的世俗化、普及化、教育對象的擴大、班級授課的普遍采用、特別是師范教育的興起,語言訓練和語言的統一勢在必行。《奏定初級師范學堂章程》中規定“教師善于語言者,則其講解學理,醒豁確定,啟悟必多,故當教授之際,宜時使學生演述所學以練習言語”,⑦(p.676)師范生“練習官話,以便教授學童,使全國人民語言合一”。⑦(p.678)語言訓練、官話教學對學校教育意義重大,不僅可以提高教學效果,而且可以推動教育的大眾化,更好地服務于社會的整體現代化。
二、張之洞與癸卯學制普通教育體系、師范教育體系、實業教育體系并驅模式的制定
(一)張之洞與癸卯學制普通教育體系的制定
十九世紀晚期,屬于洋務教育性質的各類新式學堂已經有不少,但這些學堂處于互不相干、十分松散的狀態之中。從體制上可以定性為單一制,下無預備學校,上無繼續深造的機構;從課程而言,則多數屬于低級專科性質,學習內容局限于簡單技藝性科學,不重視普通教育,并且沒有學制上的保障,不利于新式人才的培養和教育的可持續發展。為了改變這種不利局面,張之洞先后派遣姚錫光和羅振玉前往日本考察教育體制,他們考察完畢后建議張之洞仿照日本中小學模式普及教育。在姚錫光和羅振玉的建議下,張之洞開始認識到:“國民教育必自小學始。……各國皆以初等小學任為國家義務,以期教育之普及。是各州縣初等小學,尤為教育國民之根本。……小學不興,不但普通實業學堂永無合格學生,而國民教育亦終無普及之一日。”(12)(p.16)
受其影響,張之洞在制定癸卯學制時特別強調普通教育的地位,調整了中小學的授業年限,突出基礎教育的重要性,他指出:“茲以原定蒙學堂課程,實即為外國小學堂課程,因即并入初等小學,改為五年畢業。……高等小學則展為四年,中學則展為五年……日力有余,而于應習之普通各學科時刻仍無障礙,統計小學學期,較原章減短一年,而于中學學期加展一年,前后仍合為十四年,并無出入。”⑤(p.209)除此之外,癸卯學制清晰地把普通教育分為三段七級,第一段為初等教育,含蒙養院四年、初等小學五年、高等小學四年,共三級十三年;第二段為中等教育,含中學堂一級五年;第三段為高等教育,含高等學堂或大學預備科三年、分科大學堂三到四年、通儒院五年,共三級,十一到十二年。由于新學制的實施,出現了興辦學堂的高潮。據當時學部統計,1907年各省共有學堂37,888所,學生1,024,988人;1908年學堂達到47,995所,學生達到1,300,739人,一年間學堂數目增長26.7%,學生人數增長26.9%;1909年學生人數達到1,626,720人,比1908年又增長25.1%。(13)(p.305)普通教育體系的建立不僅是現代教育的內在需求,也是西學東漸大趨勢下的應對之策,有此豐碩果實,張之洞篳路藍縷之功不可磨滅。
(二)張之洞與癸卯學制師范教育體系的制定
在癸卯學制中,師范教育體系和普通教育體系并行。張之洞認為“國民教育必自小學始,欲得小學教員必自養成師范始”,(14)(p.861)他先后創立了兩湖總師范學堂、湖北師范傳習所、支郡師范學堂,但遠遠不能滿足師資需求,“方今國勢危機,如救焚拯溺,夜以繼日,猶恐不及,至師范速成科尤為緊要……”(15)(p.36)于是,張之洞一方面選派留學生出國學師范以期回國任用,“為照湖北省前議選派學生弁目前往日本分途學習師范、警察兩門,曾商明日本政府,應允隨時可以派往在案。茲特遴派學習師范生三十名,學習警察弁目二十名,委員率同前往。”(16)(p.4194)另一方面又通過多種途徑開辦師范學堂以緩和師范教員不足與新式學堂迅速增長的供需矛盾,“前經通飭各府、州將中學堂改辦師范,而省外師范教員延聘不易,尚難普及,亟應就省城擇地開設支郡師范學堂,酌定學額,分府錄取,查照武昌道府師范學堂課程、年限,一律辦理。”(17)(p.3)在張之洞的刻意安排下,師范教育取得了與普通教育并行的重要地位,成為癸卯學制中另一個舉足輕重的教育體系,“師范學堂,意在使全國中小學堂各有師資,此為各項學堂之本源,興學入手之第一義。”⑤(p.198)“宜首先急辦師范學堂……惟有急設各師范學堂,初級師范以教初等小學及高等小學之學生;優級師范以教中學堂之學生及初級師范學堂之師范生……各省城應即按照現定初級師范學堂、優級師范學堂、及簡易師范科、師范傳習所各章程辦法迅速舉行。”⑤(p.199)隨后,在癸卯學制中確立了初級師范學堂和優級師范學堂兩段、修業八年、上下貫通的師范教育體系,有力地推動了中國教育早期現代化的發展進程。
(三)張之洞與癸卯學制實業教育體系的制定
實業教育體系也與普通教育體系、師范教育體系并行。張之洞在實業教育方面頗有建樹,深知實業人才匱乏是造成中國實業不濟的原因。但是,實業人才匱乏的深層根源是沒有相應的實業教育體系,無法保證源源不斷地培養各級各類實業人才。所以,十九世紀九十年代后,他本著“實業學堂,意在使全國人民具有各種謀生之才智技藝,以為富民富國之本”⑤(p.198)的宗旨設立了一批實業學堂。無論從新式學堂的規模、數量,還是從專業門類的配套、各級實業學堂的銜接上來看,張之洞所設實業學堂都遙遙領先于全國,成績斐然。實業學堂不僅有武備學堂、方言學堂,也有算學堂、農務學堂、工藝學堂、商務學堂、礦業學堂、軍醫學堂和工業學堂,所學課程與洋務運動初期學堂課程相比精深許多,新式學堂專業程度與后者相比程度更深,且與普通學堂相依相附、依次遞進。張之洞同樣把實業教育的創辦經驗帶入了癸卯學制,強調建立系統的實業教育體系,“各省宜速設實業學堂農工商各項實業學堂,以學成后各得治生之技為主,最有益于邦本。其程度亦有高等、中等、初等之分,宜飭各就地方情形審擇所宜,亟謀廣設。”⑤(p.200)實業教育最終以藝徒學堂、初等實業學堂、中等實業學堂、高等實業學堂層層遞進、相互銜接的形式加以確立,結束了初期實業學堂混亂無序的局面,系統化的實業教育開始步入中國教育的歷史舞臺。至此,普通教育體系、師范教育體系、實業教育體系并驅的學制模式正式形成了,加速了與西方現代教育體制的銜接與互動。
三、張之洞與癸卯學制教育行政體系的制定
張之洞將近十年的學官生涯使其對舊有的教育行政弊端體味尤深,他在經營湖北新式教育時明顯感到由于缺乏統一行政領導,學校之間各自為陣的現象比較嚴重,顯得散亂無章,對湖北新式教育的進一步發展構成了相當大的阻礙。面對這種局面,張之洞意識到了設立統籌地方學務的專職教育行政機構的迫切性。1898年,他建議戶部在各省城及府州設立“興學局”,發出了建立地方專職教育行政機構的第一聲倡議。不幸的是,該建議因為戊戌政變的發生而泥牛入海杳無音訊,但這一挫折并沒有就此中斷他對建立新式教育行政體系的探索和努力。1902年4月,張之洞率先在全國設立湖北學務處,作為管理全省教育的專職行政機構。時隔不久,由于湖北新式學堂建立日多,出洋留學人員日眾、學務日繁,湖北學務處原有內部設置開始不堪重負。基于這種情況,張之洞把學務處應辦之事分析整理后,厘定為六科,即審定、普通、專門、實業、游學和會計,并相應設立六個部門,各司其職、各負其責,成為國內首創之舉,并且直接運用在癸卯學制當中。在籌辦和完善學務處的過程中,張之洞愈發認識到新型的、完善的、獨立的教育行政體系對新式教育的興盛和發展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1903年,他開始主持制定癸卯學制,以此為契機,張之洞把改革的目光投向了中央教育行政的改革。
我國教育行政早期現代化的萌芽起源于京師大學堂的創設,它的創設結束了自清朝開國以來沒有統一的中央教育行政機構的歷史,在傳統教育行政機構的體制上撕開了一個缺口,標志著中國教育行政早期現代化啟動了可貴的第一步。但是,由于京師大學堂本身處于初創階段,限于經驗不足和體制上的不完善,一切還只能因陋就簡,再加上戊戌政變和庚子事變的沖擊,其教育行政職能幾近癱瘓。痛心之余,張之洞開始謀劃全國統一、自上而下的教育行政體系。他在《奏定學堂章程·學務綱要》中明確規定:京師大學堂派專員管理,“不令兼別項要差,免致分其精力”,“如是則全國之學務與首善之大學皆各有專責而成效可期矣”;(18)(p.22)京師另專設總理學務大臣作為全國最高教育行政長官,統轄全國學務,“再,學務一事,實為今日自強要圖,必須全國一律舉行,方有大效,關系至為重要,條理又極精詳”;(18)(p.23)“各省遍設學堂,其事至為重要,必須于京師專設總理學務大臣,統轄全國學務。凡整飭各省學堂、編訂學制、考察學規、審定專門普通實業教科書、任用教員、選錄畢業學生、綜核各學堂經費,及一切有關教育之事,均屬焉。”⑤(p.216)為了能夠協助總理學務大臣開展工作,在其下又設六處,由總理學務大臣統轄調遣,“學務大臣應設屬官,分為六處,各掌一門。一曰專門處,……二曰普通處,……三曰實業處,……四曰審訂處,……五曰游學處,……六曰會計處,……學務大臣即于所屬各員中,隨時派赴各省考察所設學堂規制及課程教法是否合度,稟報學務大臣。”⑤(p.217)
除此之外,張之洞還要求各省設立與中央教育行政體制互相銜接的省級最高教育行政部門以及最高教育行政長官,并按照湖北成例設立與中央建制對口的普通、專業、實業、審定、游學、會計六處,“至各省府廳州縣遍設學堂,亦須有一總匯之處以資管轄,宜于省城設學務處一所,由督撫選派通曉教育之員總理全省學務,并派講求之正紳參議學務。”⑤(p.217)1905年12月,在張之洞、山西學政寶熙等人的請求下,晚清政府取消了學務大臣規制,在京師六部之外,另設學部,最終實現了從京師至行省、中央至地方,系統完整的教育行政體系的確立。這一舉措,突破了壬寅學制教學與行政合而為一的限制,賦予教育系統相對獨立的發展權力,完成了由傳統封建教育行政體制向新式教育行政體制轉變的歷史使命,符合規模化、系統化、現代化的教育發展趨勢,張之洞的遠見卓識在推動中國教育行政步入早期現代化的過程中又一次發揮了關鍵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張之洞已經認識到高素質的教育行政人才和管理制度的重要作用,“學堂所重,不僅在教員,尤在管理學堂之人。必須有明于教授法管理法者實心從事期間,未辦者方易開辦,已辦者方能得法;否則成效難期,且滋流弊。”⑤(p.199)為了盡快提高教育行政人員的自身素質,“各省辦理學堂員紳宜先派出洋考察,目睹外國教習如何教,生徒如何習,管理學堂官員如何辦理”。⑤(p.200)同時,張之洞也注意激發教育行政人員的工作積極性,確保教學工作順利展開,“在堂管理員、教員在事多年,頗著成效,自應一律照章給予獎勵。……外府州縣各學堂管理員、教員呈報尚未完全,正在辦理,一俟匯齊,即當續行咨報請獎。”(19)(p.1812)重視教育行政人員對教育行政工作者而言是一種莫大的鼓舞。隨著學堂類型的不斷增多、數量不斷增加,如何有效地管理是急需解決的問題,張之洞著力從制度上來解決這一問題,強調管理條例的作用,“此時學堂辦法,規范不容不肅,稽查不容不嚴。茲特訂立規條,申明禁令,編為《各學堂管理通則》一冊。”①(p.5125-5127)可以說這是教育管理制度規范化的又一大進步。
張之洞主持制定的癸卯學制著眼于教育觀念的現代化、教育體制的現代化、課程的現代化和教育技術的現代化,把中國傳統教育融入國際教育的洪流中去,標志著中國教育早期現代化的開始。
①朱壽朋.光緒朝東華錄(五)[M].北京:中華書局,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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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張之洞.張文襄公全集(203卷)[M].北京:北京文華齋刻本,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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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舒新城.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上冊)[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61。
⑥中國史學會.戊戌變法(二)[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57。
⑦舒新城.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中冊)[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61。
⑧張之洞.張文襄公全集(202卷)[M].北京:北京文華齋刻本,1928。
⑨黃新憲.論張之洞于中國近代學制的建立[J].松遼學刊,1988(3)。
⑩王建軍.中國近代教科書發展研究[M].廣州:廣東教育出版社,1996。
(11)蔡振生.張之洞教育思想研究[M].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4。
(12)張之洞.張文襄公全集(106卷)[M].北京:北京文華齋刻本,1928。
(13)陳景磐.中國近代教育史[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0。
(14)張之洞.張文襄公全集(第一冊)[M].北京:中國書店,1990。
(15)張之洞.張文襄公全集(220卷)[M].北京:北京文華齋刻本,1928。
(16)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張之洞全集(卷148)[M].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8。
(17)張之洞.張文襄公全集(107卷)[M].北京:北京文華齋刻本,1928。
(18)張之洞.張文襄公全集(61卷)[M].北京:北京文華齋刻本,1928。
(19)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張之洞全集(卷70)[M].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8。
(責任編輯吳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