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維視域中的全球化理論與實踐

摘要:全球化在理論上是一個涵蓋了經濟#65380;政治#65380;文化#65380;社會及國際關系等多領域#65380;多學科#65380;多學派和多層次的理論群，從政治和學術思潮看，可以區分為后現代主義#65380;新自由主義#65380;西方新左翼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全球化思想;從實踐層面看，現實的全球化是多元主體#65380;多種力量及多種因素之間相互交織#65380;相互影響#65380;相互爭斗的復雜演進過程，其中既有客觀全球化的現實運動和發展趨勢，又有新自由主義主導的全球化實踐，還有全球性反“全球化”運動等#65377;

關鍵詞:全球化; 理論群; 全球化實踐; 多維性

中圖分類號:C1 文獻標識碼:A

研究成果越來越清楚地表明，現實的全球化不等于全球“新自由主義化”，也決不是只有新自由主義全球化這樣一種理論形態和實踐范式，而是有著多樣性的理論和不同類型#65380;不同層次的實踐模式#65377;

從理論層面看，“全球化理論不是一種理論，而是一個理論群，其中包含多種理論#65377;”^[1](p3)西方學者圍繞“全球化”總命題，在如何看待全球化的概念#65380;動力和結構性后果等問題的激烈辯論中，形成了三個寬泛的流派，即極端全球主義者#65380;懷疑論者#65380;變革論者以及相應的三種全球化理論#65377;戴維·赫爾德指出:“實質上，其中的任何一個流派都是一種有特色的全球化理論——一種理解并且解釋這個社會現象的嘗試#65377;”^[2](p3)極端全球主義者，包括新自由主義者與激進主義者或新馬克思主義者的新左和新右兩翼，前者代表性人物有福山#65380;Gill#65380;大前研義(Ohmae)，后者代表性人物阿里夫·德里克#65380;麥克爾·哈特#65380;伊曼紐爾·沃勒斯坦#65380;威廉·格雷德等#65377;他們把全球化定義為“人類活動框架的重組”，認為“資本主義和技術”是全球化的唯一動力，當代全球化標志著一個新時代的到來，“全球資本主義#65380;全球治理#65380;全球公民社會”是全球化時代的突出特征，其總的觀點是“民族國家的終結”#65377;懷疑論者的代表性人物有赫斯特#65380;湯普森等#65377;他們把全球化定義為“國際化和區域化”，“國家和市場”依然是全球化的主要力量和動力，全球化本質上是一個神話，它掩蓋了國際經濟不斷分裂為三個主要地區集團#65380;國家政府依然強大的事實，總的觀點是“國際化依靠國家的默許和支持”#65377;變革論者代表性人物有羅西瑙#65380;吉登斯，赫爾德也因為被西方社會譽為“五星級”著作的《全球大變革—全球化時代的政治#65380;經濟與文化》一書，而成為變革論者的杰出人物#65377;他們提出全球化是“區域間關系的重組和相距遙遠的行動的相互影響”，是“現代性的各種力量共同作用”的結果，全球化使全球相互聯系的強度和廣度發生了前所未有的變化，他們總的觀點是“全球化改變著國家權力和世界政治”#65377;^[3](14)

楊雪冬主張從多維性#65380;復合性來把握全球化及其概念，他依據現有的全球化文獻，把當前西方繁雜的全球化理論，按兩個標準進行了分類:標準I是對全球化本身所作的現象學上的判斷和描述，把眾多理論分為夸大論#65380;過程論及懷疑論#65377;標準II是對全球化潛在影響的預測和分析，把全球化諸多理論分為沖突論#65380;變革論以及新的統治壓迫論^[4](p47#65380;52)#65377;標準I，其實是戴維·赫爾德觀點的另一種表述#65377;極端全球主義者即是夸大論者，過程論者主要是指全球化的變革論者，其學者許多來自社會學領域，如吉登斯#65380;羅伯遜#65380;貝克等#65377;按照標準II，沖突論者包括了全球種族沖突#65380;文化沖突，全球陷于無政府狀態，如美國的亨廷頓及《文明的沖突與世界秩序的重組》#65380;布熱津斯基及《大失控與大混亂》;變革論者主要來自于過程論，他們強調全球化推動了社會各個層面的變革;新的統治壓迫論在西雅圖抗議后獲得了新的物質力量，在西方左翼倡導的這一觀點下面集結了工會#65380;環保主義#65380;女性主義者等眾多的所謂新社會運動力量#65377;

雖然以上都是對西方全球化理論群的總體性描述，但全球化理論的多樣性由此可見一斑#65377;更為重要的是，它使我們看清了新自由主義的全球化理論其實只是西方全球化理論群中的極端全球主義理論之一，是對全球化現實的一種夸大性理論#65377;事實上，全球化理論可以從更多的維度#65380;“路徑”或層次進行解讀#65377;全球化理論群也不只是體現在西方全球化理論的多樣性，它起碼還應當包含廣大發展中國家以及社會主義中國的全球化理論和戰略#65377;從國家意識形態看，全球化理論群包括西方國家主流意識形態的全球化理論，即新自由主義的全球化理論#65380;發展中國家的全球化理論#65380;社會主義中國的全球化理論等#65377;從政治和學術思潮看，可以分為后現代主義的全球化理論#65380;西方新左翼或新馬克思主義全球化理論#65380;西方新右翼即新自由主義的全球化理論#65380;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全球化理論等#65377;從全球化模型看，代表性的有羅馬俱樂部的世界系統論模型#65380;聯合國資助的“列昂惕夫聯合國世界模型”以及日本幾所大學聯合研制的“全球相互依存的未來”模型#65377;從全球化的國家戰略看，可以分為美國單極世界主導的全球化戰略，歐洲#65380;主要是歐盟的全球化戰略，發展中國家的全球化戰略#65380;中國的社會主義全球化戰略，等等#65377;從學科看，主要有國際關系學中的新現實主義#65380;新自由制度主義及建構主義的全球化思想，政治學中的新帝國主義論#65380;后(新)殖民主義論#65380;新資本主義論#65380;(新)全球主義論#65380;全球治理論，經濟學中的S.Amin，A.Callinicos和S.Gill等新馬克思主義派的經濟全球化理論，Adam Smith，David Ricardo及赫克歇爾#65380;俄林的古典或新古典經濟學家的經濟全球化理論，當代新自由主義派#65380;懷疑派及秩序轉型派的經濟全球化理論等^[5]，文化學中的新文明論#65380;文化系統論#65380;文化沖突論，以及全球史學#65380;社會學#65380;倫理學等全球化理論體系;從全球化理論的代表性人物及其理論看，主要有里斯本小組的全球問題論#65380;沃勒斯坦的世界體系論#65380;羅伯遜的文化(文明)論#65380;吉登斯的全球制度變遷論#65380;戴維·赫爾德的全球變革論#65380;羅賓·科恩和保羅·肯尼迪的全球社會學理論#65380;菲舍斯通的全球文化論#65380;斯克萊爾的全球體系論#65380;卡斯特爾的網絡社會論#65380;弗里德曼的后現代主義全球文化理論，等等#65377;

限于篇幅，這里僅就當代不同政治和學術思潮的全球化思想作一番粗略的梳理#65377;

第一，后現代主義的全球化意識#65377;后現代主義是20世紀后期在當代西方社會崛起的一股重要的文化思潮#65377;它是以后現代主義為基本視角構筑的全球化觀念，本質上是一種新全球主義#65377;其代表性人物主要有丹尼爾·貝爾#65380;托夫勒#65380;弗里德曼#65380;科布#65380;查倫·斯普瑞特奈克#65380;海納茲等，他們秉承后現代主義所獨有的“斷裂”#65380;“差異”#65380;“多元化”#65380;“反中心主義”及文本研究方式，對于超經濟的國際關系，大多取“多元化”或“多極化”的觀念#65377;經濟層面的全球化與政治#65380;文化(文明)層面的多元化相結合，這是他們理解全球問題的基本范式#65377;后現代主義全球化觀念認為，過去那種單一主體性的基礎主義#65380;單一規范與單一尺度的全球化已為多元化和差異化趨勢所代替;強調全球性多元文明和文化#65380;信息交往的優先性;指出全球化具有分散化#65380;動態化和過程化的特征^[6]#65377;所謂“后現代的全球意識”是一種自覺超越狹隘階級#65380;民族#65380;國家界限的意識，強調“面對當今的嚴峻形勢，應該從全人類和全球的角度出發考慮問題，在充分尊重差異的同時，努力形成人類共同的認識#65380;共同的價值和共同的實踐#65377;”^[7](p3) “我們始終生活在一個世界，一個地球之上#65377;對于實際的目的而言，這個地球已經變得很小，地理的距離已不在話下#65377;技術與我們息息相關，我們的許多問題不可避免都是全球性的#65377;”“這里存在著十分重要的可替代物，那些強調正義#65380;社區#65380;個性滿足#65380;自然界興旺以及在真的需要時增長的經濟活動，這將是另一種景象的全球化#65377;”^[8](p54)后現代全球化理論描繪出的后現代社會狀態是一個消解了中心#65380;等級#65380;統一的價值和宏大的學說的社會，是對新自由主義主導建構的全球化社會模式的一種否定#65377;該理論認為后現代社會具有三個突出特點:文化多元主義#65380;多中心主義#65380;地方主義#65377;因此，“可以說，后現代理論不僅為全球化理論提供了關于全球化目前狀態的逼真圖像，而且有助于清洗掉全球化理論中深藏的‘西方中心主義’，使其能夠從更加全面的角度(把非西方世界納入研究視角)研究影響日益深入的全球化進程”^[9](41-42)#65377;

第二，新自由主義的全球化理論#65377;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理論并不只是單一的經濟全球化理論和學派，而是以經濟全球化理論為基礎，涵蓋了政治#65380;文化#65380;社會#65380;國際關系等多領域#65380;多學派和多層次的全球化理論體系#65377;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理論的多維性#65380;全面性#65380;系統性#65380;相對嚴密性及開創性特征，部分地說明了它之所以取得全球化理論群中的“話語”霸權和成為當今全球化進程中的主導性理論的原因#65377;從一定意義上說，當今的全球化實際上就是新自由主義理論#65380;制度主導的全球化#65377;新自由主義理論體系也稱為“華盛頓共識”，是“包含了一些有關全球秩序方面的內容……所謂華盛頓共識，指的是以市場為導向的一系列理論，他們由美國政府及其控制的國際組織所制定，并由他們通過各種方式實施——在經濟脆弱的國家，這些理論經常被用于嚴厲的結構調整方案#65377;其基本原則簡單地說就是:貿易自由化#65380;價格市場化和私有化”^[10](p3)#65377;新自由主義經濟全球化理論派別主要包括了倫敦學派#65380;現代貨幣學派和理性預期學派等#65377;他們認為經濟全球化意味著貿易#65380;資本#65380;技術和信息沖出國家界限，在全球范圍內得到最優配置，就是全球經濟和市場的一體化，其市場不是你死我活的“零和游戲”，而是對雙方都有利的“正和游戲”，絕大多數國家將在經濟全球化過程中得到長遠的比較利益#65377;新自由主義的政治全球化特別強調和堅持否定公有制#65380;社會主義和國家干預，聲稱最不受管制的資本主義體系即自由市場經濟不僅體現個人自由選擇的理想，而且能夠在效率#65380;經濟增長#65380;技術進步#65380;分配公正等方面使經濟績效達到最優化，在一個公平的#65380;自由競爭的世界秩序里，任何政府干預#65380;介入經濟都是一條“通往奴役之路”#65377;隨著全球化時代的來臨，民族經濟#65380;民族國家和國家主權正趨于消亡，人類已開始生活在一個失去疆界的“地球村”#65377;所以，作為“失敗國家”或發展中國家應該使政府的角色最小化#65380;快速的私有化和自由化，對內讓渡政府權力給跨國公司和非政府組織，對外讓渡主權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等國際金融機構，從而建立一個以西方自由民主制度為統一模式的全球公民社會#65377;新自由主義的文化全球化理論是文化普世主義和“一元論”，他們相信人類生活中存在著“終極”的#65380;絕對合理的#65380;普遍適用的一元化價值及其標準，只要人們通過恰當的方式發現并推廣執行之，就能夠基本解決世界上大部分紛爭#65377;他們堅信西方的自由#65380;民主#65380;人權價值觀就是這種“普世文明”，全球多元文化必然通過優勝劣汰而走向統一，也即最終實現西方文明(文化)的全球化#65377;國際關系中新自由主義理論的主旨就是確立并依靠以美國為領導的全球合法性統治秩序#65377;對此，西方左翼人士把新自由主義的全球化斥責為形形色色的全球資本主義化#65380;新殖民主義化和新帝國統治;全球化的懷疑論者則譏諷它是一個美麗的謊言和民主的陷阱;中國學者也指出，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理論的實質就是全球資本主義化#65380;西方化和美國化，它代表和維護的是國際壟斷資產階級的利益#65377;

第三，西方新左翼或新馬克思主義的全球化觀點#65377;西方新左翼理論陣營內部龐雜，流派眾多，總體上包括了西方馬克思主義者#65380;女權主義者#65380;民粹主義者#65380;社會民主主義者#65380;后現代主義者#65380;環境保護主義者等#65377;從這里可以看出西方新左派或新馬克思主義的“新”意所在#65377;盡管他們與新自由主義者同屬全球化的極端主義者，但前者在批判后者全球化理論主張及范式的同時，“就全球化的背景#65380;起源#65380;矛盾#65380;前景和歷史走向等問題，全面闡述了當代全球化與資本主義的發展和未來社會主義的關系”^[11]，積極探討建立一種新的全球化理論主張#65377;他們把全球化與資本主義現代化歷史進程#65380;現代性聯系起來考察，認為全球化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自由市場經濟在全球范圍內的擴張#65377;這一過程不是由單一的技術變革和市場擴張所決定的，而是由包括技術革命#65380;市場力量#65380;意識形態以及政治決策在內的多因素共同作用所決定的#65377;全球化不僅是一種客觀趨勢，也是新自由主義者主觀塑造的結果#65377;80年代以來，西方新自由主義當權者通過一系列新自由主義戰略和策略舉措，確立了新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的正統地位和霸權#65377;新自由主義主導的全球化，以資本追逐利潤最大化為根本動力和主要目標，它在極大地提高資本主義生產力和生產的社會化水平的同時，也使資本的積聚和集中#65380;特別是金融資本的積聚和集中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使得資本主義的基本矛盾在全球范圍內進一步發展和空前激化，從而不自覺地為自己的反題—社會主義#65380;共產主義社會的到來做好了準備#65377;新馬克思主義者和另一些左派人士呼吁，全球化關系人類的前途和命運，我們必須團結起來，共同行動，努力構造一個平等的#65380;民主的“公民社會的社會主義全球化”，為人類爭取美好的未來#65377;

第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全球化戰略思想#65377;盡管我國學界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全球化思想的系統性研究相對不足，但作為當今世界上與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理論范式不同的#65380;中國執政黨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全球化思想和實踐確是一種客觀存在#65377;中國共產黨及主流思想學術界認為，全球化是以經濟全球化為基礎和主要內容，以跨國公司#65380;互聯網#65380;現代通訊等為載體的全球經濟#65380;政治#65380;文化和社會生活的整體性變遷過程和發展趨勢#65377;全球化首先表現在全球經濟的一體化趨勢，是全球經濟的相互依存#65380;相互影響#65377;“經濟全球化是當今世界的一個基本經濟特征”^[12](p519)，“是社會生產力和科學技術發展的客觀要求和必然結果”#65377;^[13](p517)它有利于促進資本#65380;技術#65380;知識等生產要素在全球范圍內的優化配置，給各國各地區提供了新的發展機遇，為世界生產力的發展打開了新的廣闊前景，同時也對廣大發展中國家的經濟主權#65380;民族文化及國家安全提出了新的嚴峻挑戰#65377;經濟和科技全球化的迅猛發展對人類的思想觀念#65380;文化傳統#65380;生活方式和國際經濟政治關系都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65377;中國共產黨明確提出，順應全球化的客觀趨勢，維護人類的共同利益，使全球化建立在公正合理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的基礎之上#65377;在全球化經濟戰略方面，主張各國應積極參與國際經濟合作，共同致力于建立適應各國發展水平和要求的公正合理的國際經濟新秩序，鼓勵各種經濟要素合理有序流動，保障所有國家特別是發展中國家在經濟全球化條件下平等發展的權利，促進經濟全球化收益的合理分配，實現發展成果的合理分享#65377;“我們需要的是世界各國平等#65380;互惠#65380;共存的經濟全球化”#65377;^[14](p518)在全球化政治和外交戰略方面，中國共產黨高舉和平#65380;發展#65380;合作的旗幟，把中國的國家利益和中國人民的根本利益同全人類共同利益統一起來，主張按照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和其他公認的國際關系準則同世界各國發展友好互利合作關系，積極推動世界多極化和國際關系民主化，推動世界各國各地區平等競爭#65380;互利合作#65380;和平共處和共同繁榮;各國的事情要由各國人民作主，國際上的事情要由各國平等協商，全球性的挑戰要由各國合作應對#65377;這符合世界人民的共同利益，有利于維護世界的和平#65380;穩定與發展#65377;在全球化文化戰略方面，維護世界文明的多樣性，主張各種文明和各種發展模式應相互尊重#65380;和諧共存，在競爭比較中取長補短，在求同存異中共同發展#65377;“一個和平相處#65380;共同發展的世界，只能是一個各種文明相互交匯#65380;相互借鑒，所有國家平等相待#65380;彼此尊重，充滿活力而又絢麗多彩的世界#65377;”^[15](p524)在全球化安全戰略方面，主張樹立以互信#65380;互利#65380;平等#65380;協作的新安全觀#65377;各國在安全問題上的相互依存不斷加深，共同點增多，任何國家都難以實現其安全目標#65377;只有加強國際合作，通過協商和對話來解決矛盾和爭端，才能有效應對全球安全的挑戰，實現普遍和持久的安全#65377;中國人民反對利用全球化搞各種形式的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反對恐怖主義#65377;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全球化思想包含著豐富的內容，涵蓋了全球化理論的基本方面，具有理論和實踐的統一#65380;戰略和策略的統一#65380;內政和外交的統一#65380;現實性和前瞻性的統一#65380;世界性與民族性的統一#65380;權利與義務的統一等顯著特點#65377;

從實踐層面看，現實的全球化是一個十分復雜的歷史進程和社會現象，其中既有客觀全球化的現實運動和發展趨勢，又有新自由主義主導的全球化實踐，還有反“全球化”的激進運動#65377;客觀全球化，是人類社會“歷史合力”運動的結果，它體現的是人作為“類”主體的共同意識和普遍性要求，是人類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現象#65377;如同現代化緣起于“現代性”一樣，客觀全球化是建立在“全球性”基礎之上的人類社會和全球國家經濟#65380;政治#65380;文化及社會生活的共性化和整體性變遷過程及發展趨勢#65377;“全球性”，緣起于二戰以來人類社會面臨的經濟生活中的相互依存#65380;政治生活中的相互影響#65380;文化交流的日益密切#65380;人員交往日益頻繁以及核戰爭使整個人類命運休戚與共等一系列嶄新的時代課題及其思考和解答，是指超越地理界限#65380;意識形態#65380;社會制度#65380;民族特色#65380;文化傳統和經濟模式等個性特征而形成的整個人類和全球國家的共性#65380;普遍性#65377;具體而言，就是世界經濟活動的優勢互補#65380;資源共享和多贏#65380;互惠#65380;共利，國際政治活動的民主#65380;平等#65380;合作#65380;協商，人類文化園地的百花齊放#65380;彼此包容和相互吸納，以及全球社會生活的民主法制#65380;公平正義#65380;文明和諧和充滿活力#65377;這種共性是以個性#65380;差異性#65380;多樣性為基礎和存在前提的#65377;因為沒有個性#65380;特殊性，就沒有共性#65380;普遍性#65377;客觀全球化是現實社會的一種客觀存在和發展趨勢，是一個漫長#65380;曲折和復雜的演進過程#65377;它是涵括全球性組織(正式的和非正式的)#65380;區域性組織#65380;跨國組織(經濟的#65380;文化的)#65380;民族-國家#65380;個人及群體組織#65380;無形組織(全球通訊#65380;網絡系統)等多要素#65380;多層次的緊密關聯#65380;整體互動#65380;有序演進和多模型化的復雜系統#65377;在該系統關系中發生的任何事件，只要符合“全球性”條件和要求，就屬于客觀全球化的內容;反之，就不屬于客觀全球化的內容#65377;社會主義中國的全球化主張及其實踐具有代表性#65377;

新自由主義主導的全球化，是新自由主義者利用客觀全球化產生的形勢和條件積極加以主觀形塑的結果，其實質是全球“新自由主義化”，它體現的是國際壟斷資產階級等少數人的根本利益#65377;作為當今世界全球化理論的主導性話語，它向世人編織了一個“全球化神話”#65377;標志著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理論形態系統形成的“華盛頓共識”，不僅是“新自由主義從學術理論嬗變為國際壟斷資本主義的經濟范式和政治性綱領的主要標志”^[16](p4)，而且是其嬗變為美國的國家意識形態#65380;主流價值觀念和全球化國家戰略的標志#65377;“華盛頓共識”把全球化等同于全球貿易自由化#65380;價格市場化和私有化#65377;在世界經濟科技實力相差懸殊#65380;國際政治地位極不平等，以及西方少數大國控制國際組織運作和全球規制制定的情況下，這種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實質就是全球資本主義化#65380;西方化和美國化，是藉全球化之名行帝國主義#65380;殖民主義和霸權主義之實#65377;美國的全球化戰略是其典型代表#65377;

全球性反“全球化”運動以西雅圖事件為開端，逐漸發展演化為一種與全球化相對的#65380;日趨強勁的群眾性運動和國際政治思潮#65377;現實的反“全球化”運動，盡管在內容#65380;目標和組織成分上都很龐雜，但其本質上并不是對全球化的全盤否定，更不是要逆轉客觀全球化進程#65377;他們更多的是反對全球化的消極影響和弊端，反對新自由主義#65380;全球“競爭主義”以及“公司領導的”全球化#65377;反全球化同時也意味著不同主體對公正#65380;合理的全球化的各自訴求#65377;“反全球化側重在一個‘反’字#65377;但是，如同黑格爾的辯證法，否定本身就意味著肯定#65377;反全球化的‘反’本身也意味著對未來的追求#65377;不同的反全球化有著多樣的全球替代方案”#65377;^[17]目前我們還難以確定誰是反全球化的主導性力量，但是，反全球化力量具有廣泛的代表性是顯而易見的#65377;

這些多維性的全球化理論和實踐范式各自包含著極其豐富的內涵，它們既相互區別#65380;相互爭斗，又相互滲透#65380;相互影響，用不同顏色的絲線共同編織出一塊彩色的“全球化之布”#65377;所以，我們應當從多維性#65380;復雜性中來理解和認識當前的全球化形勢，把全球化的客觀進程與新自由主義的主觀形塑區別開來，把新自由主義的全球化理論與美國等新自由主義的全球化國家戰略區分開來，在各種全球化話語體系中保持清醒的頭腦，理清思路，加強理論創新和制度安排，科學設計和規劃未來，力爭贏得全球化話語主動權;在全球化實踐中，把市場經濟與本國的國情#65380;社會制度有機結合起來，致力于改變新自由主義主導全球化進程的不公正#65380;不合理現象，積極推動建立在“全球性”基礎之上的客觀全球化進程#65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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