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覺得老屋猶如一座古劇場的舞臺,幕起幕落,看不盡的歌臺舞榭,寶光麗影,盡管曲終人散,終成南柯一夢,但那盡顯人世春秋的舞臺還在,演出還在繼續……
這陣做口述歷史實錄,聽九四老人、銀行家孫曜東先生回憶,曾陪伯父、中國銀行歷任行長孫多森去拜訪當年上海法國銀行總裁馮·莫里先生,他就住在愚園路1039號一幢法式小洋房,這幢房子是他送給太太的禮物。據說馮·莫里先生帶著太太從巴黎到上海赴任,初時居無定所,夫婦倆帶著女兒常住酒店,太太總覺得沒有家的感覺。為了安撫太太,馮·莫里先生就將愚園路1039號送給她。太平洋戰事開始,法國銀行家一家三口被日本當局送往集中營,房子被日本人占領,他們唯一的女兒因營養不良死于集中營內。日本投降后,兩夫婦已心灰意冷,將愚園路1039號捐給教會做幼兒園,老倆口回國了。
這是一個十分委婉凄切的故事。
日前特地去愚園路1039號看一看,正是華燈初上時分,但見整幢小樓已修繕如“舊”,上上下下三層窗戶都透出蜜黃色的燈光,像眼睛樣溫柔地注視著你,令人不禁就想哼起“HomeSweet Home”。底層一排堪為法式建筑代表元素的落地長窗——老上海人稱法蘭西長窗,很坦白地向著綠茵的草坪敞開,整幢房子就像西式賀年卡上常見到的那種:傳遞著一派家人圍爐團聚的溫馨恬靜之息。
恍惚之際,我似已見到里面熊熊的壁爐和剛出爐的松軟的面包圈……老洋房的文化就是如此富有質感,令我們可以全身心地感覺那百年猶覺鮮艷的生命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