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

夜行列車

那聲音是利器，溫存地

切入骨髓和時光

總會聽到一陣陣咳嗽，夜晚更加

清晰、顫抖、震動心肺

“只有愛情和咳嗽是忍不住的”

是的，忍不住!我忍不住

咳嗽般的黯淡、離索和傷逝

古城子：斑駁、蒼遠的名字

是東北平原上的一個四等小站

樸素，如夜色中的一片高粱

暗紫的燈籠，無語高懸

從它的意境出發，我成為

自己的異鄉人

夜行列車，整夜整夜地

奔跑，只是為了發瘋似地

尋找一句，當年

沒有說出的話

燕麥 燕麥

我說的是晴朗和康寧

清水洗塵。深湛的天空

異常優美精良

棉布花裙的姑娘，扭著麻花辮子

的姑娘，懷抱燕麥，面容鮮潤

輕輕走動，洶涌著麥浪

我說的是一個下午的

淡定心結、笑聲、播撒的陽光

滑軟的海岸線舒適的走向

而此刻，一派透明的寂靜

冰霜，過重的奔忙；夜與晝

閃著星星的糖，旋轉，十字光亮

是的，會有的——面包，安穩

的睡眠，發酵的生活，步步登高

似是而非的模樣：

粗糧細作已遠非從前

去偽存真的年代，是誰

于暗夜，輕喚一個洗卻鉛華的姑娘

背道而馳

大霧彌漫，找不到既定的方向

如沒有頭緒的流螢。焦灼中，

有人在模擬死亡，溫柔地告別

更多的人滯留在擁擠的路上

航班延誤，戀情受阻；

水路亦險惡，擱淺。沉淪。

無論如何也解釋不通，關于一個

司空見慣的謊言、事實、也許

弄人的造化——捉摸不定

沸騰。多大的一口鍋呢

燃著如何干烈的柴?

昏聵。武斷。模糊前程。

要把憤怒消解，只能是更大的

一場空

與隧道的沉潛與黑暗相比

有著本質的區別：昂揚、九命貓的

足尖、渙散、不宜對視的面容

迫切需要一縷光的界入，破譯咒語

聚斂精氣，迎迓裂變，至少還要

一對虛無的翅膀。悲欣交集。

背道而馳，以兩種截然不同的速度：

——裸露的部分，我們避而不談

你平靜地說：苦難……

惟一醒著的是憤怒的火焰

深夜的街頭，萬丈紅綢狂舞

冰冷堅硬的鋼鐵開出木棉的花朵

你安靜地站在消熔之外，憑吊

沐火更生的鳳

凰，五臟俱焚

遠山背后，還有長長的路要走

而青草的氣息、傳說、諸多的可能

輕易地，被一絲火星提前了斷

一次意外的燃燒，一種不可回避的命運

選中時辰作最后的告別，莊嚴而隆重

誰是不可饒恕的罪魁禍首?不必詰問

我們都逃不出宿命一路絕塵的追殺

先攬下來，那么先攬下來吧

——以你瘦弱的肩膀，不停抖動著晚風

不管是滅頂之災，還是細腰蜂的尖刺

同樣悲涼，遭遇不同的試探和考量

當你平靜地說：苦難……

摧枯拉朽、火光沖天的背景漸漸虛妄

不及你一聲聲的咳嗽有力、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