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莉莉／李緯／郭振清

黎莉莉著名演員，2005年8月7日于北京去世

李緯著名演員，2005年8月21日于上海去世

郭振清著名演員，2005年8月24日于天津去世

黎莉莉去世時，有段報道的導語說：“中國電影女演員黎莉莉于8月7號凌晨在北京燦爛謝幕——中國上個世紀輝煌的三十年代電影的大門徹底關閉。”寫得頗雕琢，但凝練。

今年是中國電影誕生百年，同時也是中國影人大殤之年。5月2日，曾經導演了《平原游擊隊》、《我們村里的年輕人》、《劉三姐》的蘇里在長春去世。7月2日，曾經74次扮演毛澤東的古月突發心肌梗塞，在廣東去世。幾天以后，導演了《戰火中的青春》、《從奴隸到將軍》、《許茂和他的女兒們》的王炎在北京去世。進入8月，21日，在50余部影片中扮演過角色的著名演員李緯在上海去世；24日，因在《平原游擊隊》中扮演李向陽而在中國家喻戶曉的郭振清，在天津逝世；29日，以扮演小角色而深得人心的演員傅彪，又英年早逝。

中國電影的百年歷史是中國近代歷史的一個縮影。熟悉黨史的人都會知道中共情報界早期的“三杰”——李克農、錢壯飛、胡底。許多人知道，黎莉莉是錢壯飛的女兒。鮮為人知的是，黎莉莉12歲出演的第一部影片，是1927年由錢壯飛編導的《燕山俠隱》。影片中，不但錢與女兒一同出鏡，胡底也扮演了一個角色。

終其一生，黎莉莉都被稱作“女演員”。其實，在那個特殊的年代，她還做過當時連她自己也不很明白的貢獻。

1955年，黎參加話劇《仇敵》的排演時，陳賡大將曾專程來看望她。陳拉著她的手說：“今天我可以大模大樣來看你演出，再也沒人來抓我了。”原來，陳賡與潘漢年、李克農等當年在錢壯飛家開會的時候，經常是年幼的黎莉莉隨同母親在門外望風。所以陳早就認識她。1933年陳因傷來到上海治療，回蘇區前，專門來到戲院看黎莉莉的歌舞，本想給她遞個字條，好約見以后給錢壯飛帶話。誰想在劇院碰見叛徒，只得扭頭就走。那叛徒緊追不放，陳賡因腿傷初愈妨礙行動，終于被捕。于是，22年之后，革命成功，陳再見黎，因有是言。

新中國成立以后，黎莉莉幾乎息影，僅在《智取華山》中扮演過一個小角色。小她四歲的李緯卻幸運得多。

1937年，李緯結識了電影導演孫瑜，從此以后60年出演不輟。1939年，李緯第一次在沈西苓導演的《中華兒女》中出演角色；以后，又在費穆導演的《小城春秋》中出扮演主角，奠定他在銀幕上的地位，也使《小城春秋》成為中國電影的不朽經典之一。有“千面人”之稱的李緯扮演過許多正反面角色，但是，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恐怕還是他演繹的農村人物，尤其是上世紀80年代以后在《沒有航標的河流》和《菊豆》中出演的人物。

當黎莉莉和李緯已經在銀幕上成名的時候，郭振清還在天津做有軌電車的售票員。20世紀50年代，郭振清積極參加工會的文娛活動，并因此進入天津總工會文工團。1952年，拍攝反映工人斗爭的電影《六號門》時他第一次扮演主角，以后又在《平原游擊隊》、《獨立大隊》和《英雄兒女》等十幾部影片中，塑造了一系列正面人物形象。

郭振清的表演樸實、自然，他善于用粗獷豪放、性格化的形體動作和表情，展現人物的思想感情和性格特征。在“文革”前后特殊的政治環境及藝術審美氛圍中，他在《平原游擊隊》中扮演的李向陽和在《英雄兒女》中扮演的指揮員，成為千百萬中國觀眾反復觀賞的對象。以至于在以后的幾十年里，“李向陽”就是中國觀眾心目中抗日游擊隊英雄的化身，而郭振清不過是“李向陽”的別名。

工人出身的郭振清會開機床，對開汽車、火車、輪船也都在行。盡管作為演員聲名遠播，但郭振清一生沒有因為角色而獲獎。李緯也不過在1957年因《我這一輩子》獲過一個個人二等獎，以及1989年的中國電影表演學會榮譽獎。

然而，李緯與中國電影史上兩次空前的“拷貝”有直接關系：一次是50年前他任主角的《小城春秋》在21世紀被青年導演田壯壯重拍；一次是1980年北影和八一廠各自拍攝《許茂和他的女兒們》，李在北影版中出演許茂。

并不是每個藝術形象都能夠“拷貝”的，比如“李向陽”，比如李緯在70歲時塑造的《菊豆》中那個性無能而又有虐待狂的染坊老板楊金山，更比如黎莉莉所經歷的中國電影與中國命運密切關聯的那段歷史。

1931年，抵達蘇區以后的錢壯飛曾經輾轉給家里來信，信中告誡女兒：“善用藝術，足以救國，誤用藝術，誘人墮落。”2005年8月7日凌晨，黎莉莉對身邊的醫護人員說，你們的服務態度真好。語畢，90歲的老人溘然而逝。中國電影的頭一個百年在微笑中落幕。

作者為資深傳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