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25日
今天,在網上看到一個關于上個世紀70年代的帖子,有人提到,小時候那五分錢就能買到的綠豆冰。
綠豆冰,那三個字刺痛了我的眼,讓我無端端地在電腦前落下了眼淚。
我又想到了炫,想到他從摩托車上探下身來,將我抱起,放到車頭與他中間,隱約算是在他懷中,說:“哥哥帶你買綠豆冰去。”
好像就是從那一瞬,他滿心疼愛的神情就跌落在心底,任我怎么打撈,也沒辦法將那一幕從記憶中剔除。我已經很努力了,卻仍是無可奈何地嘆息。
細想起來,應該就是從那一天開始,我就迷上綠豆冰吧?我是那樣的喜歡,不分寒冬酷暑地吃,用勺子將整塊的綠豆冰一點一點地擠碎,一點一點地往嘴里送。
我在綠豆冰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綠豆裹在晶瑩剔透的冰塊里,明明是早沒有了生命,卻仍是翠翠的生趣盈然的樣子,像我無望的愛戀。
那會,炫總是愛憐地望著我,然后感嘆:“再沒有比欣欣更愛吃綠豆冰的丫頭了!”
我沒有告訴他,喜歡吃綠豆冰,與他有關。我只是想借著綠豆冰,延續關于他的最初的溫情和回憶。
2005年2月13日
今天,炫帶著她,來我家拜年。父親很熱情地招待,我卻是漠然,淡淡地點點頭,打個招呼,返身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沒有人知道我心里風起云涌。駐立窗前,窗外月明星稀,像極六年前的那個夜晚。
六年前,那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卻給了我生命中最痛徹心扉的烙印。我推開炫的房門,親眼目睹了他和她的纏綿和熱吻。
眼前的情景大片大片地裂開來,碎成一地亮晶晶的星星。心里的血整整地淌了一地,我看得見,卻數不清。
無數次看到他和她的出雙入對,但一直以為,她只是鄰家的姐姐,他們在同一單位上班,順路,所以一起,如此而已。我總以為自己長大了懂得愛了,可事實上我還是沒有看懂他和她眉目間的情意。
炫很狼狽,繼而惱怒地沖我吼:“你懂不懂禮貌的?!不知道進來前應該先敲門嗎?!”
淚水在瞬間潰落不止。我尖叫一聲,摔門狂奔而去。生命突然出現了缺口。他就是我生命里的缺口。
世界卻從此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開始改變自己,極盡叛逆之能事,染發,打耳洞,喝酒,抽煙,泡吧,上迪廳,夜不歸宿……大人們允許的,我不做;大人們不許的,我都做。
所有的規勸和雷霆之怒,都被我當成耳邊刮過的風,會讓我臉頰生疼,卻不會真正鉆入我耳中,自然更不會放進心里。
炫自然明白我的變化因誰而起,他內疚,于是天天在家守候我歸來,給我帶綠豆冰。
我當著他的面,一次次將綠豆冰掃落在水泥地板上,看著那些冰塊在腳下碎開,零落一地,然后任性而挑釁地與他對峙。
當我掃落第N杯綠豆冰時,他終于失卻耐性,暴怒,揚手給了我一巴掌:“如果你執意墮落,那么,隨便你!”
我在錯愕中很快反應過來,反手也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這一次,輪到他愣了。我放肆地狂笑,淚水卻伴著笑聲紛紛跌落。
那次以后,我和炫,縱是相逢也不識,從此形同陌路。
再聽到關于他的消息,是他結婚的喜訊。
我躲在黑暗中,隔著掩映的花叢,遠遠地望著大堂里那對喜氣盈盈的璧人。燈光很暖,卻照不進我心里面去。
……
往事一點一滴,隨著客廳里他忽高忽低的聲音,紛紛涌上心頭。那個女人,他的妻子,靜靜地坐在他身邊,怎么看,也不是個出色的人物,怎么配得起他? 我在心中冷笑。
特意換上了最漂亮的衣服,化了淡淡的妝,艷光四射地走出來,向他們道別,假裝要出去約會的樣子。
他只是笑了一下,說再見,目光甚至沒有在我身上停留多一秒。
突然間就累了:原來無論我用什么方式,都已經不能再留住他的關注。
2005年4月6日
今天,去給爺爺掃墓,摩托車至半途,突然壞掉。從這到山腳還有很長的一段路,步行是不可能的事,我站到路邊四下張望尋找“救兵”。不知道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在這個時候,我又碰上了炫。
他在我身邊停下來,拍著自己和車頭中間的位置,說:“欣欣,來!坐這!我帶你上去。”——后座已經坐著體態豐滿的她,她在后頭哧哧地笑:“怎么可能?又不是小孩子!”他仍在堅持:“湊合一下,就幾分鐘的路程,擠擠就到了!”
想起我們的賭氣,想起從前的恩恩怨怨……而眼前,是他波瀾不驚的平靜面孔。年歲匆匆,前事早如塵如風,他都已經忘卻了吧?想來,耿耿于懷的,只是我一個人。
真坐了上去,像坐回到記憶的最初,乖乖地待在他懷中,等他帶我去買綠豆冰。
好像到這會才驚覺到我的變化,他在身后說:“嚯,欣欣真長大啦!低頭低頭,否則會擋住我的視線的!”熱熱的氣息吹在頸后,這熟悉的場景卻讓我一直痛到心里頭去。
從哪里開始,就從哪里結束,是嗎?我在低頭的那一瞬間用很小很小的動作拂去腮邊的淚水。
沒有人知道,我曾經愛過他,絕望而憂傷地愛著。可是,我不能說,誰也不能說。因為,他是我的堂哥。這是個死結,任是千手觀音也解不開的死結。所以,我什么都不能說。
愛是我惟一的秘密,讓我心碎又著迷。
我只能這樣悄悄地愛著,并終將,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