ＤＮＡ鑒定“走眼”：一命兩尸質疑“萬能技術”

人們視為“萬能技術”的DNA鑒定，被越來越廣泛地運用于刑事偵查和證據認定，然而，新疆庫爾勒市發生了一件離奇的DNA鑒定“走眼”事件：一名死者竟然被DNA鑒定為兩具尸體！“一命兩尸”成為死者家屬心里解不開的疙瘩。

DNA鑒定無名尸體是“失蹤者”

2004年7月13日晚，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庫爾勒市從事飲料推銷工作的雷香國突然失蹤。第二天，他的姐姐雷紅向當地警方報案，接著又在報紙上登了尋人啟事。

不久，有人反映在某處水渠中發現了一具尸體（已埋），與雷香國體貌相似。在警方的帶領下，雷紅和父親雷伍富見到了那具尸體。

據雷紅回憶，那具尸體挖出來后，已經很難辨認，經水浸泡已變形，又渾身是土。

“從發型上看，確實很像，當時，我也很難確定是不是我的兒子。”雷伍富說。

尸體運回的當晚，法醫進行了解剖，以確定死亡原因。之后，庫爾勒市公安局通知雷伍富抽血，與無名尸體進行DNA鑒定。

2004年8月24日，庫爾勒市公安局向雷紅家下發了《鑒定結論通知書》，稱“有關人員對無名尸體與雷伍富血樣進行了DNA鑒定對無名尸體進行了胃內物鑒定，鑒定結論是無名尸體與雷伍富有血緣關系，累積親權概率為99%，無名尸體胃內無有毒物質。”

2004年8月30日，雷伍富正式接到了庫爾勒市公安局的《鑒定結論通知書》，結論是雷香國“溺水死亡”。隨后，巴州公安局刑偵支隊在法醫的再次檢驗后，出具了《死亡證明》和《火化證明》，尸體被火化。

案情真相大白DNA鑒定“走眼”

雷紅并不相信警方“溺水死亡”的說法，她通過自己的一番調查了解，懷疑弟弟的死跟一個叫苗苗的女人有關系。從雷香國的手機通話記錄中，雷紅發現弟弟當晚去找過苗苗，之后再沒人見過他。雷紅向當地警方遞交材料，提供了部分破案線索，強烈要求警方立案調查。后來，在上級公安部門領導的高度重視下，警方開始調查。

2004年9月，苗苗在烏魯木齊市整容后，準備與母親外逃時，被庫爾勒市公安局民警抓獲。之后，苗苗的父親苗斌在青海省格爾木市落網。苗苗交代了殺害雷香國的事實，并說出了埋尸的地點。

同年10月，警方在公路邊的一處戈壁灘上挖出一具尸體，通知雷伍富前去抽血采樣，雷香國的母親也被采了血樣。

2005年1月6日，庫爾勒市公安局再次給雷家下發了《鑒定結論通知書》，結論是：“雷香國尸體與其母施昌會的mtDNAHVⅡ區（050～360）堿基序列一致。”這一結論又證明了這具尸體就是雷香國，警方還認定，先前發現的那具溺水而亡的尸體并非雷香國。

2005年6月10日，新疆巴州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決認定：兇案起因是苗苗騙走了雷香國的手機，并提出延期歸還，雷拒絕，苗苗用菜刀砍傷雷香國。之后，苗苗一家三口和另一被告把雷香國帶到戈壁灘，苗苗與其父用鐵鍬將雷拍打致死，后兩人挖坑將雷香國埋掉。法院一審以故意殺人罪判處苗苗、苗斌死刑，判處其母周曉慶死緩。

雖然兇手已得到法律的嚴懲，但雷紅一家心里還是有一個解不開的疙瘩。“為什么會出現一命兩尸？同是DNA鑒定，為何出現如此失誤？”雷紅說，“我去問過庫爾勒市公安局的有關負責人，為什么兩具尸體的DNA鑒定結論都是雷香國呢？他們一會兒說是機器故障，一會兒又說是樣品污染了，至今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隨后，雷紅一家到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公安廳等有關部門上訪，要求有關部門給個說法。據了解，警方正在調查之中。

專家：科學對待

由于對DNA鑒定結論的錯誤認定，差點使犯罪分子逍遙法外。此事在當地產生了很大影響，也引發了有關專家和學者對“關于DNA鑒定結論到底有多大可信度”的廣泛爭議。

新疆社會科學院法學研究所副所長白麗認為，從科學實驗的角度來說，一定范圍內的誤差是允許存在的。DNA鑒定的準確性難以達到100%，所以即使只有1%或更小的誤差率，也有可能造成在100個或1000個被鑒定人當中，有一個人被弄錯的可能。

新疆國通律師事務所律師楊學海分析，有4大因素會對DNA鑒定結論產生影響。一是鑒定人員的資格和水平。鑒定人員如果沒有鑒定資格，其鑒定結論則應該不予認可，即使鑒定人員有資格，鑒定水平也有高有低，結論的準確性自然也會不同。二是鑒定機構的設備是否先進、方法是否科學。三是鑒定材料本身是否充分、完全、確定。四是鑒定人員是否受到外界干擾，與被檢人、送檢人等是否有利害關系等。

而我國《刑事訴訟法》和《行政訴訟法》都規定，鑒定結論只是7類證據中的一種，必須查證屬實才能作為認定事實的根據，所以絕不能將DNA鑒定結論作為認定案件真相的惟一依據。

新疆大學法學院講師許淳說，在刑事訴訟中，DNA鑒定解決的只是技術問題，無法解決法律問題。由于大多數公安民警、檢察官、法官缺乏科學知識，認為DNA鑒定是科學的結論，因而沒有進行必要的審查，陷入盲目依靠鑒定結論辦案的誤區。而更多的當事人根本不知道DNA鑒定技術是怎么一回事，往往輕易地相信鑒定結論，使鑒定結論即使不準確也變得“準確”了。

當前，我國的大多數偵查機關本身就是鑒定機關，偵查機關單方委托的鑒定人，其客觀公正性可能會打折扣。所以必須加強對鑒定人員的嚴格管理和技能培訓，嚴格規范鑒定操作程序，盡可能杜絕人為因素造成的錯誤鑒定。

新疆志通律師事務所律師康明遠說，我們不能過分地相信DNA技術。在具體案件中，相關證據應該形成一個完整的證據鏈條，一旦這個證據鏈條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其所下結論的準確性和可靠性就應該受到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