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外二首)
晴朗李寒
持續三日的大霧。我把自己
關在門內,與世隔絕
南山看不見了,北部的城市
靜靜地,如一頭垂垂老矣的巨獸
南二環兩側的小楊林消瘦下來
它們多么無助
翟營大街上的柳樹,葉子還在綠著
一片片撒到行人的身上
裕華路上的泡桐,中山路上的梧桐
都脫去衣衫,裸露著粗壯的手臂
如今,我坐在室內,想著那些
冬天的樹木,多么像我可憐的親人
黃昏像一頭巨鯨
黃昏像一頭巨鯨
從西邊的天際,灰黑色地游來
在山峰拱起的脊背上,噴射著
模糊的水柱兒,向著城市的上空
一點點游動,一點點靠近
一切都暗下來,一切在等待著
進入它蠕動的胃,沒有它消化不了的
人們聞到了那咸腥的氣味
一些車輛在嘔吐,一些人匆匆地奔逃
黃昏就是這樣到來的
樓宇的玻璃幕墻,用最后的反光
照射著它光滑的身軀劃過
巨型的廣告牌,迷離的櫥窗
曖昧地打著啞謎
“有不少迷失的人,穿不上明天的鞋子”
欲望的泡沫,在空氣中彌漫
黃昏像一頭巨鯨,張開無形的大口
吞噬下城市,斑駁的霓虹燈
如漆黑的大海上殘存的漁火
正月·麻雀
像白紙上一粒粒生動的標點,這些灰色的麻雀
在清晨的雪地上跳躍
它們時而飛起,時而降落
小爪子鍵出一片不可解的亂碼
它們這般相似,是哪只神秘的鼠標將它們選定
又復制,一只與另一只,惟有自己能夠分清彼此
此時,晨風吹落樹梢上的細雪
它們的啁啾,在正月顯得如此寂寥
那么一點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