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一天實際上與平時是完全一樣的,秋老虎的最后熱潮經過長夜的浸漬后,變成早晨涼爽的氣流擠在門窗和厚厚的石墻間,與濃厚的人汗味扭結著,凝聚在黑暗中喘息的西南山區農民吳興旺的家里。吳興旺這天早晨照樣聽見雞叫第二遍就起身坐在床上,摸索著從床邊拿過他一年四季都穿著干活的那套勞動布工作服來,憑感覺拉著衣服領子熟練地穿起來,可他始終不能先把右手從熟悉的衣袖里伸出來,心里很煩才換穿左手,這在他60歲的記憶里是沒有的事,他從來就是頭天晚上把衣服一件件套好,第二天一提起衣領穿上右手就開始干活兒的。就連那次他半夜揮舞著斧頭去砍給他戴綠帽子的奸夫劉跛子時,起床時都是按照老規矩準確地穿好右手才穿左手的。“他媽的,今天是咋個搞的,撞了鬼了!”他剛咕噥著罵出鬼字,就意識到自己犯了農村早晨不說鬼的忌諱,用那只正在努力想幫助左手伸出衣袖的右手打了自己一個嘴巴!這時他突然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才摸到門枋上的電燈拉線拉亮電燈。
紅暗的燈光一下子就把他那非常肥胖的老婆閃亮在面前,看到她那肥胖的身軀占去床的一大半,一堆白亮亮的肥肉軟癱著,他覺得自己又被她糟蹋了一次,沖進鼻腔里的全是胖婆娘身子里那股濃濃的臊味兒,有些惡心。這肥婆年輕時并不胖,外貌也端正,但他不太愿意與她結婚,她比他整整小了15歲,只大他前妻生的女兒幾歲,更主要的原因是怕肥婆母親有名的風騷對肥婆會有不好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