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是唐朝邊塞詩人岑參的代表作,作品對雪域風光的描繪,對邊塞生活的反映,自是不言自明的。特別是其中的名句“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比喻之新穎貼切,歷來為人們所贊賞和傳誦。然而,從全詩總體上來把握,我認為作品令人嘆服的特點當是“空”的藝術,即所謂“不著一字盡得風流”。
這是一首送別詩,然而,令人驚訝的是:縱觀全篇,卻無一字寫“別”,而又無不在寫“送別”,并且在描寫中隱含著詩人送別時復雜的情緒變化,浸染著濃郁的離情別緒!
開篇由“胡天八月飛雪”寫起,自是交代了送別的環境:風勁、雪早。雖則有一種初雪降臨的新鮮和驚喜,卻無法抵消北國的奇寒,自然使人頓生凄切壯烈之感。可以說,這是邊關送別特有的情調。“瀚海闌干百丈冰,愁云慘淡萬里凝。”一句寫地,一句寫天,氣氛是凝重的。為何是“愁云慘淡”呢?所謂“景語皆情語也”,因為和朋友的別離,在詩人心中充滿著的是憂傷愁苦的感情。這樣,這兩句不僅表現了送別前的自然環境,更渲染了相離相分的慘淡氣氛。接下來的餞別宴席,沒有寫杯盞之交,也沒有寫賓主之情,但在“胡琴琵琶與羌笛”中,我們分明感覺到宴席上熱烈的場面:有多少知心的話要傾訴,有多少“珍重”的祝福要互道!大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慷慨悲壯。
轅門送別也沒有點及人物和事情,只是一個移動的空鏡頭暗示出進程:宴席散了,武判官該起程了,朋友相送,一路送到輪臺東門。
從艱苦的邊關回到京城,武判官歸京,本來是一件值得祝賀的事情,然而,分離畢竟是傷感的,況且兩地相隔千山萬水,朋友歸路茫茫,加上天色已晚、大雪封山,詩人又是怎樣的為朋友擔憂與牽掛啊!
朋友走了,雪山上留下了彎彎曲曲的馬蹄印,那么送行者呢?顯然是久久佇立在送行的雪地里,凝視著這伸向遠方的足跡。好一個“空留”!這里的“空留”僅僅是人馬消失后的雪靜山空嗎?無疑,這里更包含了朋友遠去后詩人內心的無限惆悵與失落!
全篇短短的十八句詩,詩人攝下的是一組組“空鏡頭”,只有場景,而將人物和事情隱藏在鏡頭的背后,隨著鏡頭移動而移動。用帶有感情的眼睛來攝取景物,使景物也披上了感情的色彩。“空”的手法,“空”的藝術,豐富的內容蘊涵其中,給讀者留下了極其廣闊的品味空間,也增添了作品空靈的魅力。
單位:廣東深圳南山區荔香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