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漂”西藏看變化

第一次

對很多人來說，生活在拉薩有一種“漂”的感覺。這種漂的感覺源于對生活習俗和語言的認同感不那么強烈；居無定所，常常搬家；每年回內地休假，內地的房子布置得溫馨舒適，拉薩的家卻很簡陋，盡管在拉薩居住的時間要比內地長，且是在拉薩有著固定職業的人群。相對于外來者，他們有著很多不同的地方，但“漂”的感覺依然在他們心里烙下了烙印。

“漂”是一種情調，一種浪漫的生活，要達到這種狀態是很不容易的，否則就會心浮氣躁，就會產生“混日子”的感覺，有了混日子的心情，就會失去生活的樂趣。這樣一樣，你就會覺得生活很乏味，日子過得很漫長。所以同樣是漂，但因為每個人的境遇不一樣，感慨也就有所不同。而對我這個“三漂”西藏的人來說，每一次的感受都不一樣，每一次都會獲得不同的收獲。

記憶回到1991年夏天的時候，往昔的拉薩又浮現在我的眼前。那時候的拉薩有點象內地70年代的縣城，沒有像樣的飯館，沒有公共廁所，街上到處是竄來竄去的小狗，總體的印象是臟、亂、差。當時的百貨公司也就是現今的拉百。它依然是內地70年代鄉鎮供銷合作社的翻版：木制的柜臺，坑洼不平的土路面，沾滿灰塵的商品……那時候的供銷合作社不但賣百貨，賣日用品，賣油鹽醬醋，還要賣農資農用品。70年代是物資缺乏的年代，計劃經濟的分配原則導致購買各種東西都要憑借票證。而由于交通的不便，90年代初的拉薩還處在相對落后之中，這一點還體現在醫藥方面。記得當時由于初來拉薩對高原氣候的不適應，需要吃一種清火利咽的常用藥“牛黃解毒片”。我跑了好幾條街，最后終于在一家條件簡陋的小診所買到，4塊錢一小袋的價格令人有些咋舌。同樣在飯館里吃飯也有這樣的感覺，價錢貴不說味道也不好。商店里的同類商品與內地相比要高出一倍以上，有些還不止。由于來拉薩之前就聽朋友說過這些困難，心里也就有了準備，并隨身帶來了一些感冒藥、辣椒醬和牛肉干之類的東西，也就有了解決這些困難的臨時方法，所以在飲食方面的不習慣也得以克服。若要是真的饞了就可以到朋友家去解解饞。這樣，在有一天，我得以來到當時的唯一一家菜市場，也就是現在的宗角祿康農貿市場和朋友一起買菜。市場里菜的品種不多且價格很貴，大白菜三塊錢一斤，這在當時是內地的10倍，也有一些少量的新鮮蔬菜但價格高得驚人。這讓我想起在成都雙流機場看到與我搭乘同一班飛機的一些旅客手里提了很多新鮮蔬菜，當時我還很納悶，現在看來這很實在。

交通的不暢，也導致了信息的閉塞，這一點也體現在了傳媒界的落后上。記得當時的《西藏日報》是一張大報，有四個版面字號大，有點象機關單位的簡報；《拉薩晚報》是一張小報，鉛印，更是一張印刷粗糙的簡報，內容就是一些黨的政策、領導講話視察工作和會議之類的新聞。但盡管受這些條件的限制，西藏優美的自然風光和獨特的人文景觀還是吸引了不少中外游客的光顧。

第二次

1995年的金秋，我第二次來到了西藏，故土重游，感慨萬千。擴建后的布達拉宮廣場令我眼前一亮，寬闊的廣場更加凸現出布達拉宮的宏偉壯麗，北京中路上已經有了幾家像樣的時裝店。拉薩，開始有了現代城市的雛形。這主要體現在：城市開始變得有些干凈了，大街上沒有了成群的小狗。在江蘇東路與金珠西路上，出現了許多像樣的餐館，也能在這些餐館里面吃到可口的飯菜。尤其是在八廓街的旅游商店里能買到具有民族特色的、做工精細、好看又實惠的小飾品，還能見到一些來自于印度、尼泊爾的香水和化妝品。

后來我去了日喀則、亞東、樟木等地。記得在日喀則停留期間，我還去了當時唯一一家娛樂場所，那是一個外地人開的，條件很簡陋，音響效果也不好，但總能高歌幾曲。在去樟木的路上途中我經過了聶拉木并在此留宿了一夜。那晚我們住在了一位藏族人家，他們的禮貌待人和熱情好客令我至今難忘。當他們把我們的住宿安排好以后，就邀請我們下樓到客廳去喝茶，這是藏族人家地地道道的酥油茶，這也是我第二次喝酥油茶。以前喝酥油茶不太習慣，但那次不知是什么原因，覺得酥油茶挺香的，并一口氣喝了好幾杯。但在這以后我就再也沒有喝過這么香的酥油茶了。或許是因為那天旅途顛簸太疲勞了，或許本身就是那酥油茶的味道與眾不同，個中的滋味也就讓人永生難忘了。其實生活往往就是這樣令人不可捉摸，讓人浮想聯翩。那晚在客廳里，我們還碰到幾名韓國游客，他們用簡單的中文與我們對話，并用舌頭舔著嘴唇對我們說：這，好喝。我知道他說的就是酥油茶好喝。

后來到了樟木口岸，我們轉悠了一些商店，看見一些印度、尼泊爾的小裝飾品在這里賣得挺火的。我們用300元人民幣兌換了近3000元的尼幣，然后去了一趟巴爾比斯。在尼泊爾的這個邊陲小鎮，到處都能看見中國產品。這個活躍的邊貿口岸，也為西藏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第三次

2003年的夏天，我再次來到了拉薩，這是離別8年之后，再次踏上這塊神圣的土地。出現在眼前的拉薩讓我有些不知所措了。這是拉薩嗎？這是8年前的那個拉薩嗎？拉薩變得美麗了變得干凈了變得有些不認識了。現代的商業區、漂亮的宇拓路、浪漫的女人街、繁華的北京中路……這一切真令我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覺，年輕的男男女女用牛仔褲和登山鞋詮釋著時尚和潮流，而西部大開發則給古老的拉薩換上了新顏。

酒吧文化開始成為拉薩一道亮麗的風景線。每到夜晚，大大小小的酒吧聚集著忙碌了一天的人們。在這些酒吧里，他們用南來北往帶有不同地方方言味道的普通話，講述著自己對生活和來拉薩之后的感慨。因此在拉薩的外來人群中流傳著這樣一種說法：凡是來拉薩的人都有一個自己的故事，翻過唐古拉山，就沒有一個是傻子。不管這樣的說法是否有它的根據，但在外漂泊的人一定會對生活有自己的獨到見解。正是這些南來北往的異鄉人涌入了拉薩，他們接受了拉薩人對生活的看法，而拉薩人又接納了這些異鄉人的新的思想觀念，這樣的大融合使得古老的拉薩充滿了生機，也使拉薩形成了一種獨有的高原文化底蘊。

拉薩人的休閑是由來已久的，太陽島是拉薩人過林卡的好去處。記得1991 年我第一次去太陽島時，經過一座鐵索橋，我被橋上飄動的五顏六色的經幡所吸引，看著那些穿梭于樹林間席地而坐的人群，他們喝著青稞酒，唱著自己心靈的歌聲，并時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我被這原汁原味的生活狀態所感動，感動于他們對待生活的坦然，感動于他們對自然的崇敬。而如今，太陽島已經變成了一個人口密集熱鬧非凡的商業區和娛樂消費區。拿老拉薩人的話來說，在太陽島已經找不著北了，不經意間就會迷失方向。這樣的變化是喜是憂？其實每個人都可以從自身的變化中去找尋答案。

由于工作的性質，我常常有去農牧區采訪的機會。鄉村公路、農田水利……這些國家投資建設的基礎設施項目我就不贅述了。但像大棚蔬菜、訂單農業、種植養殖技術等這一系列影響牧區老百姓收入的現代農業模式，已經在悄然改變著高原牧區老百姓的觀念。

對商人來說，西藏有著無限的商機；對從事地礦和自然科學的工作者來說，西藏是一塊寶藏；對藝術家來說，西藏有著天然的本色元素，無須雕琢無須粉飾，西藏就是一首優美的詩，一幅壯美的圖畫；對旅游者來說，西藏是上帝賦予人間最美最神秘的天堂；而對西藏人來說，西藏是最美麗的家園，拉薩是一個正在發展正在建設中的現代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