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也
墨西哥革命制度黨成立于1929年,連續執政71年,到2000年大選落敗。這個黨在墨西哥甚至在整個拉美的歷史和現實中,都具有重要地位。它是拉美實力最強的黨,又是拉美各國執政時間最長的黨。它的興盛和落敗,頗有借鑒意義。
墨西哥革命制度黨對內實行以追求平等為目的的民眾主義,對外堅持與美國拉開距離的民族主義,統稱為革命民族主義。
它通過三個行業組織即全國農民聯合會、墨西哥工人聯合會和全國民眾組織聯合會,聯系著全國的最大多數人。1930年代,由它領導實行的大規模土地改革,被認為是拉美最深入的土地改革。從20世紀40年代到20世紀80年代初,經濟持續增長30余年,年均增長率超過5%。到1979年,國民生產總值中工業占到38.5%,農業下降到9%,墨西哥從落后的農業國變為具有相當實力的工業國。這在國際上被稱為“墨西哥奇跡”。在對外政策方面,它頂住美國的壓力,成為古巴革命勝利后唯一與之一直保持外交關系的拉美國家。
到2000年,墨西哥總體經濟實力在世界190個國家中排名第11位。2001年,它的國民生產總值達到6500億美元,全國掃除文盲,教育普及率占世界第6位,人均壽命72歲,76.4%的人即7200萬人享受醫療衛生服務。墨西哥在20世紀的社會進步,是同革命制度黨聯系在一起的。這也使它的下臺,特別地引起世界各國關注。
革命制度黨所以失去執政地位,大體有四個方面的原因:
第一,黨的建設方面,長期執政,實行“一黨獨大”和“意識形態霸權”,嚴格限制反對黨和獨立政治團體的活動空間,特別是迫使共產黨和其它左翼組織處于非法地位,既缺乏社會監督,也缺乏黨內監督。在黨內,由于相當一個時期獨斷專行、腐敗嚴重,派系斗爭激烈,紀律形同擺設,很難形成強大的凝聚力。在2000年國際反腐敗組織公布的排行榜上,墨西哥被列為世界第六腐敗國家。革命制度黨推出的總統、新自由主義的驕子薩利納斯的胞兄勞爾,非法侵吞國家財產,在瑞士銀行有大筆存款。革命制度黨政府的一些部長、州長和檢察長、反毒局局長,紛紛卷入重大貪污腐敗案件。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政府,入黨升官、任人唯親、排斥異己、濫用權力、中飽私囊,成為司空見慣的事情。
第二,國內政策方面,沒有適應情況的變化進行及時而必要的調整。隨著經濟的增長,勢必出現貧富兩極分化。這是任何一個資本主義國家難以回避的事實。革命制度黨沒有找到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只注重宏觀經濟指數,而忽視社會公正和社會事業的發展。同時,工業化過程中盲目城市化形成大量新的城市貧民。這就不能不在很大程度上使民眾主義陷入空談。
第三,國外勢力的影響和干預。墨西哥與美國有很長的邊界線。用革命制度黨前總書記曼奴埃爾·巴特萊特的話來說,黨執政后期的幾任總統,都是留學美國的技術官僚,缺少對國內實際情況和民眾要求的了解,脫離國情黨情,全盤接受了美國等西方國家的執政理念和價值觀。另一方面,大約到20世紀80年代,墨西哥形成一個收入高于產業工人而在總人口中比重卻接近產業工人的中間階層,被稱為中產階級。他們比較容易接受西方思想的影響,主要由中產階級組成的政治反對派,也得到西方首先是美國勢力的明明暗暗的支持。在美國對墨西哥民眾主義、民族主義特別是國有化政策久存不滿,媒體多年來進行革命制度黨是墨西哥“改革絆腳石”的煽動宣傳的情況下,留美技術官僚和這個所謂中產階級,就成為墨西哥皈依西方政策的國內社會基礎。
第四,最重要的原因,是黨的宗旨的改變,他們背棄了為墨西哥多數人接受、保證它長期取得執政資格的民眾主義和民族主義,而改為尊奉從美國進口的新自由主義。
背棄黨的宗旨、導致災難性后果的一個關鍵性人物,是1994—2000年出任總統的塞迪略。在他出任黨的最高領導人和國家總統期間,墨西哥革命制度黨召開了第十六次和第十七次代表大會,把黨的宗旨改變為“社會自由主義”。為此他得到一個別名:“墨西哥的戈爾巴喬夫”。
結果是對外越來越嚴重地依賴于美國,對內越來越嚴重地侵害和剝奪廣大人民的權益,兩極分化空前加劇,失去工人、農民的支持,直到引起民族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的恐慌和不滿。1994年加入北美貿易協議,當年工資下降40%—50%,生活費上升80%,2萬個中小企業崩潰,1000多個國有企業私有化,也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金融危機和恰帕斯州印第安農民起義同時爆發。革命制度黨自己挖掉了自己的執政基礎。人民的憤怒已經無法遏止,終于在2000年大選中拋棄了這個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