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寄
云浮,地處廣東西部山區,由于經濟欠發達,被戲稱為地級市中的“第三世界”。1999年5月,這里迎來了新市長———鄭利平。這位在美國哈佛大學接受正規公共管理教育,腦子里裝的是先進公共管理理念和改革思路經濟學博士,回到國內,面對貧窮的偏遠小城,還有落后的體制性障礙……這種種反差,沒有讓他卻步而止。讓人們注目的是:他上任幾年來堅持對轉變政府職能進行了積極探索和創新。
博士開出的“十全大補”
“粵西是片處女地,民風淳樸,百姓和干部都很可愛。”“但云浮比較落后,當初我來時,整個機關沒有幾個人懂得發e-mail,我得親自去打字,現在當然好多了。”戴著金邊眼鏡、氣質儒雅的鄭利平用這寥寥數語概括了初到云浮的感受。
但是,他與云浮人的觀念撞擊也接踵而至。
上任伊始,鄭利平就鮮明地提出,政府要著眼于社會、經濟和文化協調發展,要重視發展基礎工作,要抓政府隊伍建設,為社會提供一流的公共服務……他把這一綜合發展的設想形象地稱為“十全大補”。當時不少干部不理解,認為新市長“沒有突出經濟建設這個中心”。
面對懷疑的目光,鄭利平沒有猶豫。“在美國學習期間,我就有一個很深的感觸:那里的市長們不過問企業的具體運作。他們認為,政府行政的著力點是創造一流的人居環境和發展環境。有了好的環境,企業就會來投資,地方也就不愁就業,政府隨之就有稅收,經濟跟著就發展起來了。”
被認為“不抓經濟”的鄭利平絕非不懂經濟。他是經濟學博士,曾經當過企業老總。就讀哈佛時,從經濟學到政治學,他廣泛涉獵,還多次主持專題講座,向國外的同學介紹中國。他的學業成績除了一門B之外,其他的都是A。他不讀死書,還熱心參加各種社會活動,廣交朋友。這種經歷,令他的眼界更開闊,也使他對政府在經濟活動中的定位有更清醒的認識和理解。
鄭利平對市場經濟條件下的政府工作有自己的理解:“作為市場主體的企業看重的是自身經濟效益最大化,而政府工作則不同,屬于公共事務,強調的是社會效益最大化,政府理當通過有效運作公共資源來最大限度地滿足一方民眾日益增長的物質和文化生活需要。在國外進修時,我們就明顯感受到,當地政府官員的政績不僅是經濟指標,不僅是GDP的增長,他們更看重社會、經濟、文化的綜合發展。”
他直言:“作為市長,我的職責就是促進云浮社會經濟文化的綜合、協調、全面發展。”
創新機制 建立“服務型”政府
這位云浮市長,自上任始就反復強調“機制創新”對云浮未來的重要影響。他深有感觸地說:“政府要真正做到從越位中退位,從錯位中正位,從缺位中補位。增強服務功能,成為‘服務型政府。”
2001年初,該市在全國地級市中率先將所有公用性社會事務全面推向市場,城管部門退出對公用事業的直接經營,轉為間接管理,減少了腐敗產生的機會。公用事業項目通過向社會公開招標的形式全面推向市場,促進了服務行業向市場化、產業化、社會化發展。全面清理市級審批事項,加強市場監管,做到多服務,少“卡壓”;多扶持,不干擾;多協調,不扯皮,并且把種樹、種草、打掃廁所這類的事情,都交給市場去運作,效果好,費用低,全年支出少了25%。為防止壟斷,云浮還特意規定:行政事務招標,不滿3家投標的,必須有外地公司參與。
“有些事,不是政府該做的,政府不能越位;有些事,是政府必須做的,政府就不能缺位。”正是根據這樣的工作思路,鄭利平在云浮廣泛推行了旨在解決農村貧困人口問題的智力扶貧工程,安排專款,對農村貧困居民子女實施免費教育。僅2002年一年,技校學歷教育、兩個月的職業技術培訓和短期的勞動技能培訓三種形式并舉,免費培訓了3萬多人。這項工作堅持3年,云浮的貧困人口減少一半。
破除行政壟斷和行業非法壟斷
鄭利平不僅自己很少干預微觀經濟活動,對于那些過分介入經濟活動的政府行為,也直指其非:“現在有的地方招商,動不動就亮出政府‘五免三減、‘零地價的招牌作為優惠政策,殊不知這種對微觀經濟活動的介入,客觀上會造成不公平競爭。”
鄭利平不主張公務員三天兩頭跑企業,更不希望他們陷入“生意場”中。他認為:經濟要高效,政府要廉潔,就必須將市場能做的事交給市場去做。
那么,不搞“特殊優惠”,云浮拿什么來吸引外資?
鄭利平認為,政府的職責就是要創造一個公平的有效率的競爭環境,讓企業自由發展,各顯神通。率先在國內出臺了地方反壟斷規定。一個地方經濟總量越小,越是容易壟斷,經濟生活中壟斷越嚴重就越難以發展。為打破行政壟斷,我們出臺了地方反壟斷規定,徹底消除了存在于市場中的權力干預和地方保護壁壘,規范了市場環境,為企業營造了充分競爭的環境。
2001年10月,云浮率先出臺了《關于禁止在市場經濟活動中實行行政壟斷和行業非法壟斷經營的暫行規定》,這是全國第一部政府的地方性反壟斷規章。
回首當初改革的思路,鄭利平難耐激動:“行政性壟斷和行業壟斷會使投資者卻步,阻礙經濟發展。”云浮過去吃過這方面不少苦頭。比如說,一項實際開支只需要2萬元的工程,享有壟斷權力的公司竟獅子大開口要價漲到30萬。投資客商聞之咋舌,被迫移師他處。反壟斷規章就是針對這類頑疾出臺的。鄭利平解釋說:“反壟斷規章的意義在于創造公平競爭。”
用市場手段解決農民醫保問題
2001年2月,云浮市云城區楊柳鎮瓦窯村村民聶文鋒給市長鄭利平寫了一封信,講述父親患肺癌需支付大筆醫療費用,家庭因此陷入困境的情況。與此同時,鄭利平收到省委有關部門轉來的郁南縣一位患白血病的學生寫給省委領導同志的求助信及省委領導同志要求為其解困的批示。鄭利平想,政府無疑有能力幫助他們擺脫困境。但是,幫得了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更多的又怎么辦呢?農村合作醫療每人每年20元錢,最多一年可以得到1500元補助,這點錢只能治小病。
這封信提醒他:云浮每年因病返貧、因病致貧的農民超過了36000人,占農村貧困人口的20%。鄭利平深深意識到,政府對此不能撒手不管,但若大包大攬地去管,也確實超出政府的財政承受能力。怎么辦?“我們參照國外的通常做法,探尋用市場化的辦法來解決”,把商業保險引入農村醫療保障制度中,解決農民治大病難的問題。
經過反復研究,云浮市政府決定在農村推行合作醫療的同時,選擇經濟條件較好的鎮,進行農村居民健康保險試驗。市政府與人壽保險公司經過多次磋商,達成協議:每個參保人員年交保費60元,住院醫療費用在1500元至5萬元的,保險公司分檔次按比例賠付保險金;住院費用5萬元以上的,最高賠付額可達到23400元。如果每人每月增加1元保費,保險公司最高可以賠付8萬元。截至目前,全市已有30多萬人參加了這項保險,占整個農村人口的近1/4。
“百姓想不到,政府能先想到的,就必須去做;百姓想到了卻做不到的,政府也必須去做;社會上有迫切需要而百姓個人卻無法做到的,政府更必須去做!”這就是鄭利平對政府職能的理解,也是他這幾年的從政心得。
把云浮建成一件藝術品
“提高城市品位的是文化,而不是科技,我就是想把云浮建成一件藝術品。”談到城建,自稱“雜學”的鄭利平頗為自豪:“我們要做一件是一件,件件是精品。”于是城南路商業街、河濱路特色街景完工了,“鳳凰來儀”雕塑建成了,水廠山瀑布、青少年兒童活動中心等一批工程正加緊建設,城區面貌煥然一新。省領導來視察時稱贊地說:“沒想到云浮的路那么好走”,“沒想到城市發展那么快”。
目前云浮市的一區一市三縣正呈現“五星爭輝”的格局:云城區成為全國最大的石材基地之一;羅定市的“羅定紗”在廣東打響了牌子;云安縣成為廣東省最大的水泥生產基地之一;新興縣經過傳統農業和涼果加工業的積累,正在崛起一座以不銹鋼餐廚具為主產品的工業城。
“云浮大力發展畜牧業,產值已占農業總產值的35.7%。同時搞‘特色種植,創立農業品牌,郁南、羅定、新興已躋身全國300個‘中國特產之鄉行列。”
云浮藍圖
“云浮市地處山區,遠離珠三角,加上經濟基礎薄弱,發展起點較低,所以云浮市提出走珠三角經濟區延伸發展路子的戰略,今天甘當配角,明天才能成為主角。依托3000萬人口的大珠三角,把云浮建成珠三角的‘大郊區。”這位哈佛的MPA對云浮的發展大計早已“成竹在胸”。
正是這種甘當“配角”的思路,促進了云浮市經濟持續升溫和發展速度。初步統計,2003年完成國內生產總值193.23億元,增長7.7%;外貿出口總額2億美元,增長32%;實際利用外資3020萬美元,增長39.1%;而市直收入增長42.1%;已連續兩年增幅位居全省第一位。
預計到2010年,全市人均住房面積可從2001年的21.89平方米增至30平方米;到2012年,城鎮化率可從35%增至50%;到2015年,恩格爾系數可從47.1%降至40%;到2019年,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可由840.36美元增至3000美元,屆時將實現全面小康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