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資參股：催熟中資銀行的“涉外婚姻”

放眼當今中國金融市場，銀行業已是千帆競渡，百舸爭流，再也不是昔日的四大銀行一統天下了。從性質上分，有中央銀行、商業性銀行、政策性銀行；從范圍大小來分，有跨國銀行、全國性銀行、區域性銀行；從資本來源來分，有國有獨資銀行、股份制銀行、外資銀行，等等。

自從2001年底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中國金融業逐步走上對外開放之路以后，我國銀行業的競爭格局和業態發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刻變化。而外資參股的出現，便是這一進程中的一個令人矚目的新景觀。

風起云涌參股潮

據報載，2001年11月28日，總部設在美國華盛頓，屬于世界銀行集團成員之一的國際金融公司（IFC）與我國一家地方性股份制商業銀行——南京市商業銀行簽定協議：IFC以2700萬美元收購南京市商業銀行15％的股份，從而成為該行第三大股東；

2002年9月9日，加拿大豐業銀行、國際金融公司與西安市商業銀行進行股權投資一事共同簽署了諒解備忘錄，這意味著中國西部將出現首家外資參股的商業銀行。為了確保合作成功，加拿大豐業銀行和國際金融公司希望在首期投資完成后，有權在西安市商業銀行的董事會中分別擁有一席；

2003年9月19日，經國務院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同意，上海國有資產經營有限公司將其所持浦發銀行部分國家股，上海久事公司將其所持浦發銀行部分國有法人股轉讓給花旗銀行海外投資公司。本次股權轉讓后，花旗銀行將持有浦發銀行18075萬股，占總股本的4．62％，為公司第四大股東。根據2003年年初花旗銀行與浦發銀行簽訂的《戰略合作協議》，在首期購買股份完成后，花旗銀行通過行使購股權和認股權，在浦發銀行中的股份最高將增持到24．9％；

2003年10月末，中國銀監會已批準國際金融公司收購民生銀行1.6%的股權。分析人士普遍認為，IFC會繼續增持股份，而民生銀行也將與IFC聯合以\"3＋1\"的股權模式征戰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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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鯰魚\"效應到底有多大？

中國建設銀行行長張恩照不久前在一次演講中指出，合作大于競爭，合作重于競爭，合作優于競爭，在競爭中合作，在合作中競爭，應當是而且必須是我們所要形成的基本共識。事實上，盡管外資參股對中資銀行來說，面臨著諸多挑戰，但從根本上說，畢竟是利大于弊，某種意義上乃是雙贏之舉。

一是可以最大限度降低中國金融業的“入世”成本。中資銀行在資本實力、服務水平、內部管理及風險控制能力等方面與外資銀行存在著巨大差距，對于加入WTO后高度的市場競爭需要有一個相當長的適應過程。據美國的\"中國問題\"專家拉迪指出，大約需要10年。然而，無論是地域限制也好，還是客戶限制也好，給先天不足的中資銀行至多只有５年的喘息時間。因此，如何用好、用活、用足這一彌足珍貴的過渡期和緩沖期，對于中國金融業今后的生存和發展，就顯得至關重要。前不久，南京市商業銀行副行長禹志強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多次強調，\"通過這種方式，可以使我們進一步降低“入世”成本，很快與國際接軌\"。它將會使中國的銀行業盡快熟悉國際準則，從容應對外資大舉進入國內金融市場的挑戰。

事實上，引入外資的商業銀行已經有了明顯變化。上海銀行通過“引資”完善了法人治理結構，通過\"引智\"吸收了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不良貸款率已經下降到3％～4％。浦東發展銀行引用花旗銀行成熟的技術和管理經驗，正在建立自己嶄新的貸記卡服務系統。

二是可以加速我國銀行業的現代化進程。有資料顯示，全球前1000家大銀行基本上都是上市公司。這一事實表明，進行股份制改造，并創造條件讓國有銀行股票上市流通，是國有銀行產權改革的唯一選擇。在最短的時間內，以一種最有效的途徑，加速國有銀行的改革，建立現代商業銀行經營體制，不斷提高中國銀行業的整體競爭實力和發展水平，從來沒有像“入世”后的今天這樣迫切和重要！業內人士認為，允許和鼓勵國有銀行實現股權多元化，特別是通過積極引進外資進行參股，對于推動中國金融改革，推進中國銀行業的現代化進程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和深遠的影響。據悉，國際金融公司執行副總裁彼得·沃齊表示，在目前中國銀行業尚未完全對外資開放的環境下，國際金融公司入股南京市商業銀行是為了培育中國金融機構效仿的典范，為中國的銀行業樹立一個國際銀行業的運營和管理的標準，從而推進中國銀行業的現代化進程。據了解，入股后，國際金融公司將向南京市商業銀行派駐董事，同時要求及時分別按國內和國際會計標準編制會計報表。IFC與南京商行的合作是充滿誠意的，為消除語言障礙，IFC派來的官員都會講中文，心細到這種程度，他能不做什么嗎？南京商行行長章寧清楚地記得，當他上任不久，IFC東亞及太平洋局局長哈米德先生便以致函形式向南京商行出具了《經營策略和流程建議書》。在建議書里，哈米德先生不僅詳細論述了為世界銀行所廣泛采用的管理策略和流程，涉及風險控制工具、董事會議事規則、經營管理層工作職責、投資策略、信貸操作流程、內控制度、員工激勵機制等方面的內容，還針對南京商行現行經營管理模式中存在的不足提出了中肯的建議，比如信貸資產結構多樣化；縮小短期資產與短期負債之間的對稱性缺口；擴大資金來源，降低對銀行間資金市場的依賴性等等。此外，建議書還對南京商行在信貸審批流程以及法人治理結構中存在的問題提出了建議。這份建議書讓南京商行管理層接觸了世界先進的管理理念和管理技術，開拓了視野，受益匪淺。為了輸出IFC的管理模式、信息、技術，外方董事藍德彰在南京商行搞了一次專題培訓，目標直指公司法人治理結構的完善。據了解，為把南京商行真正辦成現代金融企業，合作還會在更深層次和更廣領域展開。

三是組建策略聯盟，刷新銀行業格局。我國銀行業從格局上來講，可分為工農中建4大國有商業銀行，這是我國銀行業的第一梯隊；交通、招商、光大等全國性股份制銀行為第二梯隊；其他100多家地方性城市商業銀行為第三梯隊。從力量對比來看，第一梯隊目前仍居于超級地位，而第三梯隊則明顯處于弱勢地位。作為地方性商業銀行，城市商業銀行無論在資產規模、資金實力、社會信譽，還是在服務功能、經營范圍方面均與其他銀行存在一定差距，“入世”后的生存危機更加嚴重，城市商業銀行必須積極探索資產重組的路子以解決現存問題。實踐證明，國有獨資銀行的壟斷地位一時難以從內部加以改變，這一不合理格局也勢必難以打破。在這種情況下，第三、第二梯隊通過外資進行參股，組建策略聯盟，可以克服自身資源的局限性，提高運作效率，實現優勢互補，并最終形成一種成熟的、長期的雙贏關系，從而從根本上優化我國銀行業的不合理的布局。\"洋股東\"究竟能夠給城市商業銀行帶來些什么？嘗到參股甜頭的南京市商業銀行董事長林復認為，外資銀行參股有利于城市商業銀行提高資本充足率，增強抗風險能力；有利于完善法人治理結構，提高經營管理水平；有利于業務創新，增強競爭實力；有利于擴大知名度，提升對外形象。正是基于這一現實，世界知名投資銀行瑞銀華寶公司的中國經濟兼策略分析師陳昌華近日表示，中國“入世”后，隨著管制逐步放寬，外資將加快收購內地中小型銀行，因為他們均面對著轉型的壓力，同時中小型銀行的包袱也較小，其資產及員工的問題較容易解決。

銀監會有關官員日前表示，這次外資持股比例的提高有利于改變目前銀行業幾家獨大的局面。監管當局尤其鼓勵外資入股西安、云南、貴州等西部地區的銀行，這樣，有利于提高西部地區銀行管理水平。近年來，股份制銀行和地方城市商業銀行與外資銀行的合作越來越活躍。民生、華夏、光大等都在醞釀或洽談引進海外戰略投資者，而花旗、匯豐、渣打等外資金融機構在這方面也躍躍欲試。可以預計，外資入股比例的提高將首先在中小商業銀行產生影響，并改變中小商業銀行的市場格局。與此同時，關于國有獨資金融企業的改革，央行副行長吳曉靈曾表示，第二步將有條件的國有獨資商業銀行改組為國家控股的股份制商業銀行，國內企業、居民和外國資本都可以參股，結合外資持股比例調高這一消息，外資在第二步可有所作為。

四是居民與企業受益良多。外面是\"狼來了\"，身邊睡著\"獅虎獸\"，原本居于壟斷地位的四大國有銀行，勢必會徹底摒棄\"國\"字號的優越感，努力體現出\"以市場為導向，以客戶為中心，以效益為目標\"的\"商味\"。如此一來，我國的金融服務水平勢必會獲得整體提升。伴隨著洋股東和全資\"洋行\"走進中國金融市場，以及金融機構的\"花色\"齊全，作為普通老百姓，在不久的將來，居家理財固然可繼續選擇\"國\"字號，也可以選擇\"洋\"字號，當然還可以選擇中西合璧的\"合\"字號，\"貨\"比三家，誰家的金融貨架\"品種\"全、\"款式\"新、\"價格\"優，老百姓就會\"擇優錄用\"誰。同時，中小企業也將會獲得\"貼身\"的金融服務。據了解，南京市商業銀行客戶主要是當地的中小型私營企業。國際金融公司之所以連續參股中國內地的幾家城市商業銀行，正好體現了該公司\"促進發展中國家民營部門的可持續性投資\"的宗旨。

通向雙贏之路究竟有多長

然而，天上不會掉餡餅。香港中文大學金融系講座教授郎咸平指出，從實際的觀察得知，允許外資參股中資銀行，外資提出的條件相當苛刻。\"比方說，希望中資銀行和中國政府把一些壞帳先處理掉，變成一個干凈的殼它才買。如果不成的話，就用打折的方式向你收購。\"他認為，\"如果這個問題考慮不夠，太單純，是危險的。\"因此，我們絕不能為開放而開放，更不能因開放而\"失守\"，必須高度重視外資參股可能造成的風險與隱患，決不能顧此失彼，更不能因小失大。

1、強化、細化對外資參股的金融監管。“入世”以后，外資金融機構參股國內商業銀行的速度加快，參股目的、參股形態和參股方式不斷變化，勢必對金融監管提出新的挑戰。應該承認，《境外金融機構投資入股中資金融機構管理辦法》選擇在這一特殊背景下出臺，可謂適逢其時。當務之急，是要盡快出臺相應的實施細則以及其他配套政策法規，堵塞漏洞，防范風險。

2、審慎選擇同盟者。中資銀行要正確定位，不能舍本逐末。目前國內資金充足，大量社會資金都有參股國內商業銀行意向。因此，不能只著眼于能夠獲得多少資金的注入，也不能只關注參股合作方有多少資金實力、知名度如何，而應考慮的是外資銀行是否具有幫助我們提高經營管理水平的明確意愿，能否提供較為詳細的技術援助計劃，能否引進科學的治理結構和經營決策機制。據了解，盡管目前對中國金融業感興趣的國外大銀行很多，但他們到中國的目的其實有的是只是想在合適的地方開設自己的分行，或收購中資銀行，即使參股也要尋求控股。面對形形色色的外資銀行，中資銀行應在決策前進行周密的調查與分析。

3、要保持健康的心態。與IFC攜手一年，南京商行逐步悟出不少真諦：一是不能患得患失。決策層必須保持一個坦誠合作的態度，不要刻意粉飾自己的經營管理現狀。二是不能急于求成。非原則性問題，雙方應該本著求同存異的原則，通過協商加以解決；而對于事關國家法律、法規以及其他股東合法利益的重大問題，一定要頭腦清醒，決不能因為急于實現外資參股而放棄原則。三是不要指望一\"股\"永逸。外資參股對銀行經營管理的促進作用是需要經過長期的、持久的努力才能實現的，期待一勞永逸式的飛躍是不可能的，因此，不能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

4、有效彌補存款人風險承擔主體缺位的問題。參股后的金融機構既不等同于外資銀行分行，又不等同于國有商業銀行。在我國設立的外資銀行分行，不具有法人資格，是由其母行承擔所有債務的，我國居民存放于外國銀行分行的存款由其母行所有資產作為清償保證；而我國的國有商業銀行，是由國家承擔無限責任的。因此，在這種特殊背景之下，如何保護存款人的利益，是我們引進外資前必須要研究的問題。筆者建議，借鑒國外經驗，可以要求參股銀行的母行負有對存款人的債務予以清償的義務或提供某種形式的擔保，以彌補存款人風險承擔主體缺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