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張建國前的畢業證書,55歲了;這是一張硝煙迷漫的畢業證書,誕生在戰爭年代;這是一張珍貴的畢業證書,校長是賀龍元帥;這是一張西北軍政大學的畢業證書,記錄著父親的人生履痕;這是一張出自革命熔爐的畢業證書,激勵著我們前進。
畢業證書用繁體字印刷,順序按從右到左的格式豎排,封面寫著“《西北人民軍事政治大學》畢業證書”幾個大字。內頁上方中央有一顆五角紅星,中間有12個較大的紅空心字“與工農兵結合,為工農兵服務”。正文為:“郝存義同志,于本校第一期學習。現經鑒核,準予畢業。此證。校長賀龍,副校長李長路、鐘師統。”并蓋有三個四方紅泥大印。畢業證第00180號,時間為1949年5月。質材為100克硬紙。西北軍大畢業的學員大都南下,很多畢業證在戰火中遺失,父親保存的這張畢業證在校慶55周年時展出。
在家鄉汾西縣溝堡村,小時候就翻看過這張畢業證。入學時,媽媽給我縫制了書包,爸爸送我一首西北軍政大學校歌歌詞:“前進,新時代的青年,我們是西北軍大的學員,毛澤東思想照耀我們,賀龍將軍領導我們向前。為了人民的解放,我們團結、緊張、活潑、勇敢。努力學習加緊鍛煉,清除舊的思想,建立革命的人生觀。前進,前進!要站在斗爭的最前線。前進,前進!向著勝利,向著光明,向著幸福的明天。”
孩提時代,我對這些似懂非懂。上學后,通過老師的講解,我才初步了解:革命,就是打倒蔣介石,解放全中國。只有好好學習,才能過上幸福生活。這張畢業證和這首歌詞,送我走進了校園,領我踏上人生之路。成人的我,永遠也忘不了父親給我們講述的那畢業證中的故事……
創建校園
1948年春,中國人民解放軍攻克臨汾。8月,西北軍進駐臨汾郊區的北營盤。父親在運城見到西北軍大的招生簡章,得知校長就是“兩把菜刀鬧革命”、統帥幾十萬大軍百戰百勝的賀龍將軍,毅然前往報考。15歲的父親,雖年幼,但考得不錯。一個招生的女同志說:“我們招的是革命軍人,你還沒有一支步槍高,長大了再來吧。”父親說:“你別看我長的小,可我身體結實,背不了長槍背短槍。部隊上的號兵不都是小鬼嗎?我還會扭秧歌演節目,什么苦也能吃,什么罪也能受,給首長當通訊員還不行嗎?”就這樣軟磨了幾天,父親終于被錄取了。
北營盤是日軍侵華時建造的兵營,歷經戰亂,已是殘垣斷壁,房舍破爛不堪,院內雜草叢生,彈坑、彈皮隨處可見。沒有床板,他們就用麥草打地鋪;沒有教室,他們就以操場當課堂;沒有桌椅,大地和膝蓋就成了他們的課桌。學校給每個學員發了一個蘸筆尖,綁在一根細木棍上當作鋼筆,每人每月發5—10張毛邊紙,剪開訂成筆記本。學習條件非常簡陋。他們還發揚抗大精神,邊建校,邊開課。為籌集建筑材料,他們把圓木由洪洞縣沿汾河漂到臨汾城西,再由千名學生把木料抬回城東的北營盤校址。這期間不時遭到敵人飛機的狂轟濫炸,百姓有傷亡的,學生也有受傷的,父親沒有掛花算是萬幸了。通過勞動,殘垣斷壁、破敗的營房,變為整治有序、生機勃勃的校園。這便是父親在西北軍大開學后的第一課——建設校園。
賀龍演講
1948年秋冬時節,全國各個戰場捷報頻傳,校園內外到處洋溢著勝利的喜悅。生活雖苦,但學員們發揚抗大精神,按照軍大清除舊思想、建立革命人生觀的要求,掀起了刻苦鉆研、勇于鍛煉的學習熱潮,上課時認真聽講,做好筆記,討論時爭先發言,互相幫助,取長補短,共同進步。通過對“社會發展史”、“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目前形勢與我們的任務”、“中國土地法大綱和新民主主義論”等著作的學習和軍事訓練,學員們打下了堅實的思想基礎,練就了基本的軍事技術本領。
1949年元旦,新華社發表了“將革命進行到底”的新年獻辭。3月,兼任西北軍大校長的賀龍司令員到臨汾視察,看望全體師生,校園內一片歡騰。下午1時,千余名師生列隊在操場上聆聽賀老總講話。賀老總身著灰布軍裝,手拿木制的大煙斗,給同學們作了一個非常鼓舞人心的報告。他講到:在毛主席、黨中央的正確領導下,革命戰爭打得很好,我各路野戰軍已向國民黨發起了最后的攻勢,蔣介石就要完蛋了,戰爭也打不了幾天了,我們再不能按步就班在這里學習了,應該到火熱的戰斗中經受烈火的鍛煉了,為人民立功的機會到了,解放全國人民,建立新中國的時刻到了!……這次報告后,學校立即掀起了打倒蔣介石,建立新中國,堅決要求上戰場的請戰熱潮。同學們連夜咬破指頭寫血書,一致要求上戰場。1949年4月,西北軍區批準他們提前畢業,全體學生被分配到各軍師工作,準備參加挺進大西北,消滅“二馬”的戰斗。
喜到延安
懷揣著賀龍將軍頒發的畢業證書,50個同學背著行李,徒步前往革命圣地延安。途中歡聲笑語,歌聲不斷,互相幫助,沒有一個掉隊的。軍首長組織晚會歡迎他們的到來。賀龍司令員的夫人薛明是司令部的學委主任,她生活簡樸,平易近人,很受同學們愛戴。父親先是被分配到了司令部隊列科、偵察科,后又轉到作戰科,勇敢地奔向血與火的戰場。榆林和平解放后,他們接收了國民黨二十二軍。革命的熔爐鍛煉了父親,更教育和滋養著我們成長。
家庭轉航
父親是革命者,爺爺是支持者,我們是福蔭者。爺爺勤勞簡樸一生,卻被劃為富農成份,爺爺和奶奶被人按“四類分子”對待,我們的少年時代也不光彩,富農成份這個緊箍咒束縛著我們的形象和心靈。影響著我們的進步和成才。品德最佳也系不上紅領巾,學習最優也考不上高中,更進不了高等學府。撥亂反正后,我們家的富農成份轉為干部家庭成份,我們的臉上有了笑容,學習和做事有了精神。后來,父親的這張西北軍大的畢業證書,使我們全家6口人由農業戶口轉為非農業戶口,從山莊窩鋪走向繁華城市,從此,我們刻苦學習,勤奮工作,飛鳥各投林。
父親講給我們畢業證書的故事,小時候我講給小伙伴們聽。塵封多年,不能忘懷。今天用鋼筆作攝像頭,放大思維的底片,講給大家聽,寫給大家看,定有其不褪色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