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歐仁·蘇
我對《克拉旺的牧羊人》(注:《克拉旺的牧羊人——關于共和、篡位者與新總統的談話錄》 (法倫思泰爾)(法國空想社會主義者傅立葉幻想要建立的社會基層組織)圖書館1848;1848年12月2日),歐仁·蘇于1849年寄給喬治·桑,同時還有一封信。)非常滿意!先生,我親愛的同志,我堅信這本冊子是一件杰出的作品。我從未想過要從藝術的角度對您加以恭維,我了解您是非常謙虛的人,而且我也相信您是抱著嚴謹的態度來完成該書的。我覺得您的目標已經達到。該書的文體非常適合您所面對的受眾,這也是必要的條件,農民們可以毫無障礙地明白您的主張。書中的例子十分精彩,喚醒了人們的愛國精神,外敵的侵略、教會的統治、君主制度的蒙騙,使民眾受盡了苦難。這些例子也為之后的展開做好了鋪墊。在書中,您揭露了共和國為什么沒有為人民服務的原因,您替在令人難忘的六月被資產階級中傷的犧牲者們辯護,您調解了農民與社會主義之間的矛盾,您還譴責了那些盲目對抗共產主義的狂熱(為迎合其他社會主義者);最后,您還順帶提出了您所希望的社會體制。所有的這些無疑是明智而正確的,同時既勇敢又大度。這些就是我想說的,也許傅立葉主義者們并不同意我的結論(但這重要么?)。我希望您的這本書發行量能超過四萬冊。我認為,需要做的不是贊同社會主義理論中有關農民的單純思想——它尚未完善成熟,也不是為特殊的體制去網羅新的擁護者,而是要更廣泛地將民眾的思想轉向社會主義。這樣的轉變需要時間。不過,也許在這段時間里,我們今天所宣揚的觀點,在世人甚至在我們自己這里,都會有所改變。就我而言,我會如盡義務一般犧牲我自己的觀點,并且我也同意,存在著各種途徑引領眾人通向理想的境界。我盼著看到所有先進的人都被選出來,不論他信仰的宗教是什么。在很多方面,您已經很敏銳地覺察到了這種寬容。這樣的寬容在我們的斗爭中是非常必要的,如果失去了寬容,我們就會犯眾怒。
對農民的引導是艱難的。他們中的大部分沒有接受過教育,而我們最有力的武器卻是報刊。有些悲觀的人勸告我們要等待下一代來理解我們。我不相信這一點。城市里的勞動者可以教育鄉村中的工人,通過交換思想,通過語言,通過各種機會,通過上千種不受政府控制的方法。下一屆的選舉將會很糟糕,這也許是天意。三年來,對壓迫的無力反抗和被愚弄,已經有力地向農民證明:他們自己害了自己,當初應該送孩子去學校。這并不意味著我擁護免費教育,但通過明顯的失敗來取得勝利,這次革命的命運也未免太過奇異了。
閱讀您編寫的這些小冊子(注:《克拉旺的牧羊人》,“社會主義者系列讀物”的第一輯;該書第二部分的副標題為(BF,1849年4月14日):民主主義和社會主義的對話——關于科學、道德、社會學院眾先生的小冊子,以及關于下一輪選舉。)時,我已經預見到它們將會遇到的阻力,而且,我們缺乏有力的手段來制造出明顯的效果。請相信我,困難就在于缺少用于宣傳我們的思想的五六個志愿者和幾十萬法郎。十年來,我們熱衷于去改變的農民,這些無知的受害者,是我們目前最大的痛苦。假如您,或者我,能夠每月免費刊發四到五萬張印刷品,也就是說,您或我能夠在一年中每月捐出兩千法郎,我們的影響就會持久深遠。這也是我和卡爾諾及讓—雷諾先生在革命之初曾夢想過的(注:暗指喬治·桑的書《致公民的信——在巴萊斯·博尼安授意下寫成的法蘭西史以及巴萊斯·博尼安對公民的講話》。1848年3月,喬治·桑曾經希望“組織工人到各部門游行”,但是,并沒有得到當時公共教育部長西波利特·卡爾諾(Hippolyte Carnot)和國務秘書、哲學家讓·雷諾(Jean Reynaud)的支持。)。然而當時政府資金匱乏,甚至無法繼續已經開始的措施,這項動議也就沒有實現,盡管我做的所有工作都是義務性質的。另外,政府也還在爭取立法權。您是受人愛戴的知名作家,您不會被指控,所以您看您是否可以送給每個鄉鎮一本書;發放的時候必須確保書能到達善良并識字的農民手中。每個鄉鎮至少將有一個這樣的人,他或者為其他人宣讀,或者自己受到書的啟發。這樣的方法比用報紙更好,報紙根本到不了鄉下,況且連我們一點都看不懂。可能需要過一段時間,才會有農民花一兩個蘇(注:20蘇等于1法郎。)去買本書、買本雜志。對他們而言,書是沒用的東西,但如果是送給他們的,他們節儉的本性就會促使他們去讀,就像那些老實人,他們寧肯吃撐肚皮也不會扔掉別人給的一盤菜。當農民意識到需要買書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再需要書,他們已經受到了啟發。那時候,就需要強迫他們去讀專著,也就不需要給他們發放像現在這樣的日報或周報了。當一個月的農民就會有一個月農民的思想。《克拉旺的牧羊人》的篇幅對于他們的消化能力來說太長了,我堅信小小一頁紙的印刷品就足夠了。每月對國內(法國)大事進行討論,農民不會用觀點去分析事件,但會從事件中得出觀點。這種哲學性的做法和《克拉旺的牧羊人》中講述歷史一樣,為農民們提供了政治和社會方面的知識。
也許您和我一樣已經破產了,像其他所有既不會投機也不會攢錢的人一樣。我們就像蟬那樣只顧歌唱,卻不像蟻群那樣儲藏食物(注:暗指拉封丹的寓言《蟬和螞蟻》。)。以我可憐的淺見,家庭的災難即將來臨,而且會在很長時期摧毀我工作的成果,當然,如果真有成果的話,我們的努力或許可以取得小小的成就,或者由于受到阻撓而失敗。子孫后代將會感激我們的良好愿望,它們在我們的書中長存;但是現在,我們卻不會擁有我們所熱愛的同胞的謝意。啊!真的很不幸,我們不富有;不過那些富人也很不幸,他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財富得到妥善運用。請相信伏爾泰的巨大財富曾是他的一種能量,而且,如果他在他的時代印證了迅速的變革,如果他的存在壓制了可憐的盧梭,那只是因為,他的熱忱和他的天才有益于個性的解放,而不是給這個金錢社會以金錢。
我曾想和您交流所有這些想法。也許有一天,精神和財富的重新結合也會實現我們的夢想。
如果您拿到了書,請通知我,我會告訴您一些人名,他們能立即把書送到它們該去的地方。一百多本書將在安德爾省發揮作用。我們知道應該交給誰。
以我真誠的同志之誼(注:歐仁·蘇于3月19日回信,格魯班(G.Lubin)發表了其中幾段。)。
喬治·桑
1849年3月16日于安德爾省拉夏特爾,諾昂。
——致阿斯多爾夫·德·古茲蒂納
先生,您美好的回憶令我深受感動;而您對《魔沼》(注:《論壇報》5月21日宣布德薩爾出版社出版《魔沼》。)的熱情也讓我欣喜。這本科幻小說的愛好者應該很有限,但如果它大受歡迎,我還是會比獲得成功更感到驕傲。
我不知您是否和我想得不一樣,或者我想得和您不一樣。我相信,至少,所有正直并充滿愛意的靈魂都是一樣的,而在如今關乎人類命運的時刻,爭論個人得失是毫無意義的。這是一個各種理想、研究、分歧還有傾向紛繁交織的時代,也許上帝認為這是必要的,而且會令這一切有所裨益。
肖邦很遺憾走之前沒有見到您,他說,如果您因為他沒時間和您見面就否定他的心的話,那么您就錯了;他是您僅有的真誠而忠實的朋友。他在我們身邊呆了幾天(注:肖邦于5月27日來到諾昂。),巴黎的生活和教授鋼琴使他非常疲憊。幸好他將回到鄉下去休養身體。在那里,他可以隨意夢想,隨意創作,會有夜鶯回應他。
謝天謝地,我的好朋友瑪爾麗亞妮好些了,她很想見您,并把您的地址給了我,她知道我的記性不好。然而我要說,我并不需要這個才能記起您可愛的住所,尤其是圣-格拉丹一個那么絕佳的隱居之地,在那里,我們都自然而然地變成了詩人。我們在西班牙造城堡時還經常談起那里(注:喬治·桑1840年7月2日到過古茲蒂納的家,在鄉間生活了一小段時間。同往的還有她的孩子們、肖邦、德·拉克洛瓦以及瑪爾麗亞妮夫人(Corr. V, p.30);正是這段時間她為肖邦和德·拉洛克瓦畫了雙人像(reprod.ibid,pl.10)。)。不過,我真怕這樣愜意的生活會讓我懈怠,讓我遲鈍;我更夢想著等年老的時候,有一間茅草屋,而不是一座宮殿。這個夢很傳統,很保守,不過我還是停留在這一點上,還有其他很多方面也是這樣,就像讓-雅克·盧梭。
再次感謝您在文學上的熱情,我希望能夠在其中加入一點更珍貴的東西,也就是我們私人間的友誼。
喬治·桑
1846年5月底或6月初于諾昂
——致烏班·卡麥爾
先生,您詢問的那部新作,我已經完成了(注:事實上是喬治·桑(當時她的簽名上還有“s”。)在1月14日曾向卡麥爾推薦《一個古老的故事——萊莉亞》,(Corr.I.p.226);這個新作收在作品集《晚上的時光,女人們的書》中(Canel et Guyot, B.F.1833年3月16日),其中講到了后宮的問題。)。您現在還需要嗎?您得趕緊,因為我知道至少有兩個人對此很感興趣。
這個作品挺長的,如果不補充的話,有五頁紙。您答應過我四頁紙五百法郎,也就是說五頁紙六百法郎,對吧?
如果我請您在來取稿的同時把我的工資也帶過來,這是不是略顯冒昧?我希望您不會認為這是因為缺乏信任,這的確是由于我手頭拮據,肚子抗議的時候是不管什么理由的。我可以讓我的一個在藝術界很有影響的伙伴(注:很可能是古斯塔夫·普朗歇Gustave Planche。)可以為我作證,他今天借我五法郎吃晚餐。所以您還是快點來帶走萊莉亞吧,這是我為了生活而賣掉的第五或第六個女孩了。您愿意把她放到您的“后宮”里嗎?
喬治·桑
1833年1月20日于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