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鋼琴教師（節(jié)選）

埃里卡單獨迎來新的一天，但是還帶著母親的擔心。這一天本來埃里卡可以和男子一道好好開始的。面對這個日子，埃里卡沒有充分準備。沒有人去報告官方機構(gòu)來拘捕瓦爾特·克雷默爾。相反，天氣很好。母親一反常態(tài)地少言寡語。她好意的東一句，西一句地搭話，但沒有說到點子上。女兒的心多年來已經(jīng)與她有了距離，現(xiàn)在幾乎摸不到了。母親讓女兒知道，她應該多到人群中走走，好結(jié)識更多的人和新環(huán)境！在女兒這個年紀是最后的關(guān)口了。母親經(jīng)過計算批評沉默的女兒說，總和我這個老女人在一起不好，你，年輕的傲慢家伙。在埃里卡不久前才得到證實的對人的認識中，這可能是一年中第二次碰到的不淑之人了。母親說到什么對埃里卡是好的。埃里卡自己也看出，這一點是認識自我的第一步。還會有其他男人的，母親用這種含糊其詞的空話安慰女兒。埃里卡柔順地沉默不語。母親擔心埃里卡一直還想這事，說出了她的擔憂。雖不說話，也許想得更多。母親要求放棄思考。別鉆牛角尖，想什么，應該在母親面前公開說出來，好讓她知道。母親就怕沉默。女兒是想報復嗎？她敢于說一番不知羞恥的話嗎？

太陽出來了。天空布滿灰塵。樓群上空漸漸變紅。樹木披上綠裝，成為一種裝飾。花綻放花蕾，給這片風景增色。人們走來走去，嘴里說著什么。

好多事都使埃里卡痛苦，她出于小心，不會突然動作。她的繃帶不總是合體，但是挺溫柔親切。清晨可能促使埃里卡找一個理由，為什么多年來自己與一切隔絕。為了有一天從墻里冒出來，超過一切人！為什么不是現(xiàn)在，今天。埃里卡從已經(jīng)過時的短裝中拿出一件舊衣服穿上，這件不像當時其他衣服那么短。衣服太緊，轉(zhuǎn)身時有點別扭。實在是太老式了，母親也不喜歡，太短，太緊。女兒穿著它，哪兒都凸出來了。

埃里卡走上街，為了讓大家大吃一驚，對此，單單她的出場就夠了。埃里卡外出穿了這么一件老土的衣服，惹得有些人帶著嘲笑的表情回頭看。

母親為了轉(zhuǎn)移注意力，建議旅行一次，但這身打扮你別跟著我去。女兒沒聽見。母親打起精神，從父親過去在里面翻找東西，滿是灰塵的抽屜里取出一張旅游地圖。她用手指安排路線，尋找目標，查找中間用餐的小站。女兒在廚房里把一把鋒利的刀子放到手袋里，沒被人發(fā)現(xiàn)。平時看見和嘗到的只是死的動物。女兒還不知道，她是要實施一次謀殺，還是寧愿親吻那男子，俯身在他腳下?；蚴撬で榈?、認真嚴肅地懇求他。她沒注意聽母親生動地描述路線。

女兒等著男子，他應該來央求她。她靜靜地坐在窗旁，接著進行還是停下來，這兩種想法相互抵消。暫時先停下來，也許我明天去，她做出決定。她朝下往街上看，然后她馬上走了?，F(xiàn)在工科大學的早課馬上要開始了，克雷默爾的專業(yè)。她曾經(jīng)問過他一次。愛情是指引她到那里的指路牌?？释撬狈?jīng)驗的顧問。

埃里卡·科胡特已經(jīng)走了，把揣摩埃里卡心理的母親留下。時間作為一種極端惡意的食肉植物，母親早就熟悉了，但是這么早就經(jīng)受它的折磨，是不是太早了？

孩子的日子一般來說開始的晚些，因此時光的腐蝕來的也晚。

埃里卡緊緊抓住袋子里溫暖的刀子，穿過街道，朝著目的地走去。她顯出一種躲著人的樣子。人們無所顧忌地望著她，轉(zhuǎn)身時評頭品足。他們不為自己對這個女人的看法感到羞愧，說了出來。埃里卡穿著飄動的超短裙，身軀挺拔地和年輕人激烈競爭。到處都看到年輕人在嘲笑女教師。年輕人笑話埃里卡的外表。埃里卡嘲笑年輕人內(nèi)心的空虛。一個男子的眼色提醒埃里卡，她不該穿這么短的衣服，她又沒長著一雙美腿！女人笑著四處走，就像時尚顧問說的，衣裳與腿不相配，腿與衣裳也不相配。埃里卡自以為是，比其他人高明。她有一種擔心，是否會和這個男人斷絕關(guān)系。在內(nèi)城年輕人也嘲笑她。埃里卡大聲頂回去，年輕人能干的，埃里卡干的更好，她早就這樣做了。

埃里卡走過博物館前的空場，鴿子飛起來。該下決心啦！旅游者先朝著女皇瑪麗婭·苔蕾西婭的像望去，然后望著埃里卡，再后又望著女皇。門的鉸鏈發(fā)出嘎拉嘎拉的響聲，開館的時間到了。環(huán)線有軌電車向十字路口的交通指揮燈開過去。陽光透過灰塵閃爍。在城堡花園的柵欄后邊年輕的母親們開始一天的行程。她們在石子鋪的小路上談?wù)摲附脑掝}，唾沫飛濺地說長道短。漸漸增強的嚎叫，神奇的武器是對此的回答?，F(xiàn)在到處都有人在三三兩兩地相互交流理解。同事聚在一起，朋友陷入紛爭。小車司機開足馬力沖過歌劇院十字路口，因為他們沒有看見行人，行人只是更多地逗留在隱蔽的地方。在那里他們必須自己為他們造成的損失負責，他們在那兒找不到替罪羊：汽車司機。做生意的人先從外表被仔細鑒定后，生意才成交。一些人已經(jīng)沒有目標地閑逛，環(huán)行大道旁的辦公大樓辦進出口事宜的人進進出出。在埃達糕點店母親們把她們的女兒們的性活動看在眼里，她們覺得一開始就是危險的誘惑。她們夸贊她們的兒子們在學校和運動中的投入。

口袋里那把有血有肉的刀子使埃里卡感到困惑。一把刀子走上旅途還是埃里卡到卡諾薩通道求男人原諒？她還不知道，得在當時當?shù)卦贈Q定。刀子還是受歡迎的。讓它跳舞吧！女教師向著青春藝術(shù)博物館駛?cè)?，把頭朝著鐘形木板屋頂自由地抬起。在那下邊一個城市著名的藝術(shù)家在展覽什么，照這個展覽，今天藝術(shù)已經(jīng)不能像它以前的樣子了。從這兒開始技術(shù)，藝術(shù)的對立物已遙遙可見。埃里卡只得從地下橫過路口，再穿過雷澤爾公園。偶然有風吹過。已經(jīng)可以聽到年輕的好學者們的聲音了。他們的目光掠過對著他們的埃里卡。終于注意到我了，埃里卡高興地歡呼。她已經(jīng)年復一年地避開這樣的眼光，只呆在家里。但是長久存在的東西，最終總要冒出來。埃里卡不是毫無裝備地去承受這種目光的，喂，聽話的刀子。有人在笑。不是每個人都這么大聲笑。大多數(shù)人不笑，他們不笑是因為他們除自己外什么別的也看不見。他們沒發(fā)覺埃里卡。

一群年輕人從流動的人群中涌出來。他們組成前鋒和后衛(wèi)。忙碌的年輕人果斷地進行體驗。他們長時間談?wù)摯耸?。一部分人想和自己，另一部分人寧愿和別人進行體驗，各人按照各人的愿望。

在工科大學大樓的前方，柱子上刻的是發(fā)明炸彈和攔水霸的著名科學家的金屬頭像。

巨大的卡爾教堂像一頭烏龜一樣蹲在一片荒地中央，那里一直沒有受到汽車廢汽污染的威脅。水十分自信地到處流淌。除了在如同一片綠洲的公園里外，人們只有走在石頭上。乘地鐵也可以，只要愿意。

埃里卡·科胡特在一群人中發(fā)現(xiàn)了瓦爾特·克雷默爾。那些人是不同年級、思想相同的大學生，正在大聲說笑，但不是因為埃里卡。他們根本沒發(fā)覺她。這清楚地說明，克雷默爾今天沒曠課。他這一夜想必沒比其他夜休息更長時間。埃里卡數(shù)了數(shù)，三個男青年，一個姑娘。好像也是學工科的，就此構(gòu)成一個技術(shù)新事物。瓦爾特·克雷默爾快活地摟著姑娘的肩膀。她大笑，把她長著金色頭發(fā)的腦袋稍稍貼近克雷默爾的脖子，克雷默爾也長著金頭發(fā)。姑娘笑得站不住，仿佛要用形體語言說話。姑娘不得不靠克雷默爾撐著。其他人都附和她。瓦爾特·克雷默爾也大聲笑，搖晃腦袋。太陽光擁抱著他，光線在他的身旁閃耀。克雷默爾接著大笑，其他人也放開嗓子附和。究竟什么事那么可笑，一個后來的人問，然后立刻也不得不笑起來。他受了傳染。有人上氣不接下氣地笑著對他說了什么，他才知道他笑的是什么。

他超過了別人，因為他還得補上一個笑的時間段。埃里卡·科胡特站在那兒看。她觀看，是個晴天。埃里卡在觀望。那一群人笑夠了，就轉(zhuǎn)向?qū)W校大樓，準備進去。在這期間，他們不得不一再開懷大笑。他們笑得直不起腰。

窗戶在陽光下閃光，沒有為這個女人打開。它不為每一個人打開。盡管向他呼喊，沒人發(fā)善心。許多人愿意幫助，但是他們沒有幫助。女人把脖子朝一邊使勁扭過去，像一匹病馬露出牙齒。沒有人把手放到她身上，沒有人從她那兒拿走什么。她衰弱地從肩頭朝后望去。刀應該刺到她心臟，而且在那里轉(zhuǎn)動！為此必須的力氣剩余部分不夠了。她的目光沒有落到任何地方，埃里卡沒有憤怒，毫不激動地把刀刺向自己肩膀的一個地方，讓血立即噴出來。這個傷口不傷人，只是臟東西、膿不能流進去。世界毫發(fā)無傷，沒有停頓。年輕人肯定早就消失在大樓里。一棟房子把其他東西都隔開了。刀子放回到袋子里。埃里卡的肩上裂開一道口子，軟組織沒有阻力地分開了。金屬刺進去，埃里卡徒步離去，她開不了車。她一只手捂住傷口，沒人跟在她身后。游人對著她走來，又從她身旁走過去，就像河水在無知覺的船體旁流過。沒有可怕的，每一秒鐘都在期待的痛苦來臨。一只汽車墊圈燒起來。

埃里卡的背越來越暖，背上的拉鏈開了一段。越來越強的陽光把后背曬得開始暖和了。埃里卡走啊，走啊。她的背被陽光曬熱，血從她身上滴下來。路人從她的肩上朝臉上看。有的人甚至轉(zhuǎn)過身來。不是所有人。埃里卡知道她必須去的方向。她回家。她走著，慢慢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