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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和他的天才夫人

2004-04-12 00:00:00王青松:[美]斯泰西.希夫
譯文 2004年5期

1948到1959年間,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任教于康奈爾大學(Cornell)。期間由于幾方面原因,他在校園里名聲顯赫。這種名聲同文學無關;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寫過什么,讀過的人就更是絕無僅有了。給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曾當著兩百名大學生的面,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撕得粉碎;同樣還有他曾宣稱好書不是令人思考,而是令人顫抖。其名聲還部分源自于這位教授來上課時并非一人到堂這樣的事。他總是由納博科夫夫人駕車來上班,并與她一起走過校園,偶爾還由她拿著書,兩人手挽手地出現在課堂上。事實上,這位時常說自己孤獨的人是有史以來受人陪伴最多的人之一,尤其在康奈爾,他的妻子總是陪伴著他。他也因此蒙上了一種傳奇色彩。

納博科夫夫人坐在講廳的前排,而更多時候是坐在講臺上,她丈夫的左邊。她很少缺課,偶爾還替生病的納博科夫上課,而監考則總是由她獨立承擔。當丈夫在場時,她從不說話。人們對她知之甚少。每當納博科夫提到她,總是俏皮地稱她是助手,比如:“我的助手將把黑板移到另一邊”,“我的助手將分發作業”,“或許我的助手能替我找到這一面”,“我的助手將在黑板上畫個橢圓臉的女人”——指愛瑪·包法利。而納博科夫夫人都會照辦不誤。當然,這些“舞臺說明”是不會出現在出版的講稿上的。

薇拉·納博科夫(Véra Nabokov)是位迷人的女性,頭發銀白,皮膚似雪花膏一般,身段瘦削勻稱。她的頭發與洋溢著青春氣息的臉之間的差異很富戲劇效果。像納博科夫在《塞巴斯蒂安·奈特的真實生活》中描寫克萊爾一樣,她是“適宜于記憶的”,“被精巧地賦予一種易被人記住的天資”。而麻煩正是由此而生。當年康奈爾的同事和學生們說法是,她光艷照人,有君王般品質,氣度優雅,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中年女性”;她又是個無家可歸的人,衣衫襤樓,處于半饑餓狀態,是西天惡女巫(the wicked witch of the west )。人們會問這些學生和榮退教授一個明擺著的問題:納博科夫夫人一次又一次到她丈夫課堂上都干些什么?在下面他們的回答之前應提醒的是,納博科夫曾定義謠言是真理的詩化。

*納博科夫夫人是來提醒我們,我們面對的是杰出人物,不應漫不經心,濫用這種特權。

*納博科夫有心臟病,所以她護侍左右,隨身帶著一小瓶藥,一有苗頭立刻救助。

*那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母親。

*因為納博科夫對粉筆灰過敏——且不喜歡自己的板書。

*為了驅走纏身的女生。(這是指在《洛麗塔》出版以前)

*因為她是他的百科全書,如他有忘,旋即支援。

*因他沒準自己會說什么——也不記得都說過些什么——因此她必須把他說過的都記下來,以備他出考題時作參考。

*他是盲人,她是導盲犬;正因為如此,他們有時會手挽手進校。

*我們都知道,她是精通腹語術的人。

*她的包里有支槍,可以保護他。

沒有人知道考卷由誰來評,因而,當年的一些學生承認,他們經常對納博科夫夫人微笑,妄想他們的親近會在成績上有所體現。通常是她在試卷上打成績,盡管這并不說明她在教室里就是做的這事。她是教室里的神秘人物,對大家有種脅迫力。她的要求格外嚴格,但還不是專吃學生的女妖。事實上,納博科夫確實有助手,其中一位回憶說,他曾批過一百五十份試卷,并按嚴格標準評了分數。在每份試卷都看了兩三次以后,將它們送往納博科夫教授辦公室,滿心希望能同這位偉人聊聊。納博科夫夫人迎到門口,像哨兵一樣站在他和她丈夫之間,接過那堆試卷,立刻將所有分數都提高到八十分以上,隨即讓他走人。

薇拉·納博科夫與她丈夫是1923年在柏林結識的,當時她二十一歲。她生于圣彼得堡,是一位富有的猶太企業家的次女——當女兒與她未來的丈夫相遇時,他正處于傾家蕩產的邊緣。她一家很可能是1920年離開俄羅斯的。兩人相識時,納博科夫是位用俄語寫作的詩人,年方二十四,而薇拉·斯洛尼姆(Véra Slonim)此前就知道并且欣賞他的作品。她曾有過文學夢,但很快就放棄了,如果1925年同納博科夫結婚的那段日子不算的話。兩人幸福地過著拮據的日子,薇拉靠秘書工作和商業翻譯掙點錢。納博科夫呢,用他的話說,則辦“一人制女子精修學校”(注:指當家庭教師。)、當網球教練、做臨時電影演員。到三十年代中期,時局清楚地表明:(1)他們不能回俄國去;隨后的事態發展印證了這點;(2)他們必須離開德國。他們在法國(主要在南部)度過格外艱難的三年后,去了美國。當他們如《說吧,記憶》末尾所描寫的那樣,登上小船之際,在納博科夫夫婦身后三個繁榮的、神話般的世界毀滅了,而他們每次都如履薄冰,涉險而過。

薇拉·納博科夫來到美國時三十八歲,兒子六歲,學起英語來很困難,丈夫也沒有能找到長期工作的跡象。據傳,他們當時身上僅有一百美元,就是它,納博科夫夫人差不多全捐給了他們遇到的那位誠實的紐約出租車司機,其實,她只該付九十美分。她的雙親死于柏林,別的家人及朋友住在歐洲,陷于各自不同程度的貧困中。她的德語極出色,法語亦近于完美(可能是她的母語),但英語,她在日記中承認說,難以應付范圍廣泛的交談。他們的寓所位于西八十七大街的一幢赤褐色沙巖建筑內,她記得是“一極小的公寓”。由于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和他所取得的成就,我們對這些熟悉的細節極盡寵愛,但在納博科夫夫人看來則大相徑庭,而她對美國家庭主婦的勤勞始終驚嘆不已。她曾在給弟媳的信中說,夸張些講,作為家庭主婦,與其說她糟糕,不如說令人惡心。

在移居的納博科夫一家變形成為美國人,和弗拉基米爾成為康奈爾教員所花費的八年時間里,他們的日子同在柏林時差不多。納博科夫夫人教一些由父母送來的不情愿的孩子學法語,他們的父母想盡力幫助納博科夫夫婦,但發覺他們不愿接受恩賜。她還給哈佛大學幾位語言學教授當秘書。她協助丈夫改寫俄國文學講稿,以便他能對付一周三次在威爾斯里學院(Wellesley)的講課。此外,她還輔佐納博科夫寫作,如同兩人戀愛以來所做的那樣,又如《塞巴斯蒂安·奈特的真實生活》中的克萊爾那樣。她是丈夫的第一讀者;她還“趁熱打鐵”,潤飾文章,盡管后來當學者們問及此事時,她都推脫得一干二凈。然而,她的筆跡依然,薇拉恰似虛構的克萊爾,一邊拿起打字機上一頁紙的邊角,一邊說:“‘不,親愛的,在英語里你不能這樣說……比如’,她會說——隨即提出一個精確的說法。”(二十六年后,納博科夫在描述薇拉在他的文學生涯中的作用時,用的幾乎是同樣的詞,仿佛引自自己的小說。)她把丈夫的文稿送給出版商,打字并檢查講稿。曾幾何時,她還插手當起哈佛大學比較動物學博物館鱗翅目館實際上的館長。到美國幾個月后,在將第一首詩作交給《紐約客》雜志時,納博科夫曾談及自己“在運用一種嶄新的語言時遇到的巨大困難和苦惱。”而同時,納博科夫夫人的英語正穩步發展,變得更流利,然而時常仍有點僵硬,這即便是在她給俄國朋友的回信中也常出現,而她聲稱寫起俄語來是輕而易舉的。

在剛到美國的幾年里,同出版商們打交道均由她一手操辦。一部分是因為納博科夫要在博物館研究蝴蝶或在威爾斯里學院講課,而更主要的原因是要故意的設計。(納博科夫曾吹噓說,他從未學會諸如打字、駕車、說德語、尋找失物、接電話、折疊地圖、收攏雨傘及同市儈打打招呼等事情,由此清單很容易推斷出納博科夫夫人一生都做了些什么。)許多信的開頭都是:“弗拉基米爾開了頭,但不得不趕去做別的事并囑咐我替他寫完。”她竭盡全力保證她丈夫不問世事,只專心于藝術,免使他遭受他筆下那些被各種激情困縛的人物的命運。天才專事創作,不管生活,為這一點,納博科夫夫人時常要向家人們解釋,因為他們寫給她丈夫的信均交由她來回復。這使得關于信件的原作者問題出現可想而知的混亂;越久越糟。

兩人的身份在書信中以十足的納博科夫式的方式變得模糊不清。來信稱謂五花八門:“親愛的弗薇”( 弗拉基米爾和薇拉英文分別是Vladimir和Véra,縮寫均是V,所以有“DearVVs”。)“親愛的薇瓦洛佳”、“親愛的作者及納博科夫夫人”。納博科夫小說的許多典型特征——幽靈、模仿者、連體雙胞胎似的雙關語、鏡像、扭曲的鏡像、窗玻璃上的影像,自我戲仿——都自我宣告了納博科夫夫婦獨特的處世原則;這種原則同作品一樣,給人一種相應的感受:一種由令人困惑的、華麗的、內在的揶揄造成的謙卑。

五十年代,薇拉給一位威爾斯里學院的密友寫信說:“有人請弗推選一位古根海姆獎金候選人,我想我寫了一封得體的信,列舉了你出眾的條件。當然,信末是他簽的名,反響很熱烈。”這種代詞運用上的探戈舞,或稱紛亂,起到了極好的效果。有兩種聲音可供支配,夫婦倆可以調和自己的看法,或作剪輯般的雙重處理。納博科夫夫人在致信出版商時說,她丈夫認為她該暗示他們做些廣告——大型的,大量的廣告。而同時,她又裝作他身居遠處,他的判斷更神圣:“我丈夫請我轉告,他認為《尤利西斯》是本世紀至今最了不起的英語小說,但卻討厭《芬尼根的蘇醒》。”當她需要一個更加中立的腔調時,她就以捏造的康奈爾大學秘書J.G.史密斯口吻寫信,兩人則共享納博科夫夫人的筆跡。

通常是她替丈夫寫信并簽他的名字,但這么做一般都較明顯。然而納博科夫也偽裝成薇拉:許多信由他用第三人稱來寫,用他妻子那種干巴巴的口氣,并留待她去打印、簽名。他愿借用她的身份,她則從不那樣做。因為他妻子是站在他一邊的,他可用第一人稱復數來講話;也因為那些信通常都不是寫給納博科夫的,而是關于納博科夫的,所以,一個純粹的他者誕生了——叫VN,某個甚至不是納博科夫的人。他樂于解釋,那位活著的,喘著氣的,正在用早餐的納博科夫不過是作家的窮親戚,并高興地稱自己是“那種我在蒙特勒(注:蒙特勒,瑞士西部城市,旅游、療養勝地,納博科夫晚年即居住在那里。)常常塑造的人。”在許多方面看來,這個遠不可及的VN是薇拉·納博科夫的產物。納博科夫有什么方法再塑一個浮雕似的他我呢?由于薇拉的幫助,真正的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消失了;仿佛托馬斯·品欽(Thomas Pynchon)即將參與聯邦證人保護議案一樣。這種精妙手法在另一個虛幻的鏡子式詭計中達到頂峰(相稱地叫做《失望》);在蒙特勒,人們謠傳,薇拉·納博科夫是她丈夫的代筆人;因為來談生意的人總見她在伏案工作,而從不見他這樣做——他要么躺在床上寫,要么站在講桌邊寫,要么在浴缸里寫。

薇拉·納博科夫在文學中位于何處?處處在又處處不在。她更多地是繆斯,而非模特:是她的影響而不是她的形象振翅于書中。她不是直接的作者,而是啟迪和鼓舞力量;她在《說吧,記憶》原初書名中出現過(叫《確證》,帶有納博科夫十分喜歡的兩個“V”字),而且,幾乎每部小說的題獻頁上都理所當然地是她的名字。操縱之手較之作為繆斯的露面要更容易在文字上被確證:盡管納博科夫在接受采訪時只承認后一點,而且布萊恩·鮑伊德(Brian Boyd,新西蘭奧克蘭大學教授,著名的納博科夫研究專家。)在其著寫的杰出傳記中曾詳細地論及。《說吧,記憶》曾被當作獻給薇拉的頌禮來讀;多年后的《瞧那些丑角!》則更大聲地召喚人們作同樣讀解。

當然,納博科夫最豐產的時期是剛結婚后的那些年。1925年到1935年間,他像患了熱病似地寫作。當薇拉·斯洛尼姆見到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時,他是位詩人;婚后幾個月他完成了首部小說,不到十年,他的第八部小說也完成了。1924年,他記下一個夢,夢中他在彈鋼琴,薇拉在身邊翻譜子。四十年后,他做了個類似的夢,他在向薇拉口述一部小說,他是故意這么做的,以便他突然間的口若懸河會使她“又驚又喜”。盡管如此,我們還是能清楚地看出她在指導他的工作,同在康奈爾時用手牽著丈夫去教室一樣。1944年,納博科夫更多的精力不是用于創作,而是做鱗翅目昆蟲學研究,他致信愛德蒙·威爾遜(Edmund Wilson )說:“薇拉就我的小說和我鄭重地談過。我惱怒地把它從蝴蝶學手稿下往外一抽,發現兩點,首先它是好東西,第二是開頭二十頁至少可以打印、投稿。將會很快寫完的。”(這篇小說即是后來的《從左邊佩帶的勛帶》,威爾遜讀后,回信寫道:“我僅可能的評價是,你有時寫了些復雜的難句。”)我們知道,當丈夫宣稱要寫一部關于連體雙胞胎的長篇時,她曾強烈反對,他遂改之為《雙體怪物的生活片斷》;為了寫《說吧,記憶》,在納博科夫懇求下,她追憶并寫下了兒子迪米特里的幼年生活。翻譯普希金作品的宏偉計劃也是在薇拉的鼓動下開始的。納博科夫對現有的譯本十分不滿,她就天真地建議他自己試一試。于是,她與托爾斯泰的妻子展開了最激烈的較量。她雖沒做到將《戰爭與和平》謄抄無數遍,但她確實打印了三千頁的《奧涅金》的譯稿,并花費大量時間研究那些注釋。

她喜愛這項工作嗎?她一定躊躇過。1959年,她在參與完成了又一次更加謹慎的翻譯后,寫信給一位朋友說:“我發誓,只要我活著,我決不會同意他再做翻譯了!”而這時距《葉甫蓋尼·奧涅金》的完工尚有五年時間。

大家都知道,若不是納博科夫夫人,《洛麗塔》很可能永遠只是個胚胎而不會誕生。這本書回報了她的善舉:倘若她沒能活到它在美國出版的時候,納博科夫將不得不創造出她來,因為人們極力把亨伯特·亨伯特與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等同起來。在發行會上,崇拜者告訴納博科夫夫人,他們根本沒料到作者會同他結婚三十三年的銀發妻子一同出席的。“是的,”她微笑著、從容不迫地說,“那正是我來這兒的主要原因。”至少有兩次,納博科夫準備把小說手稿投進伊薩卡(注:Ithaca,美國紐約州一地名。)的焚化爐中——像《微暗的火》里的作者約翰·謝德一樣——都被妻子阻止了。她正是那位駕駛奧爾茲汽車的女人,而他則在其后座上寫小說;她又像是始終睡在亨伯特·亨伯特的汽車旅館房間里的女人。她為書的出版做各種安排。有段時間,她在紐約四處奔走,帶著一只不惹眼的牛皮紙袋,里面放著她丈夫對編輯稱為“定時炸彈”的書稿。那么小說中有納博科夫夫人存在的痕跡嗎?沒有,但她的指紋可謂無所不在。(有些人堅持尋找她在小說中的影像。當萊昂內爾·特里林(Lionel Trilling)在伊薩卡會見過納博科夫夫婦后,他對自己的妻子說,他隱約覺得薇拉·納博科夫就是洛麗塔。)

當納博科夫夫人在小說中露面時,更多是以她本性的對立面,而非實在的她出現的。納博科夫筆下的妻子們更多的是些不再會有的或永不會有的女性;她們是死氣沉沉的人,變化無常的人,迷惘失落的人,愚蠢的,粗俗的,邋遢懶散的,一事無成的,野心勃勃的人。比較而言《塞巴斯蒂安·奈特》中的克萊爾似是一位已故人物的化身——她主要出現在薇拉和弗拉基米爾剛相識時寫的作品里。在1923年9月寫的短篇小說《喧鬧》中,納博科夫塑造了一位容光煥發的、優雅的、手腕纖細的女性,長著一雙灰色的、塵土似的眼睛和一頭消融于陽光中的頭發。這種外貌特征同樣適用于小說《天資》中的津娜,任何一位了解納博科夫夫婦在柏林時情況的人,一聽到薇拉這個名字就會聯想起她。納博科夫小說中的敘述者都是熱情地贊美聰明的打字員的人,這些打字員當中,對克萊爾的描寫無疑與納博科夫夫人最為接近:

但最重要的是,她是那些稀少的,少而又少的女人中的一個,她們并不認為世界該當如此,也不把日常生活僅看作是她們女人本性的普通映像。她富有想象力——靈魂的肌肉——而且格外強,幾乎有種陽剛之氣。她還擁有真正的美感,它與藝術的關系遠不及發現環繞煎鍋的光圈或垂柳與短腿長毛狗之間的相似處的那種敏捷的關系更緊密。最后,她享有一種機警的幽默感。怪不得她與他的生活契合得如此完美。

希碧爾·謝德與納博科夫夫人表面上有些相似,而一位薇拉的替身曾挽著《國王、王后和無賴》里的作者閃耀亮相。但只有《說吧,記憶》和《瞧那些丑角!》中的“你”——對這些“你”,納博科夫斷然拒絕談論——才真正體現了他的妻子的本性。

當納博科夫本人承認薇拉幾經折射的形象常常出現在他的作品中時,納博科夫夫人則矢口否認。我當然不是津娜,她反駁道,津娜只有一半猶太血統,我是純猶太人。同樣,納博科夫也愛否認他的人物與自己有相似之處:他誤認了一只蝴蝶——這種錯我是絕不會出的!他德語說得比法語好——因而這個人不是我!為了使問題復雜化,對凡是涉及丈夫的事謹小慎微的納博科夫夫人,竭力使自己的說法含混暖味,模棱兩可,或者干脆就不準確。有人問她當初怎樣遇見納博科夫,即便對方是好友,她也只說句“我記不清”。有一回,納博科夫正要向一位美國學者泄露他和薇拉相識的過程,薇拉打斷他的話,尖刻地問:“你是什么人?是克格勃?”其他人的妻子被史書所流放,而她卻奮力要歷史放逐自己。

無須在虛構的關聯上耗費精力,首先,因為就在我們忙于在小說中尋找薇拉·納博科夫的時候,我們從她的書信中獲得了關于他的深刻印象。再者,現實生活中的納博科夫在許多方面是他虛構的人物的對應者。正如一位他最喜愛的出版商警告說:“臆造出一個真實的納博科夫是樁錯誤。”他創造他自己,不停地修飾自己,他既存在于現實中,又存在于書本里,如同表演者在表演、魔術師在耍魔術一樣。多年來,隨著魔術師技藝的發展,他需要個助手。

對納博科夫夫人的怨恨隨同那種神秘性一同增加。學生們奇怪,教室里的這只“灰鷹”是何許人也,而同事們——他們都知道,納博科夫沒有哲學博士學位,沒有研究生,沒有新生,而到五十年代中期,他卻擁有令人妒忌的注冊學生數——都對這種夫唱婦隨感到惱火。當有人考慮給納博科夫另覓一份工作——他在康奈爾時只找過一次——一個前同事勸道:“別去雇他;活兒都是她做的。”

納博科夫對這類誣蔑不加理睬。他對學生們說,Ph.D代表“市儈局。”(注:Ph.D是哲學博士的英文縮寫,與“Department of Philistines”的縮寫相同,后者是納博科夫戲謔、嘲弄那些搬弄是非的人捏造的。)他讓薇拉頂替自己上班,甚至于輕率地對待講課。一個朋友堅持要去聽他講課,他只好退卻說:“啊,好吧,如果你想成為受虐狂的話。”同事們妒忌他有那么多學生聽課,被他的捕蝶網迷惑住,也被他妻子的忠誠驚呆了。就最后一點,愛德蒙·威爾遜同他們一樣深有感觸,他痛恨她主持考試和一貫的奉獻精神。在日記中,他抱怨說:“薇拉總陪著瓦洛佳,人們覺得,當她的面與他爭論,她也會怒發沖冠。”其他作家們的妻子被直截了當地問,為何不能向薇拉學習;無形中,薇拉被樹為公認的標準,正如小說家赫伯特·戈爾德(Herbert Gold)所稱的,她是“作家妻子比賽”的世界冠軍。

有人說,納博科夫夫婦將他們的婚姻凈化成了一件藝術品。更確切地說,應是他倆的婚姻在藝術工作中被凈化了。《洛麗塔》出版后,商業信函雪片般紛至沓來,納博科夫夫人可能會給一個出版商一天寫四封信。1958年的一封致普特蘭出版社(Putnam)的信中,她這樣開頭:“今天我給你們去過信,但弗拉基米爾要求我再寫一封。”許多這類信件都如三色冰淇淋一樣——分別用英語、法語和俄語寫。打字員到處跑,不是為他,而是為她。沒有諸如休假之類的時候;迪米特里·納博科夫說:“她花在純粹的消遣上的時間非常有限。”六十年代中期,夫婦倆在意大利旅行時,納博科夫夫人借在每處逗留的機會,與普特蘭出版社議定合同上的一項項條款。《洛麗塔》出版后,公眾的納博科夫成為薇拉·納博科夫的了,包括納博科夫的聲音。這與學生說的腹語術相距不遠了。

當納博科夫想知道有關《洛麗塔》電影版的消息時,他給斯坦利·庫布里克(Stanley Kubrick)寫了幾封信。一封是薇拉署的名字:“弗拉基米爾要我告訴你,假如你不介意由我轉告的話,他很樂意你能回信。”因為某種緣故,有次他感到非要親自寫信不可,或裝成自己寫信說:“我很高興與你交流,但我憎惡電話,尤其是長途電話。若你愿同我妻子說話,我將會一直待在一邊聽著。”納博科夫遂幾乎不挨近電話,謠傳說他正被妻子扣為人質。

即便她對此有所察覺,她又作何感想呢?她會為延誤回信向朋友們道歉,但從不將致歉變成叫屈。1963年,她的冒險看似到了懸崖的邊緣:“我被弗拉基米爾的信弄得精疲力竭(我是指他收到卻由我來回復的信),這不僅是體力活,而且所有的決斷他都想由我來做,我發現這比單純打字更費時間。即使當迪米特里很小,又沒有別人幫忙,我也比現在更悠閑。請注意,我這不是在抱怨,而是不想讓你以為我在偷懶。”她時常強調她是多么不適應自己的工作。就在《洛麗塔》出版后,她給朋友寫信說起令她不堪忍受的工作壓力,尤其,她說,因為她丈夫對商業事務不管不問。“此外,我決不是又一個塞維涅侯爵夫人(注“Sévigné,1626-1696,法國女作家,著有《書簡集》,收有她與女兒等人大量的通信。)。一天寫上十到十五封信累得我渾身無力。”二十五年后,除了工作量外什么也沒變,她又對這位朋友說,她不善寫信,一生中一直如此,可在近三四十年里,她除了寫信什么也不曾做過。她一度有些悲傷地承認,她的孫子們都愛好文學。但她仍寵愛著他們,無微不至的關懷他們。隨著時間的遷移,她工作得愈加努力。她修訂德語版的《說吧,記憶》、法語版的《堅決的意見》和意大利語的納博科夫詩歌,并且在丈夫逝世后,她開始把《微暗的火》》譯成俄語。她寫信給朋友們說,最后一件翻譯甚為艱苦,但到了八十歲,孤獨、體弱,這項工作倒使她很幸福。那年,她對律師們說,她估計每天工作六小時,用以回信、談判和翻譯。有幾個人一直知道她的工作異常繁重。七十年代初,批評家阿爾弗雷德·阿佩爾(Alfred Appel)建議說:“你無須為被埋沒在弗·納的信件之后而難過。只有一個辦法:為爭取更好的工作環境和減少工時而罷工。在蒙特勒宮(注:the Montreux Palace,蒙特勒宮是一家旅館,亦即他們在瑞士的家。)前,一邊舉著‘弗·納不公正對待輔助服務’上的橫幅,一邊作著勸阻人們上班的手勢,定會起到某種效果。”

她當然不會這么做;相反,在私人信件中卻充滿了她對他的關心:納博科夫工作如何辛苦,勸他休息是多么地難。她是極其稱職于自己的工作的。她的俄語,據她丈夫估計,“很了不起”;記憶力又超人一等(其他不算,她能背誦《葉甫蓋尼·奧涅金》和幾乎所有的納博科夫的詩作);她對措辭精妙的語句格外敏感;她似乎是個憑借非己的生活而成功的人。她是與庸俗氣作戰的理想參謀。像納博科夫一樣,她也有見字、聽聲猶如有色彩的聯覺能力。選擇做納博科夫的妻子在她是如此合乎邏輯,以至于很容易忽視他娶她根本不是為了注重實利的事實。她與丈夫共享細節觀察之眼:在她的日記里,納博科夫經常引用她詩意的、不假思索的看法。幾乎無人知道她的這一面。她從不允許自己的魅力現于紙上;必須獲得她的信任才能領教到她的幽默、溫柔和輕捷的措詞。(一次朋友們來蒙特勒宮拜訪他們。席間,納博科夫想往咖啡里加糖,卻灑了出來。薇拉伶俐地說:“親愛的,你剛才給你的鞋子加糖了。”)更多時候,人們總見這對生死同盟在庸人充斥的世界里為博取文學榮譽而戰斗著。她仿佛不知道那種惡意,不知道自己有“潑婦”的惡名;即便她明白,一位羞怯的、孤僻抑郁的、有嚴格道德操守的女性很容易被激怒、變得離群索居和頑固不化,她也毫不在意。作為魔術師的完美助手,她就是被鋸成兩截也不失優雅和從容。

她的律師無法忘懷,1967年,在彼埃爾旅館燈光暗淡的酒吧里,她設法迫使那位美國出版商作出前所未有的讓步的情形。她一句沒說就成了。當她堅持合同中的生活費一項必須增加時,他認為她有著超人的洞察力,事實證明這種增加利潤豐厚。這位律師不曾于1910年間去過彼得堡,也不曾于二十年代到過柏林,而納博科夫夫人曾有過。她對身邊世界的崩潰瓦解已經習慣。這在納博科夫的小說中留下痕跡;對他妻子來說,它錘煉出了她的個性。對于她,一切這樣的機會都是時刻存在著的。

她遭遇的挫折是想在混亂的世界里過有序的生活,想在排字員是人的世界里印出十全十美的書籍。她要人們,特別是她自己,遵循她丈夫的文學標準:那種我們中罕有,出版商中則更少能應付得了的標準。她和迪米特里給了納博科夫這個世界欲從他那里奪走的一切:生活穩定、寧靜,古老歐洲的氣氛和獨創性的幽默,堅定的意見和高雅的、永不墮落的俄國人。多年來,他是一個尋找夢想王國的民族瑰寶;薇拉似是他生活于其間的國度。他們共同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獨立王國,在這個世界里的世界,納博科夫的人物們常常找到了極樂的天堂。一位前康奈爾大學學生說:“他倆牢不可分,自給自足,構成一個二人宇宙。”還有什么能比那在伊薩卡時租住過的一長列的房子,租借的貓、銀制餐具以及租借的家族照片更讓人理解不透的呢?難怪納博科夫將其視為假象。事實上也正是如此。他高興地固守自己的孤獨,證明他是別人的白日夢。當一位傳記作家給他看一份準備訪問的人的名單時,納博科夫對之作了番注解:“此人討厭我/幾乎不知此人/一個敵人/知其甚少的人/我不認識他/對他略知一二/不能肯定曾否見過他/我的表親/一個想象力豐富的人,最后一次會面是1916年/一個(你)臆造的人。”

那么,讓我們再回康奈爾教室去瀏覽一下。正如我們永不知道哪個是福樓拜的鸚鵡一樣,我們也永不知曉納博科夫夫人究竟在那兒做什么。(她是有支槍,但沒有證據表明她曾帶去過課堂;納博科夫一貫身強體壯,且不對粉塵過敏。她是部百科全書,但他同樣是。)答案的蛛絲馬跡或許存在于1924年寫的短篇小說《巴赫曼》中。巴赫曼星光閃耀的鋼琴生涯開始于他的崇拜者佩羅娃“身子筆直,頭發梳得紋絲不亂”地就坐于他的音樂會的前排座位那天,結束于她沒能來的當晚,當時巴赫曼在琴前坐下,發現了前排中央的空位。一個康奈爾學生回憶起納博科夫教授上課的情形后,似乎領悟了巴赫曼的秘密。他揶揄地說:“似乎他講課是為了她。”納博科夫聲稱藝術家夢寐以求的最佳觀眾是“擠滿戴著他自己的面具的房間。”關于納博科夫夫人,他對一位采訪者說:“要知道,她和我是我最好的觀眾。應該說是我的主要觀眾。”有一天,他在黑板上列出五位最偉大的俄國詩人的名字時,他還可能在同誰交談呢?五人中有位名叫“西林”——這是他到柏林后開始用的筆名。一個勇敢的學生問:“西林是什么人?”“啊,西林,我將藉他的作品加以分析。”納博科夫板著面孔,沒作進一步解釋。一次在伊薩卡,一個格外陰暗的早晨,納博科夫照常開始講課。幾分鐘后,薇拉從前排座位上起來,打開了階梯教室的燈。她在開燈時,她丈夫臉上露出一副天使般的笑容。他在前面驕傲地打著手勢說:“女士們,先生們,這是我的助手。”

對舞臺上的人來講,最不想被人看見倒可能最為顯眼。她一定知道這個道理。似乎無人膽敢問她是否感到受壓抑、有些被埋沒的失落感——或就此而言,感到是處于核心位置、必不可少、是一個富于創造力的伴侶。她無法分出神來讓人有機會問她;她對一位傳記作家說,你越不考慮我的存在,你離實情就將越近。她將做稱職的納博科夫夫人推演至一門科學和藝術的境界,但她卻假裝不曾有過此人。她清楚地覺察到,她并非處在丈夫的陰影籠罩下,而是站在他的陽光之中。當初認識他時她就覺得,他是那代人中最偉大的作家:六十六年里,她抱定這項真理,仿佛是為一切損失和混亂,以及歷史的滄桑尋求補償。一位康奈爾同事在一篇文章中寫道,當納博科夫夫人被迫替丈夫講課時,她對講稿是只字不動——她只在空白處對他嚴加責難。可是,毫無疑問,她什么也不改變!難道他不明白,每堂課都是一件藝術品嗎?

1967年,一位美國崇拜者恰巧在意大利遇見納博科夫夫婦。他們手中正拿著捕蝴蝶的網兜,沿著山路往前趕。納博科夫一臉喜氣;當天早些時候,他發現一個罕見的蝴蝶樣本,恰是他一直在找的那種。他回去找來了薇拉。他想在捕捉時,希望薇拉能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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