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背景
米奇·阿爾博姆(1959—),美國著名專欄作家,電臺主持,電視評論員,歌詞作者,此外還是活躍的慈善活動家。他的紀實作品《相約星期二》曾在全美各大圖書暢銷排行榜上停留四年之久,被譯成包括中文在內的三十一種文字,成為近年來圖書出版業的奇跡。2003年,阿爾博姆六年磨一劍的小說《你在天堂里遇見的五個人》再度震驚文壇,迄今已在美國各大圖書暢銷排行榜前五位,停留了超過四十周的時間。
就風格與題材而言,《你在天堂里遇見的五個人》不啻為《相約星期二》的承繼與延伸。《相約星期二》隨著莫里的溘然長逝而告終,而到了《你在天堂里遇見的五個人》,紀實換成了虛構,死亡從結局演變成了開端,主角還是一位老人——不是洞明世事的教授,而是到死都對自己的一生心存惶惑的退伍老兵,游樂場維修工。
他叫愛迪,八十三歲生日那天,為了拯救在突發事故中身處險境的女孩而殞命游樂場。醒來時,愛迪已身處天堂,這才發現:那里并不是牧歌縈繞的伊甸園,而是地球上生活片斷的交疊重現。五個被愛迪或銘記或忽略或遺忘的人,輪流登場,引領他尋找逝去的時光,追問人生的謎底。無形間,天地間仿佛有一條巨大的鎖鏈,愛迪只是其中的一環。
《你在天堂里遇見的五個人》讓每一個讀完這本書的人都成了鎖鏈中的一環,分享著同一個秘密:天堂里,會有五個人,為了五段不同的記憶,等候你長大、相愛、衰老、死亡,等待著解答你最后的疑問。因為,我們每一個人都會影響到另一個人,世界上各式各樣的故事,說到底都是同一個。

本文節選自米奇·阿爾博姆的隨筆,標題為譯者所加。《你在天堂里遇見的五個人》的創作緣起以及主角愛迪的原型,在這篇短文中得到了最精準的闡釋。
我是個講故事的人。有一陣子我借著音樂講故事,接著在報紙上講故事,后來又在書里講故事,其中最出名的是《相約星期二》,這個故事說的是我當年的老師,即便到了臨終時分,他依然活得完滿充實。
不過,在開始講故事之前,我先是聽故事。我家里人喜歡滔滔不絕地講故事,特別是上了年紀的長者,比如祖父母和舅舅阿姨們,他們通常會在感恩節的餐桌上開講,身邊總有一盤盤食物伸手可及。這些故事涉及家庭、歷史、戰爭,有些簡直近乎神話。少不得會有人插話,“喔喲,別講了,不要把那老話再講一遍啦,”可不管怎么樣,我們還是會留下來聽。我一點都不介意。說實話,我還挺喜歡的。那些故事讓我感覺到了某種事物的一部分,也賦予了我屬于自己的故事,就好像那些長輩的故事,經由他們的敘述,也能成為我的故事。

有一個故事我一直銘記在心,每年,我最喜歡的一位舅舅都會講一遍,他以前當過出租車司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服過役,為人剛毅勇敢。他說的故事發生在某天晚上,那時他正因為發高燒住院。半夜里,他說,他醒來看見死去的親戚在床的另一頭等著他。
當然,我們這些孩子會屏住呼吸追問他,“那你怎么辦?那你怎么辦呀?”他向來是個俏皮的人,此刻便聳聳肩說,“我叫他們消失。我還沒準備好見他們呢。”
我將這個故事擱在一邊,但我從來沒忘記過。我也永遠忘不了我的舅舅,即便是他到了七老八十的時候。隨著年齡漸長,我發現他是個強悍、真摯卻又郁郁寡歡的老人,他從來沒有看到自己的夢想成真,也從不曾真真切切地知曉,我們有多么愛他。
當我到了應該繼《相約星期二》之后再寫點東西的時候,我進展緩慢。我不想寫什么續篇。不想寫《相約星期三》。不想寫心理自助系列。我想回歸到故事的世界里去,更深入地開掘生命與死亡以及兩者之間的聯系——這些想法免不了要引領我思索關于天堂的概念。
在我腦海里的某個地方,浮現著我的舅舅在餐桌邊留給我的畫面:你死的時候會有幾個人等你。于是我開始探索這個簡單的概念:假如天堂并非華美的伊甸園,而是一個由身在其中的人向你解說你的一生的地方——五個人——也許你認識他們,也許不認識,但通過某種方式你被他們觸動了,一生就此而改變,就好比你在人世間也難免會觸動并改變別人一樣;假如這就是天堂,那會怎么樣?
就這樣,某天清晨破曉前,我的手中端好一杯咖啡,坐下來寫我的下一個故事,數年后的今天,這個故事便呈現在你面前。這是一個發生在凡間的人生故事。這也是一個發生在凡間之外的人生故事。這是一則關于愛的寓言,一道關于戰爭的警示,也是一種向生活在這世界上的真實的人們,那些一輩子默默無聞的人們的脫帽致意。
同時,這個故事也是我對舅舅的個人致敬,我多么希望他能在這里讀到這個故事啊。
順便提一句,他的名字叫愛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