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個人終結了2003年的文化話題,并將他們所引發的爭議帶到了新的一年。他們是木子美和葛紅兵。前者是一位在網絡上大膽袒露性事的南方傳奇女子;后者表述起來要困難一些,他既有大學教授、文學博士的高貴頭銜,又有“美男”作家的時髦稱謂,他的小說《沙床》因為和木子美的性愛日記《遺情書》有某種神髓上的契合,常常被批評家拿來做“捆綁式”探討。
《遺情書》讓本來平淡的2003年歲末突然熱鬧起來。長得并不妖媚的木子美不僅引發了關于情色、女權,乃至“用下半身寫作”的話題,并給新的一年奠定了曖昧、迷離的文化氛圍。她的行為可以從稍早以前的“美女寫作”、“身體寫作”中找到一脈相承的淵源,所以,木子美還算不上太“出格”的人物,她只是創造性地繼承了傳統而已。倒是鋪設了《沙床》,然后躺在上面秀出自我的葛紅兵教授更讓批評家犯難———美男作家,還是第一次被堂而皇之地推介給大眾,而且,這位作家的身份是如此奇特。
葛紅兵作為學者的主業是研究文學史學,從事當代文學批評。巧的是,“用身體寫作”的概念就是他提出來的。而今,這位據稱“長相英俊的”美男竟也用下半身寫出了《沙床》,不僅開創了學術界的先例,而且跳進了自我設置的圈套里。作為葛紅兵朋友的文學評論家朱大可也曾毫不客氣地指出,葛用他的臉在給中國文學續寫悼詞,而且也順手為他本人寫了一份悼詞。
更可怕的是,葛紅兵打破了“用身體寫作”以女性為主的局面,他作為男性的加盟,意味著文學叫春時代的全面來臨。
《沙床》是一本曖昧的書,描寫了大學校園里的師生戀。諸多批評家在談到該書時表示,葛紅兵既沒有寫出純情和懺悔,更沒有渲染出濃郁的校園文化氛圍,倒是把末流文人的三角戀情寫得直白而膚淺。其對話和議論,就像蹩腳教授的講課。但是,出版社在推介這本書時卻說:葛紅兵的迷茫感傷似乎來自村上春樹,而他的深切冷酷又似乎來自米蘭·昆德拉……精神秉賦上,葛紅兵更接近盧梭,濃郁的愛欲氣息、深重的悲憫情懷、真切的罪感意識構成了《沙床》的主基調,也許葛紅兵是中國最接近盧梭的作家。這段近乎扯淡的話不僅肉麻,更讓人覺得葛紅兵和出版商之間達成了某種默契。
事實正是如此。《沙床》的一系列推介手段都與“美女作家”粉墨登場時的套路一致。出版商不僅宣稱該書首印了5萬冊的驚人數字,以期引起轟動,還信誓旦旦地宣稱,要堅持“葛紅兵是美男作家”的說法,因為他的確長相英俊,有明星氣質,而且這絕不是什么“炒作”。出版商強調,《沙床》是一部純粹的學院小說,一部《圍城》式的知識分子作品。而書名被指為有“暗含性意味”,也是不妥的,“沙床”一詞取自于梭羅的《瓦爾登湖》。葛紅兵倒不像出版商那樣遮遮掩掩,欲蓋彌彰。他在談到《沙床》時說,將該書稱為情色小說,說對了。他渴望成為非常卓越的情色寫手、情色作家。
這種“雙簧表演”上的不合拍現象,恰恰營造了一個曖昧的氛圍,大家在各說各理中,無形中成就了《沙床》的銷售業績。還是朱大可說得明了:葛紅兵和出版商合演的“欲說還羞”的“雙簧”,誰都能看出來是自編自導自演的喜劇。
作為教授和學者,葛紅兵以其思想的尖銳、激進而聞名于學界。作為“美男作家”,葛紅兵卻徹頭徹尾地走向了商業的庸俗與名利的旋渦中,這不僅辱沒了他作為學者和教授的身份,反諷了他當初對“身體寫作”的深刻剖析,更讓人的心中隱隱不安:從美女作家到美男作家,從單純的寫手到身份復雜的教授,“用身體寫作”的主角如今發生了質的演進,連這一概念的提出者都已加盟,這意味著叫春的文學隊伍正在不斷擴大。
這是件很可怕,也很可悲的事情,只是躺在沙床上的葛紅兵如今已經意識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