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胡柯病逝己經幾個年頭了,但他奇特的經歷、文雅的談吐,仍然深深地留在我的記憶中。他曾是我國援非的一名翻譯,每當他談及非洲時,那種向往的神情,真令人感動。今特將他介紹的關于非洲人飲食的內容整理成文,以饗讀者,同時也以此表示我對老友的追念。
“稀意”
我們常說“吃在廣州”,其含義是廣州人什么都吃,不論天上飛的,地上走的,無一不是盤中美食,而中非人的食域似乎較之更開拓更廣闊,飛禽走獸無須說及,連一條條小小的蟲子,也是美味佳肴。其中一種叫“稀意”的小蟲,就很使中非人民著迷。
“稀意”,似是蝴蝶的幼蟲,全身灰白,頭有紅點,兩側旁伸出一根根直須,形如我們常見的毛蟲或蜈蚣。全長33.3~66.7 cm,人們稱之為“稀意”。
每至蝴蝶繁殖季節,那些熱帶叢林里,就會生出大批的“稀意\"。這時候,村村寨寨,男男女女,就如國內趕廟會一般,成群結隊,一個個頭頂盆盆罐罐,相邀進入叢林采集“稀意”,回家時,總是滿載而歸,歡歡喜喜。
中非人民對中國朋友十分友好。我們在路上碰上采集人群時,他們總是主動、熱情地掀開盆、罐上的芭蕉葉,讓我們觀看他們當天的成果。那一盆盆、一罐罐的蠕動著的蟲子,真令人毛骨悚然。可他們將這些蟲子用開水燙一燙,拌上鹽和佐料,全家人圍在一起,直吃得津津有味。這是“鮮吃”,也是當地人的一種常見吃法。如果采集多了,一時吃不完,便火焙成蟲干,狀如我國中藥店的中藥僵蠶,以備長年食用,如果拿去集市銷售,據說還是十分搶手的貨品。至于干品的吃法,沒有親眼見過,說不出它的佳處來,但我想,美食干吃,味道也該是很美妙的吧。
在“稀意”采集季節,家里待客,如果沒有這種食物,對客人為不敬,常會引起客人的不快。“稀意”在中非人家里,占著多么重要的位置呀。
采集“稀意”,約可延續1個多月時間。在這個季節中,叢林賽過集市,人群熙來攘往。各處市場也很繁盛,到處可見成堆的“稀意”干。原被人們頻頻光顧的牛肉攤,這時也蕭條落漠,無人問津,只得封刀歇業。一直到季節過去,蟲漸稀少,人們無可奈何地說“沙花牙”(過時之意)了,“稀意”卷起的狂潮,才漸漸平息。
“剛果拉”
在中非大地,最常見的食物,是“剛果拉”。一年到頭,幾乎沒有一天不見的也是“剛果拉”。
這“剛果拉”是什么?是一種乳白色的液體。說它是酒,男女老少,都可連喝3大碗,也不見醉。說它是一般飲料,似也不是,因為款待貴客,也以\"剛果拉\"出之。這種乳白色液體,在中非即使是達官顯貴、碩儒巨擘,它也是必須常備、不可或缺的食品。它到底是什么呢?隨著熱情的中非朋友往叢林中走去,便可知端的。
叢林開闊處,只見一排排酷似棕櫚的樹木,狀如紡錘,樹干粗大,樹梢細小。人們在樹根部開一個缺口,楔入一根細木棍,讓樹里的乳白汁液,順著小木棍滴入預先設好的容器。也許是這乳白汁液的美味,招來了許多飛蜂和螞蟻以及各色各樣的昆蟲。人們并不趕走這些蟲子,似是“釀造”過程中應有的一道“工序”。容器里還有幾塊樹皮,使乳白液體不斷冒出氣泡,并散發出一種令人似乎快愉的氣味。每聚集一定數量,就可以出售了。所以,叢林中既是“釀造\"的場所,也是熱銷的“酒肆”,更是宴飲的佳處。
每逢星期天或其他假日,人們總是聚集在這些“酒肆\"中痛飲。城里的人到鄉下玩耍,也喜愛這些地方,而且是行一路飲一路,直喝得兩眼發紅,舌頭發硬。據說這種汁液,喝起來爽口而又能提神,更是為朋友餞行的“佳釀”。
有多少雙眼晴,就有多少個視角,在廣袤深邃而又神秘的熱帶叢林滋養著的中非大地,這些稍嫌簡古的食物,與他們烏黑的皮膚、潔白的牙齒和健壯的體魄,是不是不無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