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適逢我55歲生日,我收到了來自江蘇泰興黃橋鎮的禮物。打開一瞧,原來是許多甚感親切的黃橋燒餅,有肉松、豆沙、蝦仁、火腿、蘿卜絲的;有大如果盤,小如銅錢的;有斜角、橢圓、圓的和三角的,還有……拿起1只餅,醉人的芳香撲鼻而來,我細嚼慢咽品嘗起來,口感的確大不同于從前。
年輕時當兵,我們部隊常到黃橋鎮野營拉練,我曾住過的房東姜大叔,是一位遠近聞名的做黃橋燒餅的能手,他不僅燒餅做得好吃,而且還是一個支前模范呢。1940年10月初,黃橋決戰的槍聲打響后,全鎮66家燒餅店立即行動起來日夜不停地趕做各種各樣的黃橋燒餅,送到支前委員會,再由他們組織人員送往前線。那時,姜大叔剛滿20歲,他家的燒餅店離敵人大約200 m,離新四軍三縱陶勇司令部不到10 m,姜大叔不僅要為新四軍的首長做燒餅、送燒餅,還得保證幾百米外前線新兵八團的部分供應。一天,戰斗越打越激烈,敵人用密集的火力封鎖了從鎮內到前線的道路。司令部副官處湯主任擔憂地對他說:小師傅,今天敵人加強了火力,你上前線太危險了。姜大叔拍著胸脯說,“不怕,黃橋人不是孬種,不管有多危險,一定要將燒餅送到前線。\"回到家,他裝好燒餅,一個人提著籃子躬腰繞道走向前線。敵人的子彈像蝗蟲一樣在頭頂橫飛,空氣中彌漫著火藥硝煙的氣味,幾百米的路,姜大叔硬是在槍林彈雨中走了將近1小時,終于把200多個燒餅送到前線士兵的手中。
10年動亂年代里,記得有一天,有位外鄉人在他的店鋪前餓暈了。姜大叔發現后,趕緊叫上兒子,將此人扶進屋內。爾后喂水,給餅吃,忙活了好一陣子那人才慢慢地蘇醒過來。此人原來是一位新四軍老戰士,曾追隨過陳毅司令員參加過黃橋決戰,他聽說一幫造反派胡咒黃橋燒餅是“黑餅\",《黃橋燒餅歌》是“黑歌\"后,與那幫人據理力爭,被那伙人狠狠地揍了一頓,關進了牛棚。一天,他趁夜黑暴雨,機智地逃跑了。他一路要飯,趕往黃橋,為的是要保住黃橋燒餅,保住《黃橋燒餅歌》,保住曾為新四軍送過燒餅的鄉親們。
知道了此人的來意,我們的眼睛濕潤了,房東姜大叔將來人藏了起來,自己卻遭到了造反派的毆打,摧殘,他的胳膊被擰斷,但他寧可從此燒餅做不起來,也決不出賣為保住黃橋燒餅的老戰士……
霹雷一聲震天響,“四人幫”垮臺見閻王。改革開放后,姜大叔在美國工作的大哥聽說弟弟一只胳膊活動不自如時,立即來電要他去美國進行治療,姜大叔臨走擔心旅途中吃飯接不上茬,便隨身帶了十幾個脆燒餅,結果路上一只也沒吃,脆燒餅是黃橋燒餅的一種,用文火烤干,又酥又脆,故稱脆餅,好是好吃,就是耐不住壓,等下了飛機,發現全壓碎了。正準備偷偷扔掉,卻不想被大哥看見,忙不迭地阻止,“別扔別扔,我離家30多年了,很少吃到家鄉的東西”。言畢,接過去有滋有味地品嘗起來,余下的還小心翼翼地用一只精美的小罐裝了起來。
半年后,在美國先進醫療技術的治療下,姜大叔的胳膊恢復健康。有一天,他在大哥的帶領下,在當地有名的比薩斯大酒店用餐,兄弟倆雖吃了不少有名的洋快餐,但總覺得沒有黃橋燒餅香甜可口。弟弟與哥哥約定,等待他返家后,一定將自己的產品(黃橋燒餅)打入美國市場。不久比薩斯大酒店,終于出現了姜大叔的黃橋燒餅,他大哥興奮地告訴夫人,你看,我們黃橋雖是個小鎮,燒餅卻己賣到美國了!夫人善解人意,忙說,了不起,了不起!什么時候也陪我去品嘗品嘗,讓我解解饞。比薩斯托是美國很有名氣的小鎮,因聞名的美國海軍醫院設在鎮上,世界上不少國家元首曾在這家醫院看過病,所以這個鎮很繁榮,這個鎮距華盛頓有100多km,姜大叔的大哥和夫人專門驅車去了幾趟,津津有味地飽餐了黃橋燒餅。
在泰興黃橋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整整20年,我想該到曾經住過的老地方走一走,去看看那位房東姜大叔了。他倆健在,今年80有3,而今能再次親口嘗一嘗他做的正宗地道的黃橋燒餅,我感到是人世間最美的一種享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