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平原的兩種奇妙飯食

我在湖北江漢平原農(nóng)村吃過兩種奇妙的美饌——襄陽發(fā)飯和潛江米茶。現(xiàn)記錄下來，以饗讀者。

襄陽發(fā)飯

發(fā)飯，是襄陽農(nóng)村的一種奇妙的美食。說它奇，是因為它似稀飯非稀飯，似醪糟非醪糟，亦稀飯亦醪糟，非稀飯非醪糟；說它妙，是因為它香甜可口，消暑解渴，既有稀飯的清爽，又有醪糟的曲韻。孰不奇妙乎?

20多年前，我與一襄陽籍的同事小肖，出差到古城襄陽，辦畢公事，小肖邀請我到他的農(nóng)村老家做客，我當然不好推辭。我們乘了1個多小時的汽車，又步行了1 km多的路，才到了小肖的家。一番酒肉款待自不必細說，惟有那獨具地方特色的發(fā)飯，給我留下了沒齒難忘的美好回憶。

時值盛暑炎熱天氣，進門剛坐不久，小肖的母親便給我倆一人端來一碗稀飯(在此暫稱稀飯)。我有些納悶：此地竟如此鄉(xiāng)俗?但見小肖如獲甘露，稀里嘩啦幾大口就報銷了，喝完后還一邊抹嘴，一邊嘖嘖自語：“好甜!”我見小肖如此饞相，想必碗中之物一定好吃，也就送到嘴邊，未曾入口，先是一股清香悠然而來，待到入口，更覺清涼甜潤。于是也如小肖一樣，幾大口也就送下肚去了。喝完之后，直覺神清氣爽，口齒生津，暑熱頓消。忙問小肖：“此乃何種稀飯?”小肖只顧賣關子，笑而不答。最后還是在我的多次追問下才道出真諦：

此饌名“發(fā)飯”。其做法確實奇妙：將過年時做好的醪糟(亦名米酒、伏汁酒)留下一部分封存于瓦罐之內(nèi)，讓它老辣變紅，到夏天備用。要做發(fā)飯時，先煮好一鍋稀飯，待其冷卻后，將瓦罐中的老紅糟舀上一勺，對于稀飯 ，兩個時辰之后，便成了清香、清甜、清涼、清爽的發(fā)飯了。如果想吃熱的，煮熱即是。

發(fā)飯始于何時?已無法考證。但竊以為：襄陽地處江漢平原，夏天特別炎熱，過去農(nóng)村又沒有汽水、啤酒、可口可樂之類的飲料，就是有，廣大農(nóng)民也消費不起。農(nóng)民們?yōu)榱讼罱饪剩儞Q口味，便借用做醪糟的原理，在長期的實踐中創(chuàng)造出了這種既解渴又充饑又能改善生活的美饌——發(fā)飯。比做醪糟更省事，更適合多數(shù)人的口味。

潛江米茶

“潛江人，禮性大，進門一碗米茶。”這是流傳在湖北省潛江縣農(nóng)村的一首食俗民謠。

米茶的確是一種經(jīng)濟實惠、大眾化的美食美飲，盛暑夏日，農(nóng)民們從田間勞作歸來，先喝1碗米茶，既消暑解渴，又充饑解乏，有客進門，也先以1碗米茶敬之，然后酒飯招待，形成傳統(tǒng)食俗。

米茶制作方法簡便：將大米或小米(黍子)放在鍋里炒至黃熟，旋即將涼水倒入，適當放一些生姜和茶葉，煮至稀爛如湯，便成了黃澄澄、香噴噴的米茶，待冷卻后飲食。因涼水倒進灼熱的鍋里時，發(fā)出“”的聲音，故名米茶。喜咸者放鹽，喜甜者放糖，悉聽尊便。

別看米茶土里土氣，吃起來卻清涼爽口，有提神、健胃之功效，故人人愛吃。

俗話說，百里不同風，十里不同俗。1954年，洪湖發(fā)大水，我們逃荒到潛江度過了一個難忘的夏季，看到當?shù)厝顺赃@種米茶好生奇怪，后來也入鄉(xiāng)隨俗吃起來，確實比普通稀飯好吃，至今難以忘懷。我現(xiàn)在一位同事是潛江人，離開故鄉(xiāng)幾十年了，但每到夏天都必須做米茶吃，也時常喊我去喝1碗。可見，一種飲食，一旦形成了習俗，是很難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