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我回到故鄉四川儀隴縣,就急著找一個人。他就是現在的儀隴名廚,當年的縣委機關食堂炊事員胡昭容師傅。
我幾經打聽,來到了一座大型古建筑——財神樓。胡師傅現正在樓下的一家餐館掌廚。我向他說明來意后。他想了想,然后娓娓地向我追述了他經歷的那些難忘的往事……
在那紅衛兵稱雄的動亂年代,一群群上身著軍裝、腰扎皮帶、上臂佩紅袖章的男女學生,不遠千里地來到了儀隴縣。
他們找到胡昭容師傅,質問道:“老胡,你要老實交待:前些年朱德回鄉時,你給他做了些什么山珍海味?”
胡師傅回答:“我既沒做山珍,也沒做海味,大部分搞的都是新鮮蔬菜。”
紅衛兵大聲嚷道:“我們不信!”
胡師傅也高聲喊起來:“你們不信,我親手做的我還不清楚嗎?他回鄉一共吃了5餐,全是我經手做的,總共算來也沒用到10元錢嘛!”
……
1960年3月,朱德委員長回到了闊別52年的家鄉。胡昭容被安排專門為朱德一行做飯。在原料安排上,縣里自然早已備好了山珍海味,有些甚至還是從成都專程運來的。胡師傅在備料時雕龍刻鳳,決心使出高招,精工細作地大搞一批工藝菜,也算是對朱總司令的深情敬意!他開出了10多樣的一份菜單,縣領導當然點頭贊同。
9日下午,朱德一行5人,驅車回到了他的故里馬鞍鄉,下榻于馬鞍中學。跟隨朱德前來管生活的瀘州籍人老周,到廚房一看胡師傅的準備情況,就連連搖頭說:“這樣不行,海味不要,肉食宜少,多搞點時鮮蔬菜,首長就最喜歡。”這樣一來,胡師傅原定的計劃就全被打亂了。以后豌豆尖倒成了席上的主力軍,炒豌豆尖、雞燜豌豆尖、豌豆尖蛋花湯等等,輪番上陣,餐餐都有。葷菜每餐只有兩個,不過是魚香肉絲、鳳尾蹄筋、芙蓉雞片之類的。素菜則更多,什么素燒什錦、麻醬青筍尖、醋溜白菜、蔥炒蘿卡絲等,還有醬瓜、泡菜、腌大蒜等咸菜上席。
10日早餐,胡師傅有意多加了3個菜,不料飯后秘書特意進廚房,轉達首長的意思:今早的菜肴多了點。午飯原定不在中學吃的,后來突然改變仍由胡師傅在中學安排,這下時間可就緊迫了。老周也動手幫助切雞絲,胡師傅見切粗了點,小心地說:“這要改刀切細吧!”老周說:“我知道首長的脾氣,他不會見怪,你放心,有我擔待呢!”下午,胡師傅趕回縣委機關食堂準備晚餐,見人們發好了魚肚,正在仔細打整燕窩,胡師傅叫他們趕快收起來,說這些統統都用不上,老周也招呼說:“首長交待過的,少弄工藝菜,不然要挨的喲!”
那正是物資匱乏的歲月,許多參與接待的干部,原都滿心想著可趁機好好美餐幾頓呢。但是,親眼看見朱德委員長都吃的那么簡樸,也就只好作罷不便多想了。胡師傅叫人把原來用蔬菜雕刻成的龍呀鳳的,一陣亂刀砍碎,再加些肉食,做成大鍋菜,用大瓷盆端上桌去,就是縣領導和干部的“筵席”了。
胡師傅還講起兩件事。雖不是他親身經歷的,但全縣也幾乎傳遍了。
在朱德委員長汽車經過的小鄉場上,臨路街面肉架上都掛著大塊的豬肉,要知道,那個時候有肉賣,可正是市場繁榮的標志啊!還是他當年的光屁股朋友私下向他揭開了謎底:那些豬肉不是賣的,是專門掛起給你看的喲!
正逢人民公社生產隊大食堂開飯的時候,朱德委員長突然提出要去食堂看看,縣里雖然極力勸阻,但也無效。到了食堂,他看見社員碗里都是很清的稀飯。他提出給他舀一份,這下有關人員可慌了,說等一等,另再給首長弄。他正色地說:“社員吃什么,我也吃什么,還弄什么?”無奈之下,炊事員想起泡菜里的大頭菜,忙抓起來切了一碟,給端上桌子。這故鄉用大頭菜招待朱德回鄉,被他女兒朱敏寫進《我的父親朱德》一書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