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雖是名牌大學的研究生,但除了書本上的知識以外,生活上的ABC他要從A學起。
結婚后首先遇到的是吃飯問題。皆因我母親燒得一手好菜,耳濡目染的我也學會了些花拳繡腿,能對付著做一些粗茶淡飯。下班后我就鉆進廚房演奏我的鍋碗瓢盆交響曲,他則整天泡在書海里馳騁游弋。因為是新婚燕爾,彼此也還相安。
婚后我第一次出差回來,家里的方便面袋和一次性飯盒像小山一樣,老公蓬頭垢面,臉色蠟黃。我頓時覺得廚房里所有調味品的蓋子一下子都打開了,嘩地一聲全扣到我心上,一時分不清是什么滋味。我也不想離開老公,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工作。況且從生存的需要出發,他也該學點獨立生活的本領。于是我下決心教老公下廚房。
他拿了小本子,記下了油、鹽、醬、醋、白菜、蘿卜,又認識了味精、花椒、八角,還學起了煎炒烹炸等工藝。
他先從煮掛面開始學起。我一樣一樣地給他交代:一把掛面是500 g,咱倆一次只用1/5。水燒開了把掛面放進去煮3分鐘。出鍋時再放點鹽、蔥花就行了。他聽后一臉的迷茫:什么是水開?蔥花指的是什么?我無可奈何地嘆口氣,想了想就耐心地說:你知道水沸騰吧?他立刻背誦:“水達到一定溫度時,急劇轉化為氣體的現象叫沸騰。這時液體發生汽化,產生氣泡……”我趕緊說:對,水沸騰時把掛面下進去,蔥花就是把蔥切碎。他還追問:蔥花的規格是多少?我看跟這書呆子一時也說不清,就找個借口出去了。
等我回家一看,他正守著一鍋夾生的糗面條發愁呢。我一看就知道水放少了。而他很委曲地說:“掛面我是用彈簧秤分的,蔥是我用尺子量著切的,我們吃兩碗面就放兩碗水,配方、工藝都對,錯在哪里呢?”我哭笑不得。
吃一塹長一智,從此他對做飯的事就處處留心了。空閑時,他要么在廚房看我操作,要么就背菜譜,還時不時地在電視里看小個子劉義偉操刀弄叉的。從此家里多了一摞一摞的如《家庭日常菜譜》、《烹調知識》、《精美素食一百款》等烹調方面的書。很快他不僅能說出徽、湘、浙、粵、蘇、川、魯、閩八大菜系的特點,還能下廚做幾個創新的特色菜。不久他又對廚藝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為了練刀工,我們連續吃了一星期的蘿卜絲和土豆絲,我吃的直反胃,他的右手也磨起了血泡。可氣的是他在切醬牛肉時,切成片之后繼續切成絲,等我發現大叫一聲時,他才如夢初醒,連連說對不起,切順手了。晚上做夢還背口訣:“薄切片,碼整齊,手做尺,剁成線。”我真怕他呆勁一上來,拿我的頭做試驗。還好,他又開始研究起中西餐的區別來了。
他說,西餐是講究個性的,做好東西自己調味,可以充分享受吃的自由。但西方人的味覺細胞只有我們中國人的1/3,所以他們要用芥末、胡椒來刺激。中餐是不講究個性的,把所有的原料一古腦地放進鍋里,做成什么味就得吃什么味,別無選擇。但由于國人的味覺細胞特別發達,所以能品出所有菜的原汁原味來。而要做到這一點,關鍵是火候,火候恰到好處,味道就出來了,欠火或過火,味道就要大打折扣。
又一次出差回來,桌子上早就擺好了幾盤扣著的碟子,但菜的香味還是從碟子縫中逃出來使勁往我鼻子里鉆:一瓶法國的紅葡萄酒,兩只高腳杯,還有那桔紅色的燈光都向我傳遞著家的氣息。少頃他端上了拔絲山藥,說這是長長的思念。我開玩笑地說:就你下掛面的那兩下子,絲能有多長?他讓我拉拉看,我用筷子一夾一扯,金黃色、亮晶晶的絲就顫顫巍巍拉出來了。他讓我站到椅子上,絲就隨著也升到椅子上,他又搬把椅子站到我旁邊,猛的一把把我抱起來,絲也就隨著我的移位、升高,幾乎碰到了天花板。他得意地問:我的思念到底長不長?我感動得嗓子發干,連連說:長!長!這頓拔絲山藥的絲一起把我纏得緊緊的,纏到我心上。
一次同事聚會,他一下子弄了七碟八碗,佛跳墻、貴妃雞、豆瓣大蝦、肉末夾燒餅、羅宋湯、牛尾湯等擺滿了桌子。除油潑辣子、辣豆瓣、剁辣椒外,還用酸奶和辣椒熬了印度辣醬,用椰奶和辣椒做了馬來西亞甜辣醬。待這幫饕餮之徒風掃殘云之后,我才想起問老公跟誰學的手藝。老公神氣地說:自學成才啊。
老公下廚房后,廚房成了我們交流感情的花前月下。有時我操刀,他就打下手;他執鏟,我就當二廚。在廚房鍋碗瓢盆的撞擊聲中,我們的生活添加了一勺激情,兩根浪漫,三片幽默,四塊歡樂,煲就的一鍋情意濃濃的龍鳳滿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