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長沙街頭的小食攤擔

●俞潤泉

(一)杏仁茶及其他

30年代長沙南門口有一個賣杏仁茶的擔子，主要定點在南門口，有時也上、下移動，北到古道巷口子上，南到社壇街，不遠走。一頭是一個擂缽及碗盞、糖罐和幾個裝牛骨髓炒面等的磁壇；一頭是一個火爐(連風箱)，一只擦得金光閃閃的大銅壺。杏仁茶由去皮巴達杏仁用木棒細擂出來帶渣的生的半流體，食客來了取出一只小碗，一小勺杏仁漿和一些綿白糖，沸水一沖杏仁香氣四溢，一邊喝一邊還可以輕輕咀嚼。牛骨髓炒面是另一種產品，用牛髓油與炒熟的小麥磨成粉調制的，可咸可甜，因下了桂枝粉，所以并無Ｎ丁３此以外還有豌豆粉，(豌豆炒熟，磨成粉用篩子去殼，吃法也是加糖用開水沖，食具是一條二寸長半寸寬的竹片，削得精光精光的，那時候沒有使用一次性食具的習慣，吃完后洗凈再用。這個最受兒童歡迎的小食現在已無出售，自己間或做一點豆粉沖藕粉或拌糯米湯圓吃，豌豆粉極精，500g豌豆炒去水分，磨碎后還要篩去豆殼去牙胚，只能得50％凈粉。另有杏酪，是去渣的，江浙一帶盛行，長沙少見。

(二)糖坊里的芝麻糖

湖南許多縣、市、大集鎮都有糖坊，手工生產谷芽糖、麥芽糖稱飴糖(不生產紅菇糖、玉米糖)，銷路很廣。制面點(如包子、涼發糕)要它，藥店要它；菜館餐廳要它(制糖色)；糕點作坊要它制雜糖(交切片、寸金糖、酥糖)等。這都是提供原料，利潤小。因此，糖坊自己也生產成品。將飴糖加堿，制成筆桿子糖、扯麻糖、排糖、姜汁糖等，從事批發。其中扯麻糖最有特色。扯麻糖是軟糖，其余都是酥脆硬糖，含堿份量不同。軟糖就可以扯，一塊6cm長的長方形糖塊，各執一頭，象拔河一樣向兩端拉(用力要勻)可以扯到一丈多長。這些糖都有一定的季節性，例如排糖，八月中秋，扯麻糖在陰歷6月30日以前一塊也買不到，到了7月初一，天一亮滿街都是叫賣聲。

“扯麻糖，扯麻糖，一扯扯得丈多長”。

扯麻糖只有長沙有，每塊一個銅元，十塊七個銅元，這糖賣到9月重陽就嘎然而止。它的特色是芝麻必須炒香才用。

筆桿子糖一年四季都有買，以桃源陬市的最好，直到現在還是名優土特產。扯麻糖則在上世紀50年代中期，完全地劃上了句號，現在60歲以上的人才知道。

(三)南門口的結麻花

舊長沙南門口是一個大市場。過去說：“南門到北門，七里又三分”，是過去長沙舊城市兩條大街的結連體。結麻花，全部由小孩子兜售，是一種7cm×2cm×1cm的矩形小塊，油炸品，堅硬如鐵，但香甜無比，民謠：“一把結蠶豆，兩塊結麻花，邀個醮(窮)朋友，南門口吃到北門口。”

結麻花為什么耐吃呢!主要是重糖，不發酵，高筋面粉與優質“北流糖”粉按5∶4的比例反復揉搓，切成上述大小，炸二次，制作時宜放適宜小茴增香。糖經過油炸，呈深黃色，不美觀，好吃不好看。

(四)凍米籮子

五六十年代的“人參米”始于1932年，由上海傳入的，在黃興南路(當時叫南門正街)中段的一個矮小門面，用大塊白布包圍起來，名叫“凍米大王”，每顆有半粒蠶豆大，其白如雪，又甜又香，比炒的凍米相比真是小巫見大巫了，當然價錢很貴，況且并不走街串戶。為小孩子所熱愛的還只能是每天不論晴雨，敲著前來叫賣的凍米籮子了。這擔子很大，但重量很輕，一條扁擔，兩個篾簍，前面的簍上有一個圓盤，上有很多糖果：其中蠶豆不用秤，炒豆類用升量，其他以“件”計，除炒米坨、炒米糕、五味梅、五味姜等之外，還有小件的薄荷亮子糖、姜汁坨、炒芝麻(包裝成牛角形的紙袋)、肉桂糖等約20余種。凍米也有兩種，一種是糯凍米。即使有了南門正街的凍米大王后，小擔子上的仍然走俏。老祖母們常常不用小販的米升，而用自己的公平升，一次買幾升放在石灰壇子里，我小時候并不喜歡吃，因為不甜，現在已過去了70多年，卻很想它。

(五)醬菜擔子

舊長沙市東西南北四門各有1至數家醬園，墻壁上大書一個“醬”字，不識字的人也認得此字。但畢竟還是不太方便，于是不論春、夏、秋、冬，天晴落雨，醬菜擔子的叫賣聲就如同音樂一樣響徹街頭巷尾了。70多年前的事了，我仍然清晰地記得：

“豆瓣醬、辣椒醬、辣椒油；芝麻醬、芝麻油；紅貓魚、糟貓魚、辣椒貓魚，三個銅元買二片的五香臭貓魚；湘潭來的好原醬、甜面醬、紫油蘿卜紫油姜，甜晶子、堿大蒜、甘草梅子蒜苗子……買啵!”其實，不叫也罷，因為大街小巷早記得清清楚楚了。這里要說明一下，分明是豆腐乳，為什么叫貓魚呢?長沙過去講迷信不許說龍、虎、鬼這三個字(下午可以說龍與鬼二字，虎字永遠一律以貓代之)，這事大人容易，小孩就難，于是恐嚇小孩說：“龍虎鬼門關，一日打三餐(次)”小孩就牢記了。龍叫蛇、長信子，大王菩薩，鬼稱田幾畝(厶)，只有虎必稱貓，因此長沙府(相當地委衙門所在地)叫貓正街，貓后街，豆腐乳也叫貓魚了(乳的長沙話與魚相近)，現在早已不禁，否則“反腐倡廉”變成了反貓倡廉，豈不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