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流河畔的起轎糕

●艾　英

華北第一峰的小五臺山下，壺流河畔的蔚州地區(qū)，有一個古老的風(fēng)俗，姑娘出嫁的那一天，人們都要吃粘糕，預(yù)兆著在以后的日子里，一對新人會步步高升。這就叫起轎糕。

這種粘糕在當?shù)亟悬S糕，是黍子面做的，做出來顏色黃燦燦的，粘性大，夾一筷子扯好長。黃糕吃到嘴里糯糯的、甜甜的，有一股似谷似麥的香味兒。

它的做法一般是先把面和成濕面團，在蒸籠上蒸熟，倒出來放到一個大盆里，這時各家的女人們挽起袖子上場了。只見女人把白嫩的手在涼水里蘸一下，款款地把沾在手上的水甩掉，雙手在熱氣騰騰的面盆里急速地搋幾下。然后拿出手又在水里蘸蘸，又去搋幾下。如此這般幾個來回，糕慢慢涼了，手也慢慢適應(yīng)了，糕也就搋好了，再在上面抹一些胡麻油，拿塊濕布蓋上。

吃糕要用汁水蘸著吃。用葷湯當然更好，炒幾個小菜就著吃也不賴。但當?shù)厝诉€是喜歡用腌好的白菜、芥菜、蘿卜纓子，細細地切成絲，把土豆切成塊，再放些熏豆腐干炒一下，多放些水出鍋，既當菜又當湯，就糕吃別有風(fēng)味。

蔚州人吃糕的方法更是獨特，一大塊糕放在桌子中央，吃時用刀切一塊，在自己跟前的菜碗里蘸一下，放到嘴里不嚼，脖子一伸，咕嘟一聲就咽了下去。1，000 g面包那么大的一塊糕，十幾口就解決問題，我看得瞠目結(jié)舌。

當?shù)厝烁嬖V我，一般吃飯要細嚼慢咽，而吃糕就要狼吞虎咽。因為糕發(fā)粘，一嚼，弄不好要粘在上顎或牙上很不好辦，久而久之就都吞了。那里誰家要相新女婿，不是看他長得酷不酷、帥不帥，而是要看他吃糕的本領(lǐng)。如果他幾口就把糕吞下去，說明這個男孩子有男子漢的氣質(zhì)，就相中了。如果他拿著筷子一點一點地挖，斯斯文文地嚼，不光女孩兒家覺得丟人，就是日后也是全村人取笑的對象。

搋好的糕也可蘸糖吃、蘸蜜吃，也可用油炸著吃。如果想吃帶餡兒的，可包豆沙、包肉、包豆芽、包韭菜雞蛋。如果不搋放上小豆、紅棗蒸熟就是切糕了，在北京、河北、內(nèi)蒙、山西一帶都有賣的。

因為糕與高諧音，所以起轎糕又成了起步糕，有步步高升的意思。民間流傳：油糕包糖，五世其昌；黃糕就酒，越喝越有；油糕包蔥，大運亨通。所以除了結(jié)婚以外，孩子過滿月、學(xué)生考試、生意開張、趕廟會、祭祖先、串親戚都要吃糕。

糕在蔚州人民心目中的地位是任何東西也代替不了的。黍子生長期短，芒種種下，白露收割只用百天左右。但它給人們帶來了豐富的蛋白質(zhì)、鈣、鐵、磷和多種維生素。它性味甘平，具有補脾益肺、益氣補中的功效。它能治瀉痢、煩渴、吐逆、咳嗽、胃痛等。在吃不飽的年月，它是人們的果腹之物，有“三十里↓ⅲ四十里糕”和“一天↓⒁惶旄猓半天白面餓斷腰”的民謠，說的是干氣力活只有糕最耐饑，白面在那里好長時間一直不被人們所接納，就是不耐饑的緣故。現(xiàn)在重體力活越來越少了，白面也進入平常百姓家，但人們還忘不了和他們朝夕相處、患難與共的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