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讀李孟符②《春冰室野乘》,有一篇名曰《道光時南河官吏之侈汰》③的文章,其中有這樣一段記載:
“某河帥嘗宴客,進豚④肉一簋⑤,眾賓無不嘆賞,但覺其精美,迥非凡品而已。宴罷,一客起入廁,見死豚數十,枕藉院中。驚詢其故,乃知頃所食之一簋,即此數十豚背肉集腋而成者也。其法閉豚于室,屠者數人,各持一竿,追而⑥之。豚負痛,必號叫奔走;走愈亟,愈甚。待其力竭而斃,亟⑦背肉一臠。復乃他豚,計死五十余豚,始足供一席之用。蓋豚背受,以全力護痛,則全體精華,皆萃于背脊一處,甘腴無比。而余肉則皆腥惡失味,不堪復充烹飪,盡委而棄之矣。客聞之,不覺慘然。宰夫夷然笑曰:“窮措大⑧眼光,何小至是?吾執爨⑨甫兩月,已手數千豕矣。此區區者,益何足顧問也?”
宴席上的一簋豬肉菜肴,居然要宰掉幾十頭豬,且只取背肉一臠,余皆丟棄,其是驚人的浪費。賓客驚問,理所當然,而屠者卻司空見慣,竟說賓客“窮措大眼光”、“此區區者,益何足顧問也?”因為更有甚者還在后面。請看下文:
“其烹鵝掌之法,用鐵籠籠鵝于地,而熾炭其下,旁署醯醬之屬。有頃地熱,鵝環走不勝痛,輒飲醯醬自救。及其死,剔全身脂膏萃于兩掌,厚可數寸,而馀肉悉不堪食矣。有食駝峰者,選壯健橐⑩駝,縛之于柱,以沸湯澆其背,立死。菁華皆在一峰,而全駝可棄。一席所需,恒斃三四駝。又有吸猴腦之法,尤為慘酷。選俊猴,被之錦衣,穴方桌為圓孔,納猴首孔中,拄之以木,使不能進退,乃以刀剃其毛,刮其皮。猴不勝痛楚,叫號聲極哀,然后以沸湯灌其頂,用鐵椎擊破顱骨,諸客各以銀勺入猴首中,探其腦吸之。每客所吸,不過三二勺而已。此不過略舉一、二,其他珍怪之品,莫不稱是。”
從上述記載可知,清代道光時的南河官吏,其驕奢淫逸、腐化墮落、殘害動物、糟蹋東西,簡直觸目驚心,令人發指。聯想到我國現在的飲食活動,有那么一些貪圖享受和牟取暴利的人,沆一氣,暴殄天物的情況亦時有發生,諸如殺害和烹制國家明令保護的一二類野生動物,為追求一己私利竟不惜竭澤而漁,濫殺濫吃有益于生態建設的青蛙和蛇,大量收購和制作稀有植物如發菜之類的菜肴,甚至學習某些發達國家搞什么“黃金宴”。這些不符合國情民情,違背黨和國家方針政策,脫離群眾,破壞生態建設的做法,應當堅決給予打擊和糾正。愿我國飲食業在遵紀守法的前提下,不斷改善經營管理,提高飯菜質量和服務水平,為我國的兩個文明建設作出應有的貢獻!
注:
①暴殄天物:殘害絕滅天生之物;殄tiān滅絕;天物,指自然界的鳥獸草木等。
②李孟符(公元1852年—公元1927年):陜西咸陽人,名岳瑞,字孟符,號春冰,別號春冰室主、惜誦、茲等。光緒九年(公元1883年)中進士。《春冰室野乘》是李孟符最負盛名的掌故著作。
③《道光時南河官吏之侈汰》:文章介紹說:“銅瓦廂河決以前,治河有兩總督,北督駐濟寧,南督駐清江浦。……方道光中頁,天下無事,物力豐厚,南河歲修經費,每年五六百萬金,然實用之工程者,不及十分之一,其余悉以供官吏之揮霍。”
④豚tún:小豬,也泛指豬。
⑤簋guǐ:古代盛食物的器具,圓口、兩耳。
⑥chī:鞭打。
⑦kuī:割。
⑧措大:舊時指貧寒的讀書人。帶有貶意。
⑨爨cuàn:燒火做飯,灶。
⑩橐tuō: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