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傳統中的知識分子
李:蘇聯解體之后,目前俄羅斯文化界對歷史是如何反思的?知識分子是側重總結個人的教訓,還是回避?
藍:蘇聯解體后,蘇聯知識分子對十月革命后的七十年歷史反思得相當深刻。幾乎對重大歷史事件和人物都進行了反思。對十月革命本身也有不少反思。不少人認為俄國陷入今天的困境是歷史造成的。他們說俄國糧食產量最高的一年是1914年。一戰和內戰嚴重毀壞了俄國經濟。農業集體化的一些做法徹底摧毀了俄國農業。征糧隊是搶糧隊,把農民賴以活命的糧食通通征走,農民不是逃亡便是餓死。赫魯曉夫回憶錄中談到,那時一列火車從波爾塔瓦到基輔沿途收集尸體,竟收集了一列車。
但是,當年的打手和告密者反思自己罪行的很少,也許他們的良心已經泯滅。其實告密并非個人品質的問題,是體制的產物。從小就向兒童灌輸揭發敵人的思想,揭發老子的少先隊員帕夫利克·莫羅佐夫被斯大林樹為榜樣,到處為他樹碑立傳。當時蘇聯人為了保護自己不得不告密,告密形成風氣,不認為不好。當然,在很多人內心深處仍鄙視告密。
李:在斯大林時代,蘇聯作家是不是還有相當一些人保持了清醒頭腦?像你前面說的高爾基也好,索爾仁尼琴、愛倫堡,包括法捷耶夫,都可以看作不同類型的人。潛流文學中的作家情況可能好一些,主流作家呢?
藍:主流文學的一些作家也有清醒認識。特瓦爾多夫斯基以后就再也不提《春草國》了,這部作品是歌頌農業集體化的,如果他不寫,就會像他哥哥一樣,被打成富農,送到西伯利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