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2月,西北大學經濟系年過半百的教授羅仲言先生,辭別學校同仁和他的學生,帶著眷屬回到了闊別多年的家鄉湖南,轉而執教于岳麓山下的湖南大學。
游子得返家鄉,漫步湘江岸邊,真所謂歲月如流,往事如煙。又是歲暮,又是風雪,羅先生攜全家登攀岳麓山,冒雪尋舊蹤。沿著熟悉的山路,登上了山頂的云麓宮。只見蒼茫天地,獻愁供恨,紛紛揚揚的雪花,仿佛翻飛著斷續的往事:作別故鄉數十年,跨越江河,跋涉歐陸,從北京的宮墻到莫斯科的郊外,從巴蜀古道到秦嶺之麓,歷經人事紛紜,飽嘗世態炎涼,魂牽夢繞的總是這里的山這里的水,無以釋懷的還是這里的人這里的情……此刻,羅先生良久佇立,眺望著更在風雪盡頭、視野之外的北國山河,撫今追昔,感事懷人,一首五律不覺低吟出口:
云麓宮前樹,湖山劫后身。
陵埋金劍銹,戶沸誦弦新。
水落蛟龍遠,峰回雁陣親。
關河頻北眺,風雪悵歸人。
——《重登云麓宮》
既為“重登”,想來應有“初登”。羅先生的:初登”當在何時?會同何人?這位風雪中的惆悵歸人,關河北眺,又在向誰寄托著情懷呢?
詩人在小序中給了這樣的答案:“……清晨大風雪,直登云麓宮,距初游時已三十一年矣。感舊懷人,率賦寄二十八劃生。”“二十八劃生”——我們大概不會陌生——毛澤東。羅先生三十一年前與之同游,三十一年后又賦詩寄懷,且仍以“二十八劃生”來稱呼當時已是聲名震懾四海、把握半壁江山的毛先生,足見二人的交往和情誼非同平常。
時光應回溯到三十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