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明
劍橋,真是一座名副其實的大學城。在那里,無論怎樣轉來轉去,始終都沒能離得開那大學氣息的籠罩。劍河清流,漣漪微漾,蕩開青春的無盡笑意。各種草坪是那樣的綠、那樣鮮活、那樣蓬勃,充滿終年不竭的旺盛,很難不使人想到莘莘學子們翻開的書頁、課堂上的雄辯、勇于探索氣概和求知風尚。而一進劍橋市,那座紀念在兩次世界大戰中犧牲的劍橋學生青銅像,更是情深依依,標志突出,把劍橋的學府特質自然而然地裝點了出來。連那條古樸的商品街也戀戀不舍地緊挨著校區,且多為書店、文體用品商店以及大學生們常常聚首的小酒吧等,還有裁縫店,不少是專營大學生穿的黑袍的,街上行人中也十有八九是年輕的“書包族”,嬉笑歡語,輕靈活潑,看神情都像是領著劍橋“當然主人”的一代風騷。哦,劍橋,有人稱作“英國唯一的大學城”,看來是不為過的吧!
我們游劍橋,自劍河西開始。劍橋大學的教學建筑多在劍河東岸,河西為各學院活動場所,以空曠的大片芳草地為主體,如天然織錦。河面平靜極了,兩岸垂柳與紫楓爭艷,獨立不倚。幾十座石橋、鐵橋和木橋橫跨,小巧精致,極有韻味;彎彎的小橋旁又有青春倩麗靠坐,蜷起雙膝,膝間攤著書本研讀。岸上小道直通教學區,細沙平軟,幽靜,淡泊,鄉野味很足,仿佛要讓你吸夠這清新、這馨香才可跨入那成片教學樓群中去似的。
劍橋大學由31所學院組成,其中包括3所女子學院、20所男女生混合學院和3所研究生院。大學初建于1209年,據說是由于當時牛津大學的學者與當地市民發生糾紛后有一部分忿忿然東遷劍橋所致。學院多以創建者的名字命名,有的則為紀念某一名人而建,如達爾文學院和邱吉爾學院。建于1546年的三一學院規模最大,其教學研究享譽全球,科學家牛頓當年曾求學于此,畢業后又在此任數學教授達30年。1871年建立的卡文迪什實驗室是世界著名的物理學實驗室,諾貝爾物理學獎金獲得者中就有20多人是在此成就功名的。生物學家達爾文也曾是這里的學生。岡維爾和凱厄斯學院的院長就是浩浩長卷《中國科學技術史》的作者李約瑟博士。數百年來,劍橋群星燦爛,科學大師輩出,素有“自然科學的搖籃”之稱,它與作為“政治家的搖籃”的牛津大學交相輝映(英國人總愛將這兩所大學相提并論,以致造出了“Oxbridge”即“牛橋”一詞),對英國乃至世界科學事業和進步事業貢獻巨大,影響深遠。穿行在各院系大樓間,踩著那仿佛漿洗過一般清爽的鵝卵石小徑,雖不聞瑯瑯書聲,卻驀然涌起那桃李門墻濟濟多士的感覺……
大學是大得出奇,也靜得出奇,一幢幢的學院樓緊湊相連。在極有限的時間里,我不可能閱盡春秋,只能擇其要瀏覽一番,鮮明的印象是大樓全為各個時期的古建筑,古樸、典雅、厚重,其中皇后學院的樓群最為瑰麗。院內有一樹梨花,獨立于樓前的綠茵地上,如冬日凝雪,瑩潔透亮,白白的,襯著陽光,襯著古樓,襯著古樓上的尖塔,純樸而清雅,一下子就彌漫出不少生氣來。那建于1816年的匪茨威廉博物館是校園中最“目空一切”的龐然大物,精細雕刻和紋章布滿其門廊、拱壁和窗戶,華飾斐然。館內陳列有青銅器、陶瓷器、象牙雕等文物,其中包括中國的唐三彩、宋青瓷、明清的青花瓷等,其聲譽僅次于大英博物館。走近該館,可見門窗里人影憧憧,卻無多聒噪煩耳之聲。庭院里也孤孤地長著一棵大樹,叫不出樹名,唯有勁枝,不見綠葉,風起不搖,欲動也靜,斯斯文文地守著這古物古跡,看它“年歲”蒼蒼,倒也是很般配的。我徜徉在這些置于寧靜至圣氣氛里的古建筑間,想象著多少幸運學子在那里傾聽一流教授、導師們弘博精深的講課,或做著各種各樣有可能改變人類生活和未來世界面貌的高精尖實驗,對學問更產生出一種“永恒的向往”了。一流學府的深刻熏陶能使學生們在走出校園后,面對變化多端的功利社會,依然懷有一份對科學理想、對真善美的向往和堅持。這就是劍橋的力量、教育的力量和文明的力量。
劍橋培育人才勛業彪炳,那么,在教學上必有其獨到吧!同游者中有知,屈指說來,倒也清晰:一是實行導師制,每個學生都跟一位導師,每周會面一次,主要討論學生所寫的作業論文等,并布置下周學習內容。近年因學生人數增多,有的導師需同時輔導兩三名學生。講座和大課的比重也有所增加,但從不點名,學生來否全悉聽尊便,是地地道道的“自學為主”;二是多收權貴豪富子弟,收費高,且能指望日后對母校慷慨解囊,這對不斷改善教學條件、提高教學水平,也不失是一種經濟保障;三是校園生活豐富,各種團體和俱樂部很多,凡有興趣愛好者,無論文娛交際、體育運動、吟詩作畫、議論時政等,均可找到去處,由此活躍思維、開闊視野,其作用非同小可。此外,劍橋雖側重自然科學的教學和研究,其文科也同樣有名,16世紀荷蘭學者伊拉斯謨,英國思想家培根、政治家克倫威爾和大詩人密爾頓、華茲華斯、丁尼生、拜倫等就出于此,我國著名詩人徐志摩20年代初也曾在此就讀。人文科學與自然科學比翼雙飛,互相促進,有助于各方奇才脫穎而出。
走出校區,在劍橋的寬街窄巷漫步,抬眼看周圍,依然能見到有許多學院樓墻峭直臨街,有的爬滿綠蔓翠葉;有的則倚著一壁灌木,不是春綠,卻是秋黃。隨處草坪像是天然長椅,為老少婦孺歇息之地。那上頭稀稀地坐著各種人,有懷抱嬰孩的少婦,有注目捧讀的學生,還有攜有背囊的游客以及過路人等,都像被什么東西勾留了似的,心甘情愿地定在那里,恬靜地欣賞與思索劍橋這座大學城的特有韻致,凝眸于此,便難能不瞿然動容!
(宋英玉摘自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