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遺憾

商　玲

一個飄雨的周末，與朋友走在街上。路燈朦朧透過瀟瀟細雨，兩旁法國梧桐樹蕭瑟的枯枝在風中搖曳，路上行人稀稀落落，很容易讓人想起“梧桐更兼細雨”的意境。在街道的拐角，有一家小得不起眼的小店，五彩繽紛的賀卡、精巧可愛的工藝品、美麗雅致的裝飾品、柔和的彩燈，渲染出一片恬靜溫馨的氛圍，于是，與朋友不約而同地進入店內。突然，眼前一亮，為那靜靜掛在墻角琳瑯滿目的小掛件。木頭做的，雕成各種形態，還綴著各種象牙形、菱形、樹葉狀的小飾物，古樸可愛，掛在脖子上，一定頗有情趣。可惜我倆都沒帶錢，無奈之中，只得告別這家小店。

事隔幾日，我又想起那可愛的小掛件，想象著能夠擁有它，掛在脖子上，該多好，真的好想好想擁有。可是我已記不起那個周末曾去過的那條街，記不起那家小店。一天，在辦事返校的途中，我憑著模糊的印象，步行想尋找那條街，想找回原來的感覺，原來的小店。然而，我終于沒有找到那條街，那個小店。

以后的日子，依舊平淡，然而總覺得悵然若失，心中總牽掛著那個物件。人的一生，經歷過多少世事，遇到過多少事物，能使自己一見為之鐘情，并久久將其記掛，永不淡去的東西能有多少呢?如果不努力追求、擁有，錯過了機會，只怕此生無緣，永世遺憾。也許正是出于這種心態，我冥思苦想回憶那個周末，并仔細研究了地圖。

于是，一個周末，我出發了，朦朧的街燈，搖曳的法國梧桐，稀落的路人，只是沒有秋雨，但是那份感覺畢竟來了。奇跡般，那間小店出現在拐角，依舊那么小，那么溫馨。奔進店內，墻角是久違的魂牽夢系想著的小掛件，依舊那么多，那般可愛。我一個個拿起，愛不釋手，東比較西挑選，還是在依依不合之中，舍棄了其它同樣可愛的小掛件，挑中了一個下墜象牙形飾物的，將它掛在脖子上，感覺好極了。“這串五十塊錢”，店主的報價使我愕然，我費解:小小的木頭掛件，竟要五十元，我半個月的生活費，我頓時感到脖子的沉重。毫不猶豫地，摘下了掛件，放回原處，坦然走出小店，信步在回去的路上，甚至沒有回頭。

雖然那個掛件終不屬于我，但我卻釋然。就讓那個古樸可愛的小掛件永遠留在杭城街頭的一家不知名的小店吧。

不是每個夢都能圓，不是每份付出都有回報，此生此世，我們有太多的無奈與遺憾。得不到小掛件，也不會覺得失落，因為我從來就不曾擁有它。只能算少年的無奈，即是無奈，那無求也罷，正因為有所遺憾，生活才更真實，更深刻，更顯本色。

那串可愛的小掛件，那個美麗的遺憾，會留在一個19歲女孩的記憶中，永遠，永遠。

(郎振宇摘自《少女之春》1994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