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戲曲臉譜藝術》

中國戲曲的臉譜藝術，雖然早已發展成為一種精美、復雜而完善的表現及裝飾系統，但它也僅僅是在民間藝人、演員手中傳承至今，還沒有人能給它一個學術、理論或美學意義上的評價。由戲劇理論家張庚主編，江西美術出版社1993年出版的《中國戲曲臉譜藝術》是我國第一部系統展示中國戲曲中臉譜藝術的大型畫冊。該書收錄了精美、生動的臉譜圖案、劇照、歷代出土文物中的戲曲人物造型以及古樸稚拙的早期面具等近800幅，涉及到60多個劇種。全書以中國戲曲史發生、發展為線索，用深入淺出的文字說明，將中國戲曲臉譜藝術與古今中外的戲劇加以比較，在與民間文化和美術的聯系中，使人既感受到臉譜的動態美感，又能認識到其在整個藝術門類中所具有的意義。

面具是隨著中國古代戲曲的雛形而同時出現的。早期先民在驅鬼祀神時，將粗樸、簡陋的木制面具，戴在臉上扮裝成神鬼，以示他不是一般人，而畢竟面具影響了面部表情，在唐宋時期有了直接在臉上“搽土抹灰”的裝扮記載，即用黑白兩色將自己裝飾為角色，類似今天的丑角。面部化妝漸漸地被人們發現、利用。時過境遷，臉譜藝術隨著中國戲曲藝術的發展而孕育成熟，并以譜式的方法相對固定下來，在那些五彩斑斕、鑲金繡銀、或兇或善的臉譜中，色彩的語言和圖案的神韻相映生輝。然而，在以往任何介紹臉譜的書中都僅僅作為簡單的介紹、匯集，未能從藝術特征、美學價值，及與其它藝術類別的聯系中作出深湛的理論分析和歸納。

臉譜藝術發展到今天，在其內部已有著一定的規則程式，加之強烈的裝飾性，使其具有了相對獨立的審美價值，越發被人們作為一種專門的藝術品來欣賞，即使脫離了戲劇，它本身仍有著誘人的色彩和圖案，并由此使人聯想起舞臺人物形象的韻致，也許正是這種可以相對獨立的藝術特點，更加豐富和加強了整個戲曲的藝術魅力，臉譜畢竟是從戲劇發展而來，只有當它與戲曲中的歌、舞、樂結合起來時，才又顯現出活躍于舞臺上的神奇、鮮明、生動的奇光異彩。作為戲劇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它以象征、寓意為手段，以強調人物的性格、身份、及作者對其善惡忠奸的道德評判。它以一定的譜式和設色為基本規律來塑造人物，如臉譜的設色有它獨到的解釋，紅色表示忠勇、赤誠；黑色表示正直無私；而藍色代表驍勇強悍。紫色為老成果斷、剛毅穩健。綠色則暴躁蠻橫。還有水白臉為陰險奸詐，油白臉為狂妄無知。金銀臉一般為神怪人物或番邦將帥。書中還有著譜式的介紹和比較，同一角色的不同劇種，同一人物不同時代，同一演員不同角色（類型一致），如包公的臉譜在不同的劇種中有不同變化，但基本都于黑白兩色相間的變化中，不同的劇種演員有著不同的風格，卻都于圖案中展現出他那剛勇無私的正氣，而決不會被誤認為是別的角色。關羽的臉譜也有多種多樣，但都以紅色涂臉，隱喻著他的忠誠耿直，挑起的臥蠶眉，表現得氣宇軒昂，無所畏懼。孫悟空的臉譜則無論怎樣變形，都能使人一眼看出他是個猴子的臉。從這些臉譜中可窺視到各個民族具有共同的文化底蘊，美丑善惡觀念，及刻畫人物臉譜造型時發揮創造的積極意義。當然，人物的臉譜絕非從一出現就如此完善，它也經歷了從簡單到復雜，從粗樸到精細的過程。書中將明、清時期梅氏綴玉軒藏本中的臉譜，同梆子、皮簧戲時的臉譜比較，使人們清晰地看到其發展的軌跡。并且臉譜也是演員自我風格表現的一個方面，如侯喜瑞以功架見長，他的臉譜風格整潔精練，峻峭挺拔，被稱為“侯派”。而金少山的臉譜以灑脫流暢，深厚凝重見長。在彩色和圖案風格上通過嚴謹有序的化妝造型藝術系列，體現了大眾共同的欣賞趣味及約定俗成的審美心理。通過幾個不同側面的比較顯示出臉譜于人物性格表現上的積極作用。

“粉黑青紅，縱橫于面”，但也絕非肆意涂抹。臉譜勾畫有一定的章法，即將線、色、形按照一定的規律、方法來涂畫，產生出各種樣式與效果，變化萬千又不離其宗，其中顯示出豐富的想象力、表現力。如眉毛的畫法就有柳葉眉、臥蠶眉、寶刀眉等等幾十種之多。眼睛的畫法有蝶翅眼、葫蘆眼、喜鵲眼等，而鼻、嘴、額也有著諸多的畫法不勝枚舉。人常說“看臉色行事”，面部表情在人的交流中，常為內心的顯露，而臉譜藝術正是將面部外在形態和人內在的氣質加以綜合，藝術地夸張和強調，以優美而有神韻的物化形象賦予它一種形式上的美感，內容的外化，將觀眾引入審美的奇境當中，參與到劇情中的悲歡離合，體驗人物的喜怒哀樂。

這部匯集了眾多圖片與史料，具有學術品位的大型畫冊并未滿足于對臉譜本身的系統化描述，而是將其置入民族文化的背景中加以橫向的聯系與比較，全書共分為：Ⅰ、中國戲曲臉譜的的藝術特征；Ⅱ、戲曲臉譜溯源；Ⅲ、地方戲臉譜藝術；Ⅳ、京劇臉譜藝術；Ⅴ、戲曲臉譜與民間美術等五大部分。五個部分既獨立成篇，又相互補充和比較。其中藝術特征論及以歷史為線索的戲曲臉譜溯源為全書主體，地方戲、京劇臉譜藝術成為它內涵上的加強和補充，使讀者能夠全面豐富地了解認識戲曲臉譜藝術的韻味、特點、美學品格和藝術價值，以及臉譜藝術對戲曲所獨有的強化與審美作用。不僅如此，臉譜藝術和民間美術也有著不解之緣，戲曲故事、人物形象、服飾、臉譜的色彩都在剪紙、木版年畫、泥塑、紙扎、刺繡等民間美術作品中成為創作的題材和形象塑造的依據，它的色彩圖案成為創作想象的借鑒，民間文藝家從深厚悠久的戲曲文化中吸汲養料，將戲曲故事，人物形象凝固在其藝術作品中，使瞬間的動態神韻長久地展示于我們的生活中。民間美術以戲曲藝術為創作素材，戲曲的臉譜服飾又以民間美術為基礎，這也正是中國戲劇文化中獨有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