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世紀中外文藝思潮國際研討會綜述

由中國比較文學學會后現代研究中心、北京大學英語系、淮海工學院語文系等單位聯合發起主辦的“20世紀中外文藝思潮國際研討會”于1994年5月6日至8日在江蘇連云港市召開。出席會議的有來自全國部分高校、科研單位和出版單位以及美國和歐洲的專家學者共40余人。代表們分別就下列議題進行了討論：（1）20世紀中外文藝思潮史研究；（2）20世紀中外文藝思潮與理論的交流和對話；（3）主要文藝思潮及現象的具體研究；（4）20世紀中國重要作家與西方文學之關系；（5）中國當代文學中的現代性與后現代性。

與會者認為，當年丹麥文學史家和比較文學先驅勃蘭兌斯曾在19世紀中葉就寫出題為《19世紀文學主流》的多卷本論著，但他實際上集中探討的只是19世紀中期的英、法、德三國的浪漫主義文學，并未涉及或極少涉及其后崛起的現實主義和現代主義文藝思潮。在當今這個東西方關系由對峙轉變為對話的“后冷戰”時期，“歐洲中心”或“西方中心”的思維模式已不復存在，中國、日本、印度等東方或第三世界國家的重要性已越來越為國際學術界和理論界所重視，因此，撰寫一部《20世紀文學主流》，如果不包括廣大東方和第三世界國家，是不可想象的。本次會議可以說就是朝著這個方向邁出的第一步。大家的討論，涉及到以下問題。

20世紀中西文化和文學關系的發展演變王寧（北京大學）針對美國學者亨廷頓的長篇論文《文明的沖突？》指出，20世紀，尤其后半個世紀，中西方文化和文學關系逐步趨向對話和交流，越來越多的西方學者已經認識到，撰寫一部比較文學史不可能不包括亞洲及太平洋地區，尤其是中國的文學創作和理論批評。因此在當今時代，文化相對主義和文化多元主義再占上風，而文化沖突則未必會導致中西方關系的全面對立，倒是其各自的政治、經濟利益在起著制約作用。文化沖突雖然在局部地區不可避免，但決非主流，完全可以通過對話和交流達成相對的共識。提出“文化沖突論”顯然是一種新的文化霸權主義和后殖民主義策略。在比較文學界，原先的“三足鼎立”（美國學派、法國學派和蘇聯學派）格局已轉變為新的“三足鼎立”格局：北美學派、歐洲學派和東方學派，只有這三個學派的研究成果才能反映當今國際比較文學研究的整體水平。

西方理論與思潮及其對中國文學的影響顧棟華（淮海工學院）回顧了半個世紀以來美國文學批評理論的發展演變，著重評述了巴比特、艾略特、龐德等批評家以及新批評派等所取得的進展以及考察當今文學批評理論之走向的意義。鮑善本（淮海工學院）則以中國當代文學中出現的“新歷史小說”為例，強調了近幾年來崛起于英美批評界的“新歷史主義”對中國文學研究的啟示，它至少可以賦予作家對歷史題材的把握和敘述以更大的主體建構意識。魏安娜（丹麥奧爾胡斯大學）從西方現代哲學中的時間、記憶和同質性等視角比較研究了20世紀中國一些作家的小說，著重分析了余華、韓少功、殘雪等當代小說家作品中對記憶和時間的不同表達方式，說明了西方現代主義和后現代主義在中國文學中的變形。

中國當代文學從新時期向后新時期的過渡以及后者的基本走向和特征王寧將1976年以來的中國文學劃分為前新時期（1976-1978），盛新時期（1979-1989）和后新時期（1990-）三個階段，并指出后新時期概念的提出雖受啟迪于西方學者詹姆遜的后現代主義理論，但這種分期的依據主要是中國文學的文化代碼及其自身的運作規律，它標志著以文化代碼作為文學史分期的開始。張頤武（北京大學）指出：90年代中國文學進入“后新時期”之后，呈現了一個引人注目的新趨勢：在先鋒派和新寫實小說完成其歷史使命后，現代性在中國文學中已經死亡，中國文學在90年代的一個走向就是反寓言/新狀態，這尤其表現在一些新近崛起的年輕小說家的作品中。蔣原倫（《文藝報》）從審美符號學的角度考察了90年代中國文學創作界的一個傾向：格非式結構、蘇童式敘述風格或余華式敘述風格，這一現象的成因主要基于新一代作家的大量閱讀、符號體驗和適度的經驗參與，這與在此之前的知青作家和50年代成長起來的王蒙等作家的創作形成了鮮明的對照。榮偉（深圳大學）從后現代文化研究的視角，剖析了后新時期中國文學中的商業化現象，其標志是：（1）追求市場效應和滿足大多數讀者的大多數需求；（2）充分利用大眾傳媒，征得最廣泛的讀者，對文學作品采取批量生產；（3）平面化，深度消解，重娛樂性和消遣性。在商業大潮的沖擊下，傳統的和現代主義的價值觀已喪失，藝術無高低、雅俗之分。龔際平（淮海工學院）比較了90年代初的中國文藝與當代世界的特點以及國內的社會變遷之間的直接的或潛在的聯系，指出了六種現象：（1）部分文藝或亞文藝“主題學”化；（2）雅俗對立漸呈消解傾向；（3）文藝的價值判斷向形式判斷演化；（4）文藝傳播的依賴性增大；（5）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文藝主潮；（6）文學與新聞的聯姻。但總的來說，文藝的發展尚難預料，仍是發散性無序化狀態，存在著許多悖論，而我們的文學研究者和評論家應正視這些現象的挑戰。

中國當代先鋒藝術中的后現代性。史建（《天津社會科學》）在回顧了西方后現代主義藝術的演變以及其對中國藝術的影響之后指出，1988年到1989年，是中國先鋒藝術的重要轉型期，最重要的變化就是普遍追求語言純粹化，即開始從對藝術觀念的重視轉向對藝術語言的重視，其中“中國現代藝術展”不僅是80年代中期先鋒藝術的總結，更是開啟了90年代三種具有后現代傾向的源流：（1）建構與解構傾向；（2）政治波普傾向；（3）玩世現實主義傾向。張頤武則介紹了中國當代電影界新崛起的“第六代”導演的探索，并從后殖民主義的理論視角分析了電視劇《北京人在紐約》中的后殖民性。

對中國當代文學藝術的女性視角閱讀和女權主義考察。趙玫（《文學自由談》）著重從作家從事文學創作的經驗及其自身的女性身份出發，闡述了對女權主義的一些看法。文棣·拉森（美國俄勒岡大學）運用女權主義的批評理論，分析了張藝謀執導的三部電影（《紅高粱》、《菊豆》和《大紅燈籠高高掛》）中的唯美和情欲傾向，指出這三部電影均以上述兩個特征博得了西方觀眾和電影研究者的歡迎和重視。張藝謀總是以一個女人作為支點，通過這個支點，使男性主人公為中華民族的文化、進步以及現代化而奮斗，而女人總是以情欲來起催化作用，但最后卻以毀滅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