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節對攝影藝術創作來說是不可以擺脫的,情節就是一個個生活場景。然而不同的人對一種情節會有不同的認識和不同的表達,這種不同,一方面表現在藝術形式上,另一方面則表現在藝術思維上,也即不同的方式,反映了攝影者不同的藝術創作心境。
攝影藝術家創作心境的不同,在作品中,對情節的把握與展現方式上,必然有著多種多樣的變異。
近些年接觸了大量國內外攝影作品后,就攝影反映人們生活內容這一點上來看,我感到這些作品大致可分為三大類:情節化、非情節、超情節。每一種都證明著人在認識上、意識上的某種“透性”。也就是說攝影家在藝術創作中由于某種因人而異的、特定的心理狀態,從而左右、引導著他的構思和表達的式樣。這種定向性的過濾與篩選是一個非常自然的行程。通過劃分這三者的區別,或許可以在較大的范疇上,透視現實生活與攝影者本人的內在氣質的聯系,在藝術語言和現實生活中,找到恰如其分的呼應關系。
一、情節的分類
1.照片直接地記錄人們的生活場景、人情、社會風貌,有特定敘事情節或敘事性傾向,并通過這一表現情節的方法,反映人和生活本質的照片(包括新聞照片、藝術照片),都為情節化式樣。
2.照片中不直接表現特定的、敘事性生活情節,而讓人們透過那些看似沒有多大聯系的人與物,在自己主觀上,憑自己的生活經驗與認識,對畫面進行再聯接,再組合,以此發掘出生活中更具哲理性的觀念與認識。這類照片為非情節式樣。
3.將人們從生活中得來的思想認識、情感融匯進自然風光中,借景抒情,以人們的現實生活為基礎,但又都超越了具體的生活情節,將人對生活的理解與感受移入到這種間接的感受上。這類照片為超情節式樣。
二、情節化、非情節、超情節的種種表現
1.情節化。顧名思義是展示著事物或人的情感發生、發展、解決的一定過程,是一種敘事性表達方法。這種類型中的藝術照片和新聞照片都具有濃重的生活實感,是人們通過對實際生活的畫面來感受生活、尋求生活意義的。它通過人與人、人與物、物與物的聯系,最直接地反映人的社會關系與情感關系,它所展現的情節是可感的,在反映事件、表達主題上是極有效的方法。
表現情節是藝術創作中的重要環節。這種現象可追溯到阿爾塔米拉洞穴中《受傷的野牛》這幅壁畫,還有攝影初期畫意派為表現情節而對繪畫千方百計的模仿等,都是實例。
表現情節的照片,既不需要象“非情節”那樣,進行隱喻、暗示和大跨度的認識方式,也不需要類似“超越情節”那樣不直接反映生活,僅以人的認識、情感作為再進行藝術認識的基礎,從而舍棄直接溝通。因此,情節化的攝影作品對于觀眾的理解上是比較流暢的、直接的。它將真實生活的場景進行定格,讓觀眾面對生活,直接交流,從中體會到事物的內涵。
此時,攝影者置身于生活的對流層中,他與攝影對象有著同等的地位。他雖然也進行抽象思維,但卻不用抽象的方法表達。他進行的往往是一種同層的平行表達。但這種表達是有著生活本質方面的意義的,是有典型性的,是深刻思索后的激情,也是在表達上刻意之后的平凡。這種平凡是攝影者、拍攝對象、觀賞者之間交叉的互知、互感的直接對話。這種共通感造成了情節化照片極強的感人性和社會性。
在對情節化這一表達式樣的靜觀中,我們還可以感受到一種大多數人普遍的認識節律:人們習慣于感受、理解、表達和拍攝內涵跨度較小的作品,習慣于按部就班推導作品的主題,對于內容、內涵具有跳躍性,大跨度,或需要進行快節律,或抽象思考的反映方式,往往不適應,在理解和表達作品的內涵上產生某種局限。一些人通常習慣順序性的表達與欣賞,而弱于長間隔的思維運籌。這也證明,攝影在創作與欣賞中,在表達與理解上有著不同層次,不同側面。情節化攝影的式樣,有自己的特征與人們認識上的作用。但這只是攝影藝術表達方式的一個方面。
人們認識上的潛在能力是無限的,它可以通過人們積極的認識態度得以發揮。無論是創作還是欣賞,應當善于積極提取并用不同方式不同格局組合自己頭腦中本已貯備的生活經驗與文化科學知識,從而開拓攝影藝術上新的表達領域,創造新的認識節律,擴大人們的認識與理解的范疇,以適應新的生活,豐富人的思考和認識方式,使我們在攝影藝術創作上得到更大的自由。
攝影藝術家的思維在創作中應是一支多頭箭,善于隨時捕捉一個目標之外的東西。這確實是現實生活對我們的要求。
2.非情節化。從當今世界攝影狀況看,沒有特定情節的照片在數量上有了不小的增長,在質量上,即反映生活、人們思想、社會的深度方面也大大提高。人們理解事物的節律與快節奏的社會生活一道并進。人們認識上的潛能,正在通過人們積極主動的認識態度得到發揮。攝影的初始面目到今天雖未全非,但在當時仍是一些動蕩不定的“新”觀念,現在有一些已快進博物館了。
攝影表達方式上的非情節化不是擺脫現實生活的真實情節及人們在生活中的實感,而是在攝影表達方式上,在攝影畫面中用一種非情節化式樣反映生活,反映人的情感與事物的本質。攝影者一方面把所拍攝的人、物安排在一定位置上作為構圖的因素,另一方面又將它作為進一步思考的起動點,讓觀眾自行求解。這種攝影表達不是沒有生活的母題,而是將它隱在畫面上各因素之間的聯系中。非情節化的攝影作品不是象情節化攝影那樣,表現一些情節或片斷,講一個經過或一個事件。它最重要的特征就是讓人們自己的思想與畫面中不同的甚至看上去毫無聯系的事物上進行再聯系、再組合,根據自己不同的對生活的經驗與認識得出自己的結論。非情節化從構思、表達到觀賞都有抽象思維的特征。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是與情節化表達式樣相悖的。它需要更理性的思考。它表達的不是生活的直接場景,所以在觀賞上也不以完整生活場景情節為基礎。
它省略了人們對生活過程和生活現象的直接描寫與表達,而讓觀者根據自己的經歷與認識創造一個情節,從而得出某種感受、判斷、觀念或抽象的思維。非情節化的表達不是先從表層的碰撞開始,這種非情節化方式更注重心理內涵與理性認識。非情節照片的攝影語言是重新進行立體結構,不是流水賬似地講述,它是人們的思緒在作品、作者、觀者、社會這種立體思維鏈上的往返。它更需要的是對畫面的一種潛心的領悟。人們不是從畫面上得到情節,而是在畫面思考起動點的帶動下,賦予畫面以情節并透過情節和照片中非情節化的表達,了解作者的本意,并同作者一道與社會溝通。非情節化帶給人們的是不同的思考程序,是通過對畫面中不同人或物體的聯想進行認識上的再聯接。所以非情節化不是平鋪直敘的。非情節化的攝影創作在認識上的活躍更多是隨著創作者思維的活躍而活躍的,欣賞亦如此。非情節化有更多的理性分析、心理與認識因素。非情節化攝影作品不受具體事物情節的限制,而是聚合著人們觀察體驗的結果。它包含更多的抽象的思維與表達,這與前面所提的情節化、具象思維和敘事性表達有著極大差別,因此也就有著更多的哲理性探討的余地。這時攝影者仍置身于生活的對流層中,他不僅感受著生活,對生活進行透視性觀察,而且在觀念上進行著更多的概括,尋找著個性化的思維方式與藝術表達方式。他的拍攝與思維仍然依據對各種各樣的生活場景與情節的感受,但在藝術表達方式上卻展示著個人觀察的特征。這種非情節化照片,看上去好似離開生活情節,然而它卻把握著生活和人們思維的脈搏。這種作品不是對人們講故事,而是讓人們感受意義與事物之間的聯系,這是認識上的一次大跨度的瞬間會晤。拍攝者、被攝對象、觀賞者是互感互知的,然而這“互感互知”在認識上則有著新的層次。
一個攝影者的思考與表達方式應是豐富的或者說是復雜的。他的思考和作品越有深度,就證明著他所擔任的角色越復雜。這種復雜不是因為他特別注意到某一方面,而是更加注意所有方面。他的這種衡量是更具理性的思考特征,因此也是認識的高級階段,所以在非情節化照片中體現哲理性是很自然的。這一點對于每一個攝影者來說都是有意義的。
綜上所述,非情節化作品與情節化作品及以后的超情節化作品不同,有著自己獨特的面目。它不僅需要拍攝者深入地認識事物,從事物存在的意義上、內在聯系上把握,而且也需要更具個性的、哲理的表達方式。
實質上,非情節也就是透過具體情節,從另外一個側面去理解、反映生活,它象情節化作品一樣,來自生活的實感,來自細心的思索與求解的要求。
3.超情節。在我們創作和看到的大量攝影作品中,許多是沒有人物活動直接參與的,這些作品大多是少人物或無人物的風景或自然物。然而人們對于這些自然景物的感受與理解,首先是來自人們在真實生活情節的感受與理解。這種創作方法或這類照片不中直接反映社會風貌、人物活動,它只是間接地引發出人們所具有的對社會、對生活的知覺,所以是人的情感與理性趨向自然物的一種移入。它的這種超越具體生活情節,而又間接地反映人的社會關系和情感關系的方式就是超情節攝影式樣。
超情節攝影作品沒有特定的人物活動情節,它不需要在照片中具體地闡述事情發生、發展的過程,而且,這一點也是超情節攝影辦不到的,盡管我們在拍攝自然景物時可以用擬人化方法,但是這與拍攝真實人物是根本不同的。
超情節與非情節之間的不同,不僅在于拍攝題材上的不同選擇,最大的差別或許是:非情節更具有理性特征,而超情節則多趨于感性。它的感情的灌入多于理性的思考。超情節的作品給人的感受象是一片柔和的紗,而非情節的作品恰似一把無形的劍。
自然就是我們生息所在的環境。我們在自然之中,自然又是我們人類活動的背景。我們時刻與自然呼應,進行著情感上的交流與對話,品味著這些被我們冠以美、丑之名,反過來又被我們不斷再認識的美、丑之物。
超越情節,對于拍攝者來說,需要一種“力”,一種內心的感受力,一種內心沉著與激情的外化力。超越反映事物具體情節的局限,溝通人的情感與大自然之間的聯系。在這之中需要聯想,需要有豐富的想象力,把自己的感情和思想帶給自己所觀察的對象,并在自己感情和思想的作用下,使自然物也呈現某種人的特定感受,賦予自然物以審美色彩,使其與我們的情感有機地融合在一起。
超情節攝影正是通過攝影者的選擇與組合,將這些自然景物置于人們情感中的適當位置,使我們所表現的自然景物所體現出來的情調、感覺正好符合我們想象中所存的標準。
這時攝影者仍置自己于生活的對流層中,他的藝術思維也始終是以生活實感為依托的,而且,由于他的想象力的強化,使得他的藝術思維及創作心境理想化了,他更善于將人們生活中最純凈、最透明的善和美,用自然界中的形象再現出來。他所使用的攝影語言通常是流暢而細膩的,他不是向觀賞者報告,也不是在指教,他唯一要求的是與所有的人,共同感受在自然中蘊含著的“善”和“美”的力。這正是一種移入,是人向自然物尋求的一種通感。
藝術是社會意識形態的反映,攝影藝術較之其它門類的藝術更有現實感,所以它在各方面更有理由與整個文明社會的進程同步。
人類文明的發展,各學科的交叉,邊緣學科的產生,使得人的知識范圍不斷迅速擴大,使人們思考、觀察的方式,也向多維方向發展。作為攝影者需要有更靈活的思維方式和扎扎實實的功力。藝術再現,任何時候都不是復制的同位語。因人而異,具有個性的思考和藝術構想應是永恒的。因此,攝影者在瞬息變化的現實和攝影藝術實踐中,應當善于維護不同的再現,以保證再現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