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是尋求信息的時期。在這個時期,兒童最大的心思便是為世界畫出一幅連貫的畫卷。而二十世紀的兒童傾向于把這幅畫卷畫得寬廣和復雜。大眾傳播媒介,尤其是兒童非常容易接觸到的圖示性傳播媒介(如電視和電影)所呈現的世界遠遠超過了兒童所能直接經驗的限度。它們所介紹的態度和價值觀念可能與兒童的家庭和小伙伴的不一致,而它們所提供的信息在數量上遠遠大于第一手材料。由于傳播媒介是兒童生活中無處不在的一部分,而兒童又最容易接受的信息,因此有人考察了大眾傳播媒介與兒童的關系,并得出一些重要的結論。
大眾傳播媒介對兒童的影響是廣泛的。其效果可以是間接的,例如兒童在傳播媒介上所花費的時間侵占了他們參加其它活動的時間;或者是直接的,例如兒童可能從傳播媒介中了解到新情況或學到某種行為方式。效果包括兒童在接觸某些傳播媒介之后發生的諸如感情上的反應,態度轉變,或對世界看法的改變。
對傳播媒介的感情反應
曾經有人就電影對兒童的影響作過研究。當兒童觀看電影時,心理上的測量,諸如心跳和呼吸節奏,以及觸電似的皮膚反應,都被制成圖表,以揭示對銀幕中的行動的感情變化反應。結果表明,女孩對浪漫場面反應最強烈,而男孩則對打斗場面感興趣。
傳播媒介的內容也會使孩子感到恐懼。對某個他們認為與自己差不多的人物的危害威脅,尤其是當這威脅具有不尋常的性質時,這種威脅常常使年紀小的兒童感到恐懼。例行的暴力行為,例如西部電影中的槍戰,已經被作為慣例而接受,很少會引起恐懼。但是,象某位挺吸引人的人物被人在喉嚨上割了一刀這樣的事件,卻是超出常規,因而會引起恐懼。傳播內容如果使兒童想到自己所害怕的事情,這些內容便會使他們感到恐懼。他們所害怕的東西常常是不明說的,比如黑暗和孤獨。對所不知道的事物的害怕是一種強烈的情感,如果它受到召喚,兒童便會有強烈的反應。
兒童對傳播媒介的感情反應,其種類和程度受到年齡和經歷的影響。年幼的兒童還沒有那種“成年人的懷疑”,因而無法清楚地區分現實和幻想。那些充滿緊張的場面更容易使他們感到恐懼。他們還不懂得:“一切都會好的。”同樣地,年紀小的女孩子還不懂得自己的浪漫角色,因而對愛情場面可能不會作出感情上的反應。
偶然的學習
并不通過有意的尋找而獲得的某些信息被稱為偶然的學習。兒童通過收聽廣播節目中的知識小測驗而獲得新的知識或通過看電視而學會新的態度。早些時候關于兒童從電影中得到學習的調研揭示,一個八歲的兒童能記住一個成年人所能記住的每五個事實中的三個。到了十六七歲,他們就能記住十分之九。最近的研究表明,小學高年級學生甚至比成人更容易記住一些次要的內容,比如一間房間里的擺設、或次要人物的穿著。
從圖示性傳播媒介中所學到的東西常常是非常有意義的。幻想的內容含有大量的信息,它們對兒童來說可能是重要的。戲劇、偵探小說和情境喜劇包含了有關風俗、準則、態度和行為的信息。這些與兒童對社會的期望有關的材料都是事實,它們都是兒童需要、而且一定要學的。
有一項研究證實,兒童通過觀察和模仿典型人物來學習行為。兒童所記住的內容與那些他們將來可能會置身其中的情勢有關。例如,青春期以前的兒童所容易記住的內容與這些事情有關:約會中的舉止,對大學的期望,不同職業角色的行為,等等。男孩更容易將自己與男性人物視為一致并記住他們的行動。而女孩則留意和記住女性的行為。兒童傾向于記住新奇的材料,受到獎賞的行動以及顯得有效的行為。他們記住重大行動的、感情的和沖突的場面;記住與所熟悉的環境和情況相似的場面。換言之,如果內容對他們來說顯得真實,他們就能學得多些。
當然,不同的年齡、性別、興趣和能力使兒童從傳播媒介中學到的東西從種類和數量都會有所不同。
侵犯性行為所產生的效果
對于通過傳播媒介進行觀察性學習的研究大多數集中在兒童對于暴力的反應。有人認為,電視和電影中的暴力可能在三個方面誘發侵犯性行為:傳授侵犯性行為的技術;激發以前學會的侵犯性習慣;以及為惡意提供道德辯護。
對侵犯性行為的描述滿足了促進偶然性學習的許多條件。例如,傳播媒介中的暴力出現在情感、行動、沖突的前后聯系之中,而且常常牽涉到兒童認為與自己一樣的人物。當主人公通過侵犯性行為而獲勝的時候,這種行為便認為是有效的,因為它得到了報償。
但是,學習新的侵犯技術并不等于將所學到的運用到生活中去。當兒童從傳播媒介學到侵犯性行動時,如果——暫時排除對敵意的動機的激發這一因素——他發現自己所處的生活環境與他從傳播媒介中所看到的相似,尤其是如果他記得那個行動是有效的或得到報償的,以及,如果社會對那個行動的制裁暫時并不明顯,那么,他可能很快地就會模仿那個行動。而且,在某些情況下,電視中頻繁出現的暴力可能會使兒童對現實生活中的暴力的不良效果感到麻木。
敵意的動機與所學到的東西有關。有證據表明,那些對世界最具敵意的兒童往往看傳播媒介中的暴力看得最多。威廉·H·海恩斯曾在芝加哥的一座監獄中采訪了一百名十來歲的囚犯。他得出結論說,電視、電臺、電影及色情文學對于“可疑少年”——受到壓抑挫折和懷有敵意的年青人——的反社會行為的確負有責任。
同樣地,兒童如果在觀看到電影中的暴力之前已經經驗過憤怒,如果他們被告知電影中的侵犯性行動受到道德上的辯護(英雄得勝,壞人遭到遺棄),或者如果兩者兼而有之,他們與那些看了同一電影但并不感到憤怒或并未被告知暴力得到辯護的人比較起來,會表達出更多侵犯性感情。習慣看法認為,在事關權利的情況下,使用強力是正當的。因此,電影和電視業接受——如果不是贊揚的話——這一習慣看法的趨勢非常可能增加某些兒童參加侵犯性行動的可能性。
一般地說,受到擾亂的兒童、難于區分現實和幻想的兒童、以及對社會環境懷有廣泛敵意的兒童最可能采取侵犯性行動。當然,人物的品質并不是傳播媒介造成的,而是由兒童的訓練、家庭生活、個性、以及社會經歷造成的。不幸的是,這些與現實生活相矛盾的兒童最容易去接觸圖示性傳播媒介和有暴力內容的節目。貝科威茨寫道:“當電視、電影和連環畫冊可能只誘發比較少數的人的反社會的行為時,我們也可以說,傳播媒介中大量的暴力內容增加了受傳者中某些人以后的侵犯性行為的可能性。”
結論
從前面的分析中可以看得很清楚,大眾傳播媒介會對兒童產生影響。但是,無論如何想象,他們都不會象海綿一樣不加區別地吸收他們所看到和聽到的一切。他們也不會都受到同一件事的影響,或都以同一種方式受到影響。在某些條件下,他們會成為易受傳播媒介進攻的目標。在另外的條件下,他們卻成為極頑固的受傳者。威爾伯·施拉姆如下的這段話可能是對兒童與大眾傳播媒介之間的關系的最好總結:
“現在有兩個得到普遍承認的形象。一個是兒童的形象——他們是受到電視進攻的無能為力的受害者;另一個是電視的形象——它是一家巨大輝煌的自助餐廳,孩子們從它那里選擇他們目前所需要的東西。相比之下,后一個形象更為真實。正是電視的性質使這自助餐廳具有最起碼的花色品種,而人類的本性使兒童具有超乎尋常的選擇性。”
楊子迪編譯
(譯自威·施拉姆、唐·F·羅伯茨主編的《大眾傳播的過程和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