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意識流文學的哲學評析

注重表現人物內心意識活動的意識流文學，是西方現代派文學運動中最為突出的文學現象之一。即使并非純粹意識流的文學，也往往會以意識流表現人物的內心活動。以至文學評論者，有的認為意識流文學是一個創作流派，有的認為是一種創作方法，有的認為是文學創作的文體形式，有的還認為是屬于創作技巧或者表現手段的范疇。無論如何，至少有一點是彼此公認的：對于西方現代派文學來說，意識流文學在思想內容和藝術表現上都具有代表性。因此，值得認真研究。本文的探討只是一次初步的嘗試。

閱讀意識流文學，往往如同艱難地爬山。有時似乎領悟了什么，卻常常感到迷惑不解。主人公從內心深處詛咒和厭惡資本主義社會摧殘了人和人性，不無尖銳激烈的揭露、抨擊、譴責之意，滲透著勢不兩立的憤怒、對立、抗拒之情。然而更多的是，人物內心世界矛盾、徘徊、困惑、迷惘，無可奈何地另找出路，尋求短暫、瞬間的平靜、安寧、超脫，流露出濃郁的孤獨、凄涼、苦澀、自嘲、絕望的情調，甚至會發生混亂、分裂，陷入不可救藥的心理扭曲、精神崩潰、自我毀滅的悲慘境地。在意識流文學中，描寫的明明是資本主義社會中人和現實的對立，偏偏轉化為人物內心的情感和理智的對立，最后又在直覺表象的意識流中磨平。在它們的作者看來，問題的關鍵是病態社會中的人究竟保持和發展一個什么樣的自我，而不是病態社會自身、病態社會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制度。他們無不在某種程度上或多或少地覺察到資本主義社會危機四伏，矛盾無窮，人和現實的矛盾與對立高度尖銳。但是，他們又往往從根本上把資本主義社會的罪惡制度連同人和現實的矛盾與對立，歸結為一種非理性的病態的錯亂和瘋狂，又把這種非理性的病態轉化為人的內心意識活動的矛盾與對立，歸結為內心意識活動錯亂和瘋狂的非理性的病態。

現代西方唯心主義哲學，派別林立，層出不窮。但是，在基本立場和根本性質上是一致的和相同的。首先，它們回避或者取消思維和存在的關系這個哲學的基本問題。它們認為，存在是不斷改變和轉化的，人的思維不可能窮盡存在的一切改變和轉化。因此，研究撲朔迷離的物質存在既不可能又無必要，沒有任何意義。其次，它們脫離物質世界和社會實踐研究人的思維和人的本質。在它們看來，人區別于動物的最根本的本質，就是人具有能動的思維能力。這種思維是由先天存在、后天發展的人的本能——心理——意識結構所決定的。現實世界是人所意識到的心理時間和心理空間中的對象實體，歸根到底是人的本能——心理——意識結構的外化和射影，是由這種結構生成和發展的人的內在主觀世界所決定并與人的內在主觀世界相對應的外在客觀世界。再次，它們用這種唯心主義的世界觀和方法論來考察資本主義現實社會。它們并不諱言資本主義世界是一個人和現實尖銳對立和高度異化的社會。但是，認為解決人和社會的病態問題，取決于人的本能——心理——意識結構是否協調和平衡并且能否保持和表現。如果稍加比較，不難發現，在對世界的根本看法上，西方現代派意識流文學是和現代西方唯心主義哲學一脈相承的。

文學的創作活動本身具有雙重性，既是一個審美的心理活動過程，又是一個審美的認識活動過程。它是心理活動和認識活動的對立統一。面對社會生活，作為創作主體的文學家總是會產生和發展審美的注意、感覺、記憶、知覺、聯想、直覺、想象、思維的心理過程。同時，又總是會產生和發展審美的從感性認識到理性認識、從個別經過一般到具體的認識活動過程。它們不僅各自都是一個流動的、連續的、反復的、發展的運動過程，而且相輔相成，相互錯雜、滲透、制約、影響、轉化、發展、升華，構成一個立體的心理意識的網絡發展系統。在這個系統中，心理活動是基礎，而認識活動起主導作用。心理活動促發了認識活動，同時又在認識活動的導引下上升到新的廣度、深度和高度。認識活動有賴于心理活動，反過來又深化和發展了心理活動。這個審美的網絡發展系統的網上紐結，正是直覺的形象的表象，準確地說是不斷深入、發展、升華的表象運動。所謂表象，就是人的大腦對客觀事物的一種經過概括的直覺的反映形態。一方面，它直接反映了客觀事物的總體，具有直覺的形象性；另一方面它對客觀事物的反映經過了選擇和概括，具有間接的具象性。從認識論上看，表象處于感知和概念之間，它以意向性區別于感知，又以形象性區別于概念。它是感性認識和理性認識對立統一的辯證中介。從心理學上看，表象處于有意識活動與無意識活動之間，它以直覺性區別于有意識活動，又以選擇性區別于無意識活動。它是有意識活動與無意識活動對立統一的辯證中介。通過表象活動這個辯證中介，心理活動和認識活動在心理活動基礎上既對立又統一地辯證運動。表象活動貫串于文學創作的整個過程，心理活動經過表象活動轉化和發展為認識活動，無意識活動經過表象活動轉化和發展為有意識活動，認識活動和有意識活動對心理活動和無意識活動的制約和影響，也是通過表象活動實現的。這是由表象活動的雙重性所決定的。現代生理學、心理學、大腦學、認識論、發生認識論、系統論越來越證實了這一點。科學活動也是心理活動和認識活動在心理活動基礎上的對立統一。不過，二者對立統一的辯證中介不是形象性的表象活動而是抽象性的意念活動。所謂意念，它不是形象性的直覺，而是直觀性的概括，是一種經驗性的抽象概念但又不是綜合種種規定性的具體概念。這是科學活動與文學創作活動的一個帶根本性的區別，也就是概念思維和形象思維的本質區別。我們決不能把心理活動和認識活動割裂開來，也不能相提并論、混為一談。只承認心理活動而否認認識活動，或者只承認認識活動而否認心理活動，二者都是片面的。同時，又決不能停留在這一步，絲毫不顧及二者對立統一的中介表象活動，特別是忽視表象活動的雙重性。

現代西方哲學家和現代派意識流文學家十分重視心理活動與認識活動的聯系，并且更加注重二者的中介表象活動。他們實事求是地提出了這個問題，然而錯誤荒謬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美國實用主義哲學的先驅者威廉·詹姆斯最早指出人有兩種意識類型。一種是理性意識，即運用概念和判斷進行邏輯推理的認識性意識；另一種是與此完全不同的非理性意識，它以潛在的形式存在于理性意識的周圍。二者的區別在于，前者是自覺的、邏輯的，有一個合理的過渡性的理性結構；后者是自發的、飄忽的，處于一個混亂的、不定的流動結構之中，然而卻是意識的實體部分。(注1)二者又有密切的聯系，首先，相互交叉、相互滲透。理性意識中有非理性的因素，非理性意識中有理性的因素；其次，相互影響、相互轉化。通過注意力的選擇，非理性意識就理性化，注意力一旦解體，理性意識就非理性化。所謂注意力的選擇，在詹姆斯看來就是意識認知的一種趨勢。它有兩個特點。第一，它是邏輯指導下的感覺意象運動，把一組穩定的意象引向另一組。第二，它又是穩定的心理事實，具有固定的方向性。(注2)詹姆斯在這里所說的意象實質上就是表象，既與理性意識相異，它是心理感覺；又與非理性意識有別，它有邏輯的指導。它本身是由具有趨勢的感覺組成。它雖然是理性意識與非理性意識之間的間隔，卻是一個活動十分強烈的間隔。因此，人的意識是理性意識和非理性意識以意象為中介在非理性意識基礎上的統一。無法用邏輯來估量意識的活動，只能描述為思想流、意識流或主觀生活之流。(注3)人正是按照自我的注意力來選擇和組接這些意識流，從而構成人的現實世界。(注4)

生命哲學的中堅柏格森認為，人的意識活動處于一種流動的綿延狀態。人的任何情緒、意志和思想無時不在變化中。意識的綿延是沒有止境的，就象滾雪球一樣。而且意識綿延的各種具體狀態，如感覺、意志、思想，都在這樣一種無休無止的流動中連續不斷地相互作用。(注5)這種意識的綿延有意不斷地把人的意識引向認識過程的人為性，而人的認識過程又是以往整個無意識綿延的積累。所以人的意識綿延的時間和空間具有雙重性：一方面是嶄新的歷史時刻，通向理智的概念意識；另一方面又是以往的原始時刻，是無意識感覺的固定化。(注6)在柏格森看來，處于原始非意識和理智的概念意識這兩個極限之間的，是運動著的直覺。直覺既是理智又不是理智，既是感覺又不是感覺，直覺是理智的體驗。直覺一方面憑借了無意識感覺，又改變了無意識活動的習慣方向；另一方面憑借了不變的概念，用這些概念去把握流動的實在。因此，直覺的知識置身于運動的東西內部，掌握了事物本身的命脈，從而達到了絕對。(注7)

心理分析哲學的創始人弗洛伊德根據他精神病的治療經驗，提出世界完全是由人的意識行為決定的，意識行為歸根到底又是由人的心理意識結構所決定的。他認為人的心理意識是變化的，處于一種十分捉摸不定的構成活動過程之中。大體上可以分為意識、前意識、無意識三種狀態。首先是無意識的本能狀態。經過我們的努力，不斷克服常常是很強的阻力，本能的無意識狀態可以變成智力的意識狀態。在無意識和意識之間，橫亙著前意識。前意識是無意識向意識的轉化，所以是能進入意識的無意識。在他看來，所謂前意識是一種重復的持續的知覺。知覺本身雖然是無意識的，但是由于智力的作用，知覺在重復和持續過程中，能夠容易地從無意識狀態轉化為有意識的狀態。(注8)這里所說的知覺顯然也是指直覺。弗洛伊德認為，多層次意識狀態流動和轉化的根本原因，在于人的心理意識是一個多層次的自控結構，即本我——自我——超我的結構。

現象學的首創者胡塞爾認為，世界既是物理領域又是心理領域，這是一個基本事實。而這兩個領域都可以回溯到以心理經驗直覺世界的認識主體自我。(注9)意識中的直覺可以直接在對象的現象中認識、把握、還原和描述對象的本質(注10)。在胡塞爾看來，心理經驗的概括不是精確的，邏輯認識的概括依賴于陳述，都不象直覺還原方法直接訴諸于事物本身。直覺還原方法在運用過程中（也只有在運用過程中）充分表現出心理經驗和邏輯認識所沒有也不可能有的自明作用。(注11)

詹姆斯、柏格森、弗洛伊德和胡塞爾各自從不同途徑論證了人的心理意識的性質、特征和功能。詹姆斯偏重于心理學，強調了人在以非理性意識為基礎的意識流動中認識和把握現實世界的心理機制。柏格森偏重于認識論，強調了直覺活動在人的無意識到有意識的心理意識活動中特殊的與重大的作用和地位。弗洛伊德偏重于本體論，強調現實世界歸根到底是人的無意識本能和欲望的渲泄。胡塞爾偏重于方法論，強調人以直覺意識追溯和描述本質的現實世界。這就形成了一個以論述人的直覺意識為中心的世界觀和方法論體系。其他哲學家又從不同的方面進一步闡述、引申、擴展和發揮了這一體系。

在這種直覺主義的世界觀和方法論體系的影響下，許多西方哲學家和文學家要求以人物直覺的內心活動和感覺印象交匯組成的人的主觀世界作為文學創作和欣賞的根本的乃至唯一的對象。柏格森宣稱只有在直覺中才能把握人物的全貌。(注12)

英國意識流文學的著名作家弗·吉妮亞·伍爾芙認為，一部作品、一個人物是否能夠獲得成功，關鍵在于能否找到文學與欣賞、作家與讀者之間的媒介或溝通點。在她看來，這個交叉點首先不是人物所處的環境，甚至也不是人物性格本身，而是人物無數互不相關、互不協調的直覺的心理意識流，造成了一種壓倒一切的、特殊的印象。“千萬個念頭閃過你的腦中；千萬種感情在驚人的混亂中交叉、沖突又消失。”(注13)一方面使作者情不自禁地要寫一本小說，一方面又使讀者深受吸引。

法國作家普魯斯特以擅長描寫人物內心非意識活動著稱。他從文學的特性出發，強調文學是在時間和記憶中發現并且解釋人的外部環境的客觀世界和內部心理的主觀世界之間的現實關系。普魯斯特認為文學所表現的并不是獨立于作家之外的對象世界，而是作家所感覺到的心理事實。(注14)他說：“我們所說的現實，就是同時存在于我們周圍的那些感覺和記憶之間的關系……。這是一種獨特的關系，作家只有發現它，才有可能用語言把兩種不同的存在永遠聯結在一起。”(注15)在他看來，文學創作的真實性法則就在這里。他說：“一個大作家并不按照現在流行的涵義，有所發明，而只是在‘解釋’早已存在于我們各自心中的印象。就其職責與任務來說，作家是解釋者。”(注16)既然文學是表現感覺與回憶的關系，那末占據文學創作中舉足輕重地位的，也就只能是直覺了。他說：“直覺，不管它的構成多么單薄與不可捉摸，不管它的形式多么不可思議，唯獨它才是判斷真理的標準。”(注17)

總起來看，這些哲學家和文學家都認為文學的對象是作家和讀者所感受和意識到的心理現實。文學和現實的關系實質上是人的本能——心理——意識結構的表現、渲泄、解釋。作家的創作和讀者的欣賞因而是心理活動和認識活動交會在一起的直覺的心理意識活動。說到底，這種文學觀點無非是哲學上以人的直覺意識為中心的世界觀和方法論體系在審美領域中的具體表現而已。

意識流文學確實比較充分地反映了這種文學創作和欣賞的直覺化審美思想。伍爾芙的《墻上的斑點》，寫了一個婦女看到墻上一個斑點所產生的千頭萬緒的種種聯想。從斑點想到人生的無常，想到莎士比亞，想到社會的尊卑序列，想到法庭的訴訟程序，最后又回到斑點，原來是一只爬在墻上的蝸牛。整個作品表現出現代資本主義社會中，人在私有財產制度束縛和支配下失去創造歷史的積極性和能動性的直覺的心理情緒和心理體驗。普魯斯特的《斯萬的愛情》通過主人公斯萬的種種感覺和回憶的直覺活動，極為細致地刻劃了一個資產階級浪蕩公子先是虛搭架子、繼而追逐占有、最后妒嫉痛苦的感情糾葛和風暴。最后一段無意識的痛苦和有意識的思考相互交替的關于斯萬私欲妒嫉的直覺活動，相當深刻地揭露和抨擊了建立在金錢交換關系基礎上的資產階級愛情所必然導致的斗爭和爭奪。

毫無疑問，以直覺為中心的世界觀與方法論體系和以此為哲學基礎的審美思想，都是荒謬的。但不能簡單對待。

首先，它們所說的無意識還是有比較明確的規定性的。從認識論上說，無意識是相對于概念的邏輯認識來說的感性認識。從心理學上說，無意識是相對于自覺的意識活動來說的不自覺意識活動。何況，它們都不同程度地承認無意識不僅通向理性認識，而且受到理性認識的影響。問題在于，它們把無意識看作是人類心理意識活動的主流和本質，也就是說它們把無意識凌駕于理性認識之上，認為無意識在廣度、深度和高度上都超過了理性認識。它們并沒有完全排斥理性思維，而是竭力貶低理性思維，顛倒了理性思維與感性直覺的本末關系。

其次，它們所說的意識流又是有比較明確的規定性的。它們認為意識流是交會流動的無意識、前意識、有意識活動，無意識和前意識都會流向有意識，正如有意識也會分解為無意識和前意識。何況意識流文學也都不同程度地描寫了與無意識活動交會的概念、推理的理性思維。問題在于，它們僅僅承認心理意識的不斷流動，而沒有充分地強調心理意識的流動是不斷上升、發展、升華的流動，也就是說它們把無意識向有意識的流動和轉化，僅僅看作是直覺的重復和固定，而否認是質變的上升和發展。這樣，也就必然會顛倒理性思維與無意識活動的本末關系。

再次，它們所說的直覺也是有比較明確的規定性的。在它們看來，直覺處于無意識和有意識、感覺與邏輯、感性認識與理性認識之間。無論在理論上還是在創作中，它們都注意到了直覺的雙重性。何況在歐洲文化發展史上，直覺一直有理性的含義。笛卡爾提出過理性直覺，休謨提出過因果直覺，康德提出過理性范疇框架的統覺，黑格爾提出過絕對理念觀照的直覺。問題在于，它們夸大了直覺在認識和文學活動中的作用和地位，把心理意識理性化，又把理性認識心理化，特別是否定了在人類心理意識的辯證運動中，表象在性質上和方向上的發展，甚至主張以知覺來表現思想，把思想還原為知覺。這就不可避免地進一步強化了理性思維和直覺本末關系的顛倒。

最后，它們所說的人的心理意識活動同樣是有比較明確的規定性的。它們認為人的心理意識是一個本能——心理——意識結構，并且承認本能在這個結構中處于最低層，意識處于最高層，而心理是二者的中介。這在意識流文學創作也表現得比較清楚。問題在于，它們脫離了物質世界和社會實踐來研究和論述這個結構，甚至把這個結構看作是先天存在、后天發展的獨立實體，并且歸結為世界存在和發展的本源和基礎。這就從根本上顛倒了意識和存在、思維和物質的關系，是一種鼓吹表現自我的唯心主義思潮。

上面已經指出過，意識流文學注重文學創作和欣賞活動的心理和認識的雙重性，注重心理活動和認識活動的辯證中介表象活動，這對于擴大文學的表現范圍、研究文學創作和欣賞的特性，是有積極意義的。但是，對于問題回答又是錯誤和荒謬的。我們既不能因為問題的回答是錯誤和荒謬的，因而連問題提出的積極意義和合理因素也一概否定，更不能因為肯定這種有限的積極意義和合理因素，而放棄揭露和批判其本質上的錯誤和荒謬。

(注1)參看陳焜：《西方現代派文學研究》，北京大學出版社，1981年，第188頁。

(注2)(注3)(注4)參看詹姆斯：《心理學原理》，商務印書館，1963年，第47、53、88、91、100、102；87；45、87頁。

(注5)(注6)參看柏格森：《創造性的進化》，見《文藝理論譯叢》第1輯，中國文藝聯合出版公司，1983年，第247、248；249—252頁。

(注7)(注12)參看柏格森：《形而上學引論》，見《西方現代資產階級哲學論著選輯》，商務印書館，1964年，第146—148、135頁。

(注8)參看弗洛伊德：《無意識的結構》，第259—261頁。

(注9)(注10)(注11)參看《現代西方哲學》，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525—526；517；513、514、517頁。

(注13)伍爾芙：《班奈特先生和勃朗太太》，見《現代西方文論選》，上海譯文出版社，1983年，第125頁。

(注14)(注15)(注16)(注17)普魯斯特：《復得的時間》，第128—1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