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旅行
而時鐘旋轉不停。
——布萊斯·桑德拉爾
那天中午,我在意大利廣場上了一輛出租車。司機看起來是個有著多年駕齡的老手。
車剛開出去幾個街區,交通就變得異常緩慢,原來有工人在道路中間施工。從黃色告示牌上的信息得知,他們在為安裝所謂的快速公交系統進行挖掘作業。挖掘機的噪聲讓人難以忍受。透過車窗,我看到一名工人正在操作一臺手持式鉆機,他的身體隨著機器的節奏顫抖著,那機器仿佛要把一切都碾碎,不斷地往下深鉆。我不免對他產生了一絲同情。
“整個城市都這樣?!彼緳C說道,“他們真該選個別的時間來施工,至少是在車流量少的時候吧。但在如今這個時代,好像什么事都能隨意進行。”
我贊同他的看法,并補充說,在我看來,情況只會越來越糟。我的話打開了司機的話匣子。
“嗯,”他說,“不只是現在,就我記憶所及,好像一直都是這樣。不過如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糟糕?!?/p>
“沒錯,確實是這樣?!蔽一貞?。
“我給你講一件多年前的往事。如今我60 多歲了,還在開出租車。我感覺挺好的,而且幸運的是我身體也不錯。那是20 世紀90 年代中期,和現在的經濟形勢差不多,我在十一區拉了一位乘客,是個頭發灰白的先生。他剛告訴我要去的地址,我就聽出他是西班牙人。”
“看來他說話帶西班牙口音?!蔽也逶挼?。
“沒錯,但更準確地說,是西班牙加利西亞口音。他是一家連鎖酒吧的老板和合伙人,還跟我提到了五月大道和拉普拉塔大道上的幾家有名酒吧。這人很和善,我對他印象不錯。接下來發生的事,你可能覺得難以置信,但卻是我的親身經歷?!?/p>
我心想,他不過是要跟我講講他的故事罷了,于是準備洗耳恭聽。司機從后視鏡里瞥了我一眼,我從鏡子里看到他臉上帶著滿足的神情。他身材壯實,看上去像是西班牙人后裔。我注意到了貼在副駕駛座頭枕后面的司機信息牌,上面有他的名字和照片。他叫丹尼爾·埃克托爾·洛佩斯,典型的西班牙名字。
“到了他家,”司機接著說,“我在門口停下車。那是一座很大的房子,旁邊還有花園和車庫。他下車前跟我說:‘如果請你送我去波薩達斯(阿根廷東北部城市,與巴拉圭的恩卡納西翁市隔河相望?!g注),再穿過邊境到巴拉圭的恩卡納西翁,需要多少錢?’這個問題把我問住了。我回答說我得算一算,看看要花多長時間?!校瑳]問題。’他說,‘你考慮一下,明天一早給我打電話?!f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他的電話號碼和姓氏——費爾南德斯。我看了后問他:‘那你的名字呢?’他回答說:‘弗朗西斯科?!铝塑?,走到駕駛座一側的車窗邊跟我說:‘如果不開你的出租車,開我的車去,你也算算你的工錢。其他費用都由我來出?!瓦@樣,我們說好了我打電話給他,報兩個價格,一個是開他的車的價格,一個是開我的出租車的價格。晚上回到家,我跟妻子說了這件事。她比我謹慎,覺得坐出租車跑這么遠的路已經很奇怪了,要是開他的車就更奇怪了。她問我那個人是不是一個人去,我回答說不太清楚,但我感覺他好像跟我說過他妻子會一起去。盡管我妻子不太放心,但在當時那種經濟疲軟、失業率高的情況下,就像現在一樣,能掙到錢也不錯。第二天,我按照約定給他打電話,報了兩個價格。我現在已不記得當時的具體報價了,但肯定不少,而且我還特意多要了一點。他說價格還算合理,并表示更想坐自己的車去。我回答說行,那就這么說定了。最后我說:‘那我明天一早去接你?!酶訃烂C的語氣說:‘聽著,無論如何,我都得后天去,就是星期六?!乙矝]多想,就答應了。我們約好周六早上7 點半出發?!?/p>
“那是在幾月?”我隨口問道。
“大概是3 月份吧。還好當時天氣沒那么熱。要是在高溫天氣下跑這么一趟,那簡直就是受罪了。星期六,我按約定的時間到了他家。他親自來開的門,讓我進去。他妻子也在,她看起來不像她丈夫那樣是西班牙人,說話帶著點鄉下口音,我猜可能是科連特斯省那邊的口音。他們給我端了杯咖啡。過了一會兒,他說一切都準備妥當,可以去車庫取車了。穿過一扇通往院子的門,我們來到車庫。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車竟然是一輛老式旅行車,這種車現在在街面上已經看不到了,從車牌來看,應該屬于多年前生產的最后一批車。我仔細打量,車身保養得不錯,光潔如新,估計沒怎么開過。不過輪胎有些磨損。我跟他說:‘我覺得輪胎差不多該換了?!R上回道:‘沒那么糟,這車才用了兩年。我平時基本不開,兒子也早就不用了——他搬出去住很久了。要是我們開慢點,肯定沒問題?!娢覜]接話,他又補充道:‘我昨天剛換了機油和濾清器,油箱也是滿的。我們可以出發了吧?’
“我們上了車,我立刻聞到一股濃烈的薰衣草味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我想他們肯定是在出發前把車清理了一遍。他妻子拿著一個中等大小的包坐在后座。在我身后,她旁邊,我看到還有一個人,戴著一頂黑色貝雷帽,看起來像是在睡覺,比同車的其他人都年輕。我之前都沒看到他。因為車庫里光線不太好,我看車的時候沒注意到,還以為那個人是在我和她丈夫說話時,和她一起上車的。沒過多久,我們穿過帕斯將軍大道,上了往北的高速公路,我看了下時間,已經上午9 點了。”
毫無疑問,出租車司機很想把整個旅程都講給我聽。他講得很投入。我本來打算跟他說我要下車去轉乘地鐵,因為此時已經堵得水泄不通,我們像蝸牛一樣慢慢往前挪,坐出租車的話時間要多花一倍。但我覺得他的旅途故事可能會很有意思,于是就更認真地聽了起來。他繼續講著,顯然是個講故事的高手。
“大概開了四個小時,我們在一個服務區停了下來。我想去洗手間,再買一瓶水。他妻子請我喝了她用保溫杯帶的熱咖啡,但我還是很渴,也想活動活動腿腳。加利西亞人和我一起下了車,他妻子也下來了。另一個乘客動都沒動,好像睡得很沉。我問加利西亞人要不要叫醒他,因為接下來我們要連續開好幾個小時,中間不會停車。他說:‘那你先去吧,我來叫醒他,我們跟他一起去?!一卮鹫f:‘好的,謝謝?!缓缶蛷街比チ讼词珠g。等我拿著一瓶水回來時,他們已經在車里了。我坐到駕駛座上,問:‘都準備好了嗎?’‘都準備好了,伙計,抓緊時間走吧?!永鱽喨嘶卮鸬?。
“我們又開了好幾個小時,那個女人睡著了,加利西亞人打著盹,但還保持著警覺,就像個站崗的士兵;我覺得他是在留意我,怕我開車的時候睡著。而那個坐在后座的年輕人還是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長話短說,我們到了一個小鎮的入口,看到一個服務區。我不餓,因為他妻子請我吃了些生火腿三明治,還喝了咖啡。但還是有必要在這兒停一下,因為接下來我們要開一整晚的車。我估計我們能在黎明時分到達波薩達斯。于是我把車開進服務區,順便給車加滿油,檢查一下機油和水箱。我下車的時候,往后座看了一眼:他妻子和那個年輕人都還在睡覺。我心里想,這年輕人真奇怪,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過。我去了洗手間,車主人也去了。
“之后我們去了服務區的酒吧,加利西亞人要了一杯啤酒。他看著我說:‘我太渴了,可惜你還要開車,不然我也請你喝一杯。你喝瓶汽水吧,要是可口可樂就更好了,比咖啡更提神,還能補充水分,你說呢?’“我聽了他的話,要了一杯加冰的可口可樂。然后我說:‘那個年輕人什么都不喝,一直在睡覺?!八韧曜詈笠豢谄【坪蠡卮鹞艺f:‘我覺得我妻子給他喝了咖啡,但之后他又睡著了?!啊叮@樣啊?!译S口應了一句。
“喝完可樂后,我先回到車上,加利西亞人又去了一趟洗手間,不知道是因為喝了啤酒,還是因為前列腺不太好。
“他妻子和年輕人還在車里,只是后者仍然沒醒。我問他妻子他們去沒去洗手間。
‘我去過了?!f。我指著年輕人問:‘他呢?’‘他也去了?!卮鸬臅r候,我感覺她有點緊張。她肯定有什么事瞞著我。我妻子說得對,我惴惴不安地想。雇主一上車,我就發動了引擎,只想盡快結束這趟旅程。
沒過多久,夜幕降臨,我打開了車燈,為讓大腦保持清醒,又打開了收音機。正在播送的是一檔新聞節目,接連報道了厄瓜多爾的地震和日本南部的洪水。原本沉默不語的加利西亞人聽了一會兒后突然說:‘大自然越來越糟糕了。我們正在摧毀地球。科學家說地球的磁場指數每天都在上升。我們正在進入一個新的維度。你知道,大家都說時間在變快。但不只是時鐘上的時間變快了,是地球的物理時間在變快。照這樣下去,我們將走向毀滅,而且這和宗教里說的世界末日不一樣,會有極少數幸存者留下,到那時他們才會意識到自己在今生做了什么?!f得越來越激動,像是著了魔一樣。
“我立刻想到,這個叫弗朗西斯科·費爾南德斯的加利西亞人,要么屬于某個教派,要么就是瘋了,又或者是他在服務區酒吧喝的那杯啤酒讓他上了頭。我沒說話,打算再開幾公里就找地方停車。我們就這樣又開了兩個小時,收音機里放著昆比亞舞曲,后座上他妻子睡著了,年輕人好像還沒醒。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我專注地開著車,提防著夜間開始增多的貨運卡車。這時,加利西亞人讓我在路邊停車,他要解小便。過了一個彎道后,我慢慢減速,把車停在了路邊。夜色清朗,一輪滿月懸在地平線上。
“加利西亞人下車方便的時候,我看向車后座,他妻子醒了,戴貝雷帽的年輕人還是一動不動,眼睛好像閉著,因為貝雷帽遮住了他的額頭,我看不太清楚。我忍不住了,就問他妻子:‘你別騙我,這個人怎么一直在睡覺,一路上一句話都不說,他到底怎么了?’“‘他不能說話。’她冷冷地回答道,‘你要來杯咖啡嗎?’“‘不用了,夫人,請你說實話,別把我當傻子。他到底怎么了?’我問道。
“女人突然哭起來,一邊擦眼淚一邊回答我:‘我跟你說實話吧,他是我兒子,他已經死了?!覈樍艘惶?。我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很麻煩的境地,還好之前在我們進入科連特斯省的時候,路過的巡邏警察沒攔車檢查。我鼓起勇氣對她說:‘你跟我解釋一下這是怎么回事。’‘你聽我說,’她說,‘這是一場悲劇。他住在巴拉圭的恩卡納西翁,娶了個巴拉圭姑娘,他才30 歲,他們還有個兒子,我們唯一的孫子,才兩歲。結果,我兒子一周前為了辦點事來到布宜諾斯艾利斯,還回了趟家。兩天后,他和一個朋友騎摩托車出門,在高速公路入口處被一輛卡車撞了。他們倆都死了,太慘了。另一個年輕人的家人把他的尸體帶回去安葬了,他家是布宜諾斯艾利斯省本地的。醫院按照法官的指示,允許我們把兒子的尸體送到殯儀館,我們也馬上通知了兒媳。我們讓她帶著我們的小孫子一起來這兒安葬他。她簡直瘋了,說必須把他葬在巴拉圭。我們不同意,但根本沒用,最后她堅持要我們把尸體運過去,不管怎么樣都得這么做。最后,我丈夫跟殯儀館商量好了,讓他們把兒子的尸體處理好,這樣我們才能把他運走?!f到這兒,她又哭了起來,哭得很傷心。等她丈夫回到車上,她才平靜下來。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就對丈夫說:‘我把一切都告訴他了。’加利西亞人沒說話。我發動了車,繼續上路。路上一輛車都沒有,那一段路很偏僻,前面沒有車,后面也沒有車?!?/p>
我看了看路上的交通狀況,我們還在緩慢地向前挪動,大道上一片混亂。看起來我們還得這樣堵上好幾個街區。出租車司機從后視鏡里看著我。
“別擔心,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彼参课艺f。
“好的,你接著講你的故事吧。”
“好的。后來我知道那個女人叫洛德斯,她說巴拉圭的女人都很好,但她兒媳婦太固執?!皇撬o我們生了個孫子,那就另當別論了?!诮酉聛淼穆猛局?,她告訴我,殯儀館給兒子的尸體注射了一種含有蘆薈和福爾馬林的液體,然后用繃帶包扎起來,還裹上了浸過這種液體的布,這樣能讓尸體保持僵硬。這種化學藥劑能讓尸體在幾天內不腐爛。加利西亞人解釋說,他們決定自己把尸體運過去,是因為通過殯儀館運送會更麻煩。用靈車運送尸體,光是辦理各種手續就得花好幾天時間。所以,他說,他花了不少錢才把尸體領出來。我就問他,到了邊境進入巴拉圭的時候我們該怎么辦?!畡e擔心,伙計,’他回答,‘這些我都能搞定,只要有錢,再加上認識一些人,什么事都能解決。’我說:‘好吧,希望如此?!?/p>
“長話短說,”出租車司機通過內后視鏡又瞥了我一眼,“黎明時分,我們終于到了波薩達斯。我們在一個服務區停了一會兒,我在酒吧看到雇主在打公用電話。之后我們倆吃了早餐,還給他妻子帶了些羊角面包和保溫杯裝的咖啡。然后我們繼續趕路,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邊境口岸。加利西亞人下了車,走到證件檢查窗口,五分鐘后就回來了,說:‘好了,一切都沒問題,繼續走吧。’我開著車過了橋,剛進入巴拉圭恩卡納西翁市境內,就看到一個警察揮手示意我停車。我心想,糟了。我把車停下?!疀]事兒?!永鱽喨粟s忙對我說。車停穩后,警察走到車窗邊對我說:‘沿著左邊的路走。開慢點,路上有很多坑,后面是石子路,還有一段沙地,車很可能會陷進去,但別擔心,你們很快就能把車弄出來,然后就可以放心地開了?!铱戳丝醇永鱽喨?,他微微點了點頭。我對警察說:‘謝謝?!缓髵焐弦粨?。”
我心里想,接下來他還會跟我說什么呢。出租車司機開車輕松了一些,我們終于從擁堵的路段開出來了。我看了眼手表,發現我們用了15 分鐘才通過三個街區。我心想他的旅途故事還在繼續,接著就聽到出租車司機又開了口。
“我們沿著一條坑坑洼洼的路開了大概3公里。我盡量避開那些大坑,尤其是又大又深的。我們開得很慢。突然,我發現這條小路把我們帶到了主路的左邊,而主路是通往恩卡納西翁市中心的。石子路漸漸變成了沙地,我感覺車開始有點打滑,我沒有減速,而是掛上二擋加速,但前進越來越困難。路兩邊長滿了高高的雜草。在右邊,我看到一些枝繁葉茂的灌木叢,顏色翠綠,遠處還有一些水坑。沙地的顏色越來越紅,我想可能是和一種又濕又滑的泥巴混在了一起。沒過幾分鐘,我們就走不動了。車輪在那片沙地和泥沼上打滑,就是前進不了。在這片荒蕪的地方,我們被困住了。我看著雇我跑這趟車的人,他很鎮定,望著前方那條消失在遠處叢林里的路。在這片寂靜得讓人害怕的地方,我們看到路上出現了一個又矮又胖的女人,離我們大約20 米遠,頭上裹著一條黑色頭巾,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衣裙。她邁著小步,不緊不慢地朝我們走來。幾秒鐘后,她走到了車前。加利西亞人把手伸出窗外,示意她走近點。女人走到他車窗邊,笑著,我看到她缺了好幾顆門牙。他跟她聊了幾分鐘,遞過去幾張百元鈔票,出手還挺大方。她接過錢,喜滋滋地說:‘謝謝先生,愿上帝保佑你?!缓笏褍筛种溉M嘴里,吹了一聲尖厲響亮的口哨。從路邊和后面涌出20 多個女人,都很年輕、健壯、身材矮小,都裹著頭巾,穿著和吹口哨的女人類似的衣服。她們走過來,圍在四周,其中有四五個人站在車后。加利西亞人一臉滿意地說:‘這些是推車的人?!以俅伟l動引擎,車動了起來。洛德斯又噴了那種味道濃烈的薰衣草味空氣清新劑,香味鉆進了我的鼻孔。天氣很熱,很明顯那具尸體已經開始散發氣味了。車神奇地一點點從陷進去的泥沼中開了出來。這些女人齊心協力,形成一股強大的合力。幾分鐘后,我們開到了比較堅實的地面上,車輪也逐漸擺脫了那些又黏又滑的泥巴。當那些來自恩卡納西翁的推車女人在車后向我們揮手告別時,我高興又感激地按了幾聲喇叭。
“故事快講完了。”出租車司機接著說,“沒過多久我們就到了那位遺孀的家。有好幾個親戚在等我們。那所房子又大又矮,我開著車從房子旁邊經過,穿過一個用樹枝搭的棚子,最后停在最里頭幾棵樹的樹蔭下。到此我的任務就結束了。他們讓我去鄰居家休息,我照做了。那時我困得要命,在一個涼爽的房間里,一張舒適的床上一覺睡到了日落。
“傍晚時分,我去了那戶人家,靈堂已經搭起來了,有哭喪女和全套儀式。我站在門口,過了一會兒,洛德斯來了,眼里含著淚水,感謝我送他們走過那段漫長的旅程。她摘下掛在胸前的吊墜,遞給我,說:‘這是高喬人希爾的護身符,很靈驗的。他可是圣靈死神的虔誠信徒,這一帶人都敬重他,說他有求必應。我本不是迷信的女人,但請相信我,高喬人希爾會保佑你遠離災禍。我那可憐的兒子當初不肯戴這個,你瞧他遭了什么禍事?!?/p>
“一個多小時后,我坐上一輛返回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長途巴士,加利西亞人已經按約定付了錢。我幾乎睡了一路,就好像想忘記發生的一切。但你看,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這一切?!?/p>
我的出租車之旅也終于結束了。我付了車費,對司機說:“你的故事真精彩?!闭f這話的時候,我心里在想,他給我講的這些事,有多少是編造的,又有多少是真的。我正準備下車的時候,出租車司機轉過身,解開襯衫領口說:“你看,自從那個女人把這個給我,我就一直戴著沒取下來過?!蔽铱吹剿厍皰熘粋€小玩偶,是一個留著小胡子的高喬人的形象,正是傳說中高喬人希爾廣為人知的模樣。為了表示友好,我對他說:“愿好運一直伴隨著你?!?/p>
“謝謝,也祝你好運。”這是我下車踏上人行道時聽到他說的最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