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帖(組詩)

王磊，1990年生，現居，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作品見《詩刊》《星星》《北京文學》《草原》《揚子江詩刊》《飛天》等刊。著有詩集《詩選》等。

秋日帖

像臨摹字帖那樣

去臨摹秋雨里沮喪的蝴蝶

像模擬被秋雨摧毀的花園那樣

去模擬一朵朵被時間之手掐滅的花朵

用鋼鋸般的蟬鳴聲

鋸斷夏日構建起的高級美感

喜歡外表粗獷，內心豐盈的梧桐樹

在一個靜謐的黃昏里剃盡黃葉

接受秋天的懲戒

雨來，打坐

雪來，修身

春來，就重活一遍

高原速寫

枯枝如你膽怯的手指

小心翼翼伸向天空

晾曬著太陽的兩塊手帕——白鴿與烏鴉

飛行者制造懸崖，供修行的松鼠攀爬

那時我還做著一條毛毛蟲的春秋大夢

蒲公英寄托著一小截錦繡山河

秋天的樹木手握金銀細軟

那時我還不懂黃昏里飛鳥的意義

只嘆火燒云美如胭脂

尚未察覺青春與河流一樣易逝

深秋的蘆葦

羨慕灘涂上的蘆葦

挨得那么緊密，不給秋風留有空隙

羨慕那些騰空的內心

往后只裝晝與夜，只裝星空和大雪

羨慕那些齊刷刷的蘆葦

只需一夜，便將一條河流的頭發染白

那是流逝和愛過的證據

在萬物凋謝的秋天

河水還在夜以繼日地流

我們也應在這蒼茫人間

更用力地愛下去

蝴蝶

那么多的花朵同時打開身體

引我走向美麗深淵

這些世俗的美

試圖綁架我的翅膀

但我已將它們許配給火焰

或者葬我純潔之心的大海

你不用著急

我允許你慢如海龜

允許你小如螞蟻

在龜殼紋里刻下最微小的愛情

刻下被海風一吹就亂掉的誓言

即使它們散落在大海

也難逃我的復眼

我并非徒有虛表

我已經將內心騰出

可供你搭建一間草屋

可供你裝滿海水、黑夜、星辰

和未知的迷途

這世上

只有你的燭火

我心甘情愿焚身成灰

只有你的深淵

我不請自墜

獻詩：給向日葵

我臉部烏云般的憂郁，被微風拂去

再笑得爽朗一些，我的汩滴也能堅硬

如鐵？

當我們貧瘠的閱歷

還不足以將生活的苦難一一化解

學學向日葵，以淚鑄鏡

用那么多只下定決心的箭矢一樣的眼睛

討伐太陽，向光索耍最熾誠且熱烈的

真心

黃昏里的抒情

秋天臨河而立

蟬鳴聲如雨點般愈加急促

不羨慕流水的永恒

但羨慕護城河可以守護心愛的城

飛鳥銜走黃昏

在仿古的窗前寫下：

我提著你送我的那盞月亮燈

照亮初秋青石板上落花的嘆息聲

照亮頭頂把一朵云推向另一朵云的清風

也照亮街道上許多像你和我一樣

在一座城市卻不會再相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