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里的生活

回家的路上有個菜市場，下班時經常順路買菜。逛得時間久了成了很多攤主的老顧客，買菜時偶爾會閑話幾句，覺得這個槐樹掩映下的菜市場很有人情味兒。

菜市場里也有自己的開市時間，臨到出攤的時候，市場好像是從清冷中蘇醒過來。有的攤主早早守在苫布蓋著的攤子旁邊，有的攤主在小巷子里，把已經擺好貨的小攤拖出來，大家都焦急地東張西望，那蓄勢待發的勁頭讓人隱隱有種戰前準備的焦灼和期盼。無論生活多少艱難，多少起伏，在菜市場那些熙熙攘攘、嘈雜擁擠里似乎隱藏著一種混亂背后的秩序。那些小攤總是充滿著生命力，在小角落里執著地蓬勃地生長著，好像一株株小草，在瘠薄的土壤中努力萌發出綠色。那些攤子上的東西里，在攤主們操勞的手上，疲憊而快樂的臉上，彰顯著他們在艱難環境中求生存的能力，他們對生活的希望，對幸福的追尋。

菜市場南邊有家賣南京鹽水鴨的中年夫婦，兩個人都頭發都有些花白，微胖的身體，總是非常和煦地招呼客人。一個小小的手推車上，有鹽水鴨、板鴨等熟食小吃。第一次買她家的東西，心里疑慮，這里的東西干凈嗎？衛生嗎？剛好遇到她家的老客戶和老板娘聊天，兩個人宛如多年好友。原來這個攤位已經很多年了，這位老客戶還沒有結婚時就開始買他家的小吃，到現在自己的孩子也都快結婚了，每周還是要專門過來買點東西吃。“要的就是這個老味道。”攤主笑呵呵地說，他們兩口子從江蘇到河北也20多年了，攤子不大，但是很多老主顧都非常照顧他們的生意。就是靠著這個小推車，把孩子送進了大學。現在孩子們都已經結婚成家，他們倆還要繼續把攤位做下去。

菜市場的一個個小攤位生意不大，做得時間久了，也有自己的小特色。有個賣菜的夫妻倆，他家菜數量不多，雞毛菜，豌豆尖，羅馬生菜，薺菜、蒲公英…因為菜品多是南方菜，價位自然也比較高，可是他家的菜仿佛總是不愁賣。小小的攤位上菜數量不多，但總是收拾得特別精神，雞毛菜掐掉蔫黃的葉子后，捋順后整齊地放在袋子里；胖胖的上海青，莖部溫潤如玉，葉子碧綠，一個挨一個地組成了小小的方陣，只看這顏值就讓人想買上幾棵；小香蔥總是放在白色泡沫箱子上，白玉一樣的蔥白，碧綠的蔥葉，即便是只買幾根小蔥，老板也總是笑嘻嘻地說：自己挑吧，看著喜歡的拿。老板看小蔥的眼神溫柔得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情緒低落的時候，去菜市場轉一轉，聽一聽討價還價聲，招徠顧客的寒暄聲，看看水靈靈的蔬菜，聞著那若有若無的食品香…那喧鬧的滿是塵世的人情味，讓人一下覺得溫暖起來。菜市場里的菜也有著四季流轉，早春時，買上一個胖胖的冬筍，剝去筍衣，把白嫩的筍肉切成筍丁，焯水去掉澀味，配上胡蘿卜丁、甜玉米粒、青豆粒、香菇丁、火腿丁，鮮亮的顏色，清爽多變的口感，一碟菜里裝入的不僅是春天的顏值，還有春天的味道；夏天時候買上一小把荊芥、一小把蒲公英，做上一盤涼拌蔬菜拼盤，一下子就驅走了夏天的暑熱；秋天買上幾個嫩嫩的玉米，在煮玉米時放一點點鹽，煮出來的玉米鮮嫩清香，金黃飽滿的玉米粒里仿佛藏滿了秋天的喜悅;冬天，飄雪的日子里，帶一棵白菜回家，和面調餡，當一個個白胖胖的餃子出鍋時，家馬上變得溫馨起來…這一餐一飯中是生活的滋味，也是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