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風的夏日早晨,東氿的湖水在不遠處微微蕩漾。母親從塘溪村的南邊低地里挑回來兩大竹籃的黃豆棵——更確切地說,應該是青豆棵,因為這時的黃豆還沒有成熟,青綠的豆莢連在長長的豆稈上,藏在茂密的葉子間。
那些葉子上有我最害怕的一種毛毛蟲,它慢慢蠕動著,或是靜止不動。但只要看到它的一身花衣,就能夠把我嚇得控制不住地驚叫起來。無論是第幾次看到它,我都會驚嚇不已,它幾乎是將五顏六色披掛了一身,小小的身體如此炫彩奪目。我最直接的感覺是:它有毒。
母親將擔子放在屋子旁的槐樹蔭下,她如釋重負地喘過一口氣來,都還沒有來得及去喝上一口水呢,就直著嗓子,仰起頭對著木樓的窗戶喊我的名字。小淑小淑,你又在干什么呢?下來,快下來幫我摘豆,別像個千金小姐一樣老是躲在樓上,快點來。
我們真正要做的事情,是將那些連在長長豆稈上、茂密葉子間的豆莢全部摘下來,剝出里面碧綠的青豆。
那時的母親總是一副很急的樣子,做什么事情都是火急火燎的。母親的聲音清脆響亮,也有一種很急的味道。因為天生一副好嗓子,她年輕的時候,曾參加過村寨里組建的民兵演出隊,常常要到四鄉八鎮的一些地方演出。錫劇、越劇、黃梅戲、小調,她都會,都是說唱就唱。可后來也不知怎么,演出隊說散就散了,成員們各回各家。
再后來,每次她跟我們說起那段日子,神情里都依然透露著不變的懷想,甚至還帶有一份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