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遠處的樓房里住著的人姓甚名誰。樓房僅六層,不偏不倚,正好夾在我們醫(yī)院和好來迪商場間。她住在五層偏西的那戶,廁所窗子是朝南的,沒掛窗簾。可能她以為窗子那樣小、樓層那樣高,就沒人能看到她。其實不然,從我坐著的這個保安室的位置向上看,正好能看見她。
保安小孫和小毛是外地人,時間久了,他們也知道這個事。他們喜歡喝酒,一喝就不醉不歸。小孫喝醉了不言不語,靠墻傻笑;小毛喝醉了,就瘋言瘋語:“我要殺了那個劉副院長,我要殺了那個周院長!”原因說起來很可笑,有一天早上,市領(lǐng)導(dǎo)來醫(yī)院視察,我們保安夾道歡迎,小毛衣服上的一顆扣子掉了,繃開的縫隙里露出一些雜亂的胸毛。一個女領(lǐng)導(dǎo)剛好側(cè)頭看見,她“哼”了一聲。當(dāng)晚,劉副院長就說每月給小毛減一百塊錢工資。小毛不服,第二天申訴到周院長那里,周院長也認同這個決定。直到今天,小毛還比小孫少一百塊錢工資,所以每隔一周,我都帶小毛到我家去吃飯。我叫老婆給小毛做營養(yǎng)餐,紅燜大蝦、炒花甲、醬豬蹄子、排骨海帶湯……這些菜加起來早就抵過一百塊錢了。我看小孫和小毛就像看自己兒子,畢竟,他們才十九歲。
小孫有個從老家一塊來的女朋友,在附近鴻運樓做服務(wù)員。隔三差五地,她會帶點廚房的剩菜過來給值夜班的小孫吃。雖有下酒菜,但按照規(guī)定值班不能喝酒,小孫憋得很不痛快。他女朋友眼眶上有兩道很粗的疤,可惜了,本來很漂亮的一個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