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束了的第,。一與關的終結,意味著新一段關系開始的可能,如何在與外界或他者的碰觸中逐步完成新關系的建構,是作者試圖去梳理并解決的問題,也是這個作品的鮮明特點。
作為一個萬字短篇,人物不多,除了主人公林外,還有主人公少女時代喜歡的凱,以及三位與她相親的男性,分別是曹亮、呂律師、陳立。作者以第一人稱的視角,緩緩訴說著一位離異中年女性的生活日常與情感歷程。作品文字簡潔,語言樸素,可細究起來,仍能給我們一些關于人生活法的思考。
先來講“家暴”,這是個可怕又可恨的字眼,卻是當下一些女性不幸遭遇的家庭困境與人生夢魔,林也曾苦陷其中。戀愛時,男友老舅那句“我外甥什么都好,就是脾氣暴”,殊不知卻是她近三十年凄慘生活的開始。即便是遭受如此持久的精神與肉體折磨,主人公也只是擦去淚痕,并沒有歇斯底里的情緒宣泄。這種極致的冷靜背后是內心的決絕。
作品中,作者將林的離婚選在兒子婚禮后的第二天,從這個具有象征意義的細節不難看出作者的考量。兒子婚禮的完結,意味著主人公“母親”身份所蘊含的社會使命的結束。在當代文學敘事中,母親,尤其是中年女性,更多是作為慈愛和善、隱忍堅強的形象,是一個寧愿犧牲自我也要成全后代的存在,所以“為了孩子”就變成了女性在婚姻中委曲求全、喪失自我的看似正當的理由。作者敏銳抓住了這一社會心理,雖然主人公的覺醒是主動的,但卻是長期隱忍后的必然。
作品的核心情節是主人公與三位男性之間的相親故事。他們是世俗意義上的體面人士,主人公在與他們相親的過程中,發現他們各有苦衷、隱疾甚至是不堪。譬如留洋學者曹亮不僅失掉性能力,并且由于腸胃緣故總是發出不雅的聲響,最終主人公在一次見面時奪門而出;呂律師主要是身體狀況欠佳,總是藥丸相伴,對尚且年輕的主人公來講,也是無法忍受;陳立這個曾經的提琴手,在歲月的磨洗下也失掉了曾經的光芒,老態畢現,結果自然是不成。閱讀過程中我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如果換個角度,林從主動挑選者變成被選擇者,不是她放棄了三個男性,而是三個男性陸續放棄了她,那這個故事又是怎樣的走向?如此一來,相親這件事,不僅僅是尋愛,在作品中變成了一種令人深思的社會學觀察。
作品中貫穿全文的人物是凱。他與林情投意合,姑且稱之“青梅竹馬”,他從年輕到現在,始終是主人公白月光一般的存在。年輕時的拘謹,將各自的人生推向不同的軌道。多年后重逢,作者也為他們兩人創造出在一起的機會,譬如他有一個多疑的妻子,進而造成情感不和,分房而睡,并讓凱表達了某種再續前緣的暗示。相信很多讀者都會期待兩人在一起,但是作者并沒有讓林獲得這份美妙的感情,隨著凱的妻子生病,以及凱決定照顧妻子后,二人徹底揮手告別。對這份情感,作者在處理過程中心存善意,深深體恤,并未讓其陷入不堪。
這個作品所帶來的思考,是在故事結束之后。當林的心底最終熄滅掉對凱的愛之火,林今后的生活走向與人生命運就成了我們所關注的焦點。是獨自一人生活,還是在相親中繼續尋愛,如果無法遇到合適的姻緣,林該怎么辦?如此一來,這個作品就超越了普通婚戀選擇的故事,成了映射中年女性婚姻、情感、生存困境的多棱鏡。以林為代表的她們終于選擇了為自己而活,并且準備堅定地走下去時,卻發現前方撲面而來的并不是充滿希冀的未來,而是如同迷霧般的未知,過去已不能回,未來的篇章又不知如何書寫,于是,她們的生活是否就懸空了?
見過人生的種種,哪有那么多人愿意孤身一人跋涉前行?這也是作者透出的人生態度。我們都有被認可、被需求、被愛的期待,甚至是渴求,不論年齡幾何,都有愛與被愛的應然。讓渴望情感的人遇到真愛,讓葆有豐沛情感的人釋放愛意,是自然的正途??墒?,總有一些人注定獨身終生,姑且不論是深思熟慮后的主動取舍,還是反復錯過后的被動面對,都值得理解與尊重。
作者所書寫的主人公是中年女性,那中年男性是否適配?當然。所以,作者借用這樣一個略顯俗套的故事發出的是人生活法的疑問。我們不奢求作者給我們一個確定性的答案,因為這個答案很難給出,作品開放式的結尾是無奈的同時又是最好的處理方式。畢竟這不是一個輕松的話題,也不是一個階段性的問題,而是貫穿我們每個人終生的命題。人生長途中,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生活的權利,只是主動的程度不同,而每人的抉擇將引向不同的去處,屆時是滿腹心酸的抱怨,抑或充盈內心的歡愉,則取決于決定時的通透與坦然。
“向晚”二字讓我想到李商隱的《樂游原》:“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绷值幕橐鼍S系了二十八年,即便二十歲結婚生子,也應快五十歲了,從一般性的世俗眼光來看,作為女性的美好時光是過去了一些,這似乎有點悲觀,但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有獨屬的風光。作為女性而言,真正的解放不僅在于打破外部的枷鎖,更應該突破內在那些已然固化的生存、欲望結構,即便故事結尾林沒有與任何人建立情感的聯系,可那又如何呢?學會與孤獨這一終極自由和諧相處,是否意味著迎來了真正而徹底的自由?何必在乎外界的眼光?只要安然就好。
責任編輯:王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