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母親刻在身上的胎記(組詩)

像母親刻在身上的胎記

蠶養久了，很多習慣

像母親刻在身上的胎記

早上，退休的欒哥

在小區里遛彎，遠遠看見

幾只小鳥飛過來，落在樹上

急忙跑過去，對著小鳥

嗷嗷地喊了起來

等鳥飛了，他轉過身

從妻子驚愕的眼神里

想起了什么……

后來，同事聚會

說起這件事，哄笑中

相互對視的眼神里

含著一滴相同的淚

蠶的天敵就是他們的天敵

師兄喃喃道，這輩子

唯獨不能原諒的是和他們對陣了

大半輩子的鳥、蛔蛔，還有螳螂

我該怎樣接過母親包好的粽子

還在堅持，樹皮一樣

長滿皺紋的手，顫巍巍地把泡好的粽葉

擰成思念的錐形，把糯米、棗

安靜地放進母愛里，再用

情感的線，纏好

年邁的手，沒有以往的靈巧

簡單的動作都要重復多次，我嘗試

勸說母親放棄這種努力，每一次

都會被一抹淺笑抵御

幸福的聲音，出現在互視的溫情里

淚水的軟弱干凈而美麗

我不愿往下想，多年以后，

母親堅持幾十年，養成聚攏情感的習慣

會不會，像田徑場上的接力棒

失誤中不慎掉落

出蛾

拱著，拱著

頭就露了出來，像種子

拱出泥土，可憐的繭

疼痛得，渾身顫抖

七歲的外孫，在繭串里來回走動

尋找著，看到

即將出生的蛾子

便停下來，認認真真

看蛾子出生的過程

這讓我突然想起

妹妹出生時，不知是心疼母親

還是好奇，我一直賴在窗外

任誰叫我，也不出去

一直默不作聲的外孫，突然

大喊起來，姥爺

快看蠶蛾的翅膀長得多快

想把春天采回家

幾個想把春天采回家的女人，一邊采著

各式各樣的山菜，一邊絮叨

今年的山菜又瘦又小

從城里來的小妹說，下點雨吧

它們好長得快些，種地的大姐說

不要下了，地太濕了

撒下的種子會粉的，放蠶的二姐說

別再下了，氣溫太低

樹芽子不會長大，再不長

蠶會挨餓的，她們用著相同的圓規

畫著各自的圓，有時，她們的想法出奇地一致

像一個煙筒里冒出的煙，她們想象著

等她們老了，走不動了

她們熟悉的野菜，都會長成陌生的荒草

被孩子冷漠地晾在一邊

偶爾路過一棵大樹，上邊筑有七八個鳥巢

趕時髦的鳥兒，是要學著人們

抱團養老嗎？

責任編輯：王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