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域銀行競爭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

中圖分類號：F328；F83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176X（2025）08-0045-15

一、問題的提出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實現共同富裕，最艱巨最繁重的任務仍然在農村。近年來，氣候變化帶來自然災害頻發、經濟波動導致務工不穩，加之疾病等沖擊，農村家庭仍然存在返貧致貧風險，且農村的相對貧困發生率逐年上升[。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增強脫貧地區和脫貧群眾內生發展動力。”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強調：“完善覆蓋農村人口的常態化防止返貧致貧機制。”可見，如何提升農村家庭抗風險能力、防止返貧致貧不僅是重大的現實問題，更是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和實現共同富裕的重點任務。農村家庭發展韌性作為農村家庭抵御風險沖擊、避免陷人貧困的能力，是新階段防止返貧致貧的重要抓手。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

金融作為現代經濟的核心，在精準扶貧、打贏脫貧攻堅戰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在全面推進鄉村振興的新階段，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實現共同富裕離不開金融的支持。在金融發展相對滯后的農村，銀行機構在農村金融服務體系中處于核心地位，掌握著農村絕大部分的金融資源。推動銀行縣域網點擴張，借助銀行市場化競爭為農村提供金融服務是健全農村金融服務體系的重要方式。基于競爭效率論，銀行壟斷會導致低效的信貸配給，競爭加劇會提高金融機構效率，提升農村金融服務質量[2]，改善農村家庭的金融可得性[3]，進而有望助力農村家庭發展韌性提升。但是，競爭關系論卻認為銀行壟斷使銀行與借款者保持長期穩定的借貸關系，減少道德風險，有助于資金需求者獲取所需資金[4-5]，而競爭加劇則會破壞原有的借貸關系。兩種觀點的分歧啟發我們深思的現實問題是，中國的縣域銀行網點擴張帶來的銀行競爭能否提高農村金融服務效率，進而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這一影響效應是否具有包容性？如果縣域銀行競爭能夠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那么，其作用機制是什么？回答這些問題，對于建設金融強國和實現共同富裕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目前，國內外學者主要關注政府相關救助政策對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影響，如資產轉移計劃[6、脫貧不脫政策[7]、精準扶貧政策[8]等，尚未有文獻關注到縣域銀行競爭的作用。關于銀行競爭微觀效應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部分學者關注銀行競爭對微觀企業的影響，認為銀行競爭能夠降低企業的融資約束[9]，吸引創業企業進人[10]、提高勞動收入份額[1]、抑制企業避稅[12]。另一部分學者關注銀行競爭對家庭福利的影響，認為銀行競爭能夠增加技術工人的工資性收人[13]、提高農村家庭金融包容性[14]、降低農村家庭經濟脆弱性[15]、增加農村家庭絕對收入和相對收人[3]。綜上，進一步探討縣域銀行競爭對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作用機制，對于建設金融強國和實現共同富裕具有重要的意義。

鑒于此，本文考察縣域銀行競爭對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影響及作用機制。與現有文獻相比，本文可能的邊際貢獻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其一，基于銀行網點數據和中國家庭追蹤調查數據庫（CFPS）數據，從微觀視角考察縣域銀行競爭如何影響農村家庭發展韌性，是對現有文獻的重要補充，為金融服務鄉村振興提供經驗證據，也為健全農村金融服務體系、建設金融強國提供一定的參考。其二，從信貸約束、投資收益和農戶非農就業三個方面深刻揭示了縣域銀行競爭影響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作用機制，為新階段常態化防止返貧致貧和相對貧困治理提供新的視角。其三，基于共同富裕視角，進一步揭示了縣域銀行競爭對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影響是否具有包容性、能否降低農村家庭發展韌性不平等，對實現共同富裕具有一定啟示意義。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韌性”（Resilience）一詞起源于拉丁語，原意是系統在沖擊發生后迅速恢復到沖擊發生前狀態所需的速度，最初被應用到生態學和工程學等領域[16-17]，后被引人發展經濟學領域。一部分學者借鑒生態學對韌性的定義，將發展韌性定義為系統抵御風險沖擊和抗干擾的能力，主要包括吸收力、適應力和轉型力三大屬性[18-20]。另一部分學者基于貧困脆弱性理論和貧困陷阱理論，將發展韌性定義為經濟體在面臨多重沖擊和壓力后，在長時間內避免陷入貧困的能力[21-22]。這意味著，風險沖擊力、風險應對能力和福利結果是家庭發展韌性的三大核心要素，而家庭是否陷貧的福利結果取決于家庭風險應對能力與風險沖擊力的雙方博弈。災害社會學理論指出，風險致災的全過程表現為“沖擊一應對一結果”，災害則是災害沖擊力超過災害應對能力的結果，具體表現為同一災害強度下，經濟體風險應對能力越弱，災情越嚴重[23]，這與發展韌性的概念內涵不謀而合。因此，本文在上述研究的基礎上，借鑒災害社會學理論，將家庭發展韌性定義如下：

家庭發展韌性是家庭采取一系列措施來增強風險應對能力，在風險沖擊力與風險應對能力雙方博弈后，在長時間內所呈現的避免陷入貧困的能力。

（一）縣域銀行競爭對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影響

反貧困干預理論認為，保護家庭免受貧困干擾有兩大核心條件：一是保護家庭免受風險的沖擊；二是提高家庭的生產力[24]。據此，發展韌性的理論研究指出，家庭發展韌性的提升也來源于兩個方面：一是降低農村家庭經濟下行風險；二是促進農村家庭收入向上流動[25]。

就農村家庭經濟下行風險而言，Merton和Bodie[26]認為，分散風險是金融系統的主要功能之一。依據新古典框架下的“效率論”，縣域銀行網點擴張加劇銀行業競爭，進而降低具有較強市場勢力的壟斷銀行導致的信貸配給，促進縣域普惠金融深化[2]，通過多樣化的金融投資服務和保險服務為農村家庭提供風險管理手段，提高農村家庭的風險抵御能力，進而降低風險事件對家庭的沖擊，降低農村家庭經濟下行風險。

就農村家庭收人向上流動而言，新古典經濟增長理論認為，資本、勞動力和技術是經濟增長的三大要素。從這一視角出發，農村家庭收入向上流動離不開資本、勞動力和技術。首先，當縣域銀行競爭程度不斷加深，農村家庭使用資本將不再受限于某一家銀行，其可以依據市場決定的資本價格獲取所需的資金，為生產經營活動注人資本。其次，銀行業競爭吸引創業企業進人[10]，進一步推動縣域產業的發展，為農村家庭提供更多就業機會，激活勞動力要素。最后，縣域銀行競爭通過資本流引導生產流，支持農村家庭開展數字化經營。在數字經濟時代，縣域銀行競爭倒逼銀行降低借貸成本、提高金融服務效率，為農村家庭從事電子商務創業、智慧農業養殖和種植等現代化農業提供資金支持，提高農村家庭發展現代農業的積極性，激勵農村家庭為其生產經營注人數字技術，激活技術要素潛能，進一步提高產品附加值，進而促進農村家庭收人向上流動。因此，縣域銀行競爭能夠激活農村家庭的資本、勞動力和技術要素潛能[3]，促進農村家庭收入向上流，進而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1：縣域銀行競爭能夠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

（二）縣域銀行競爭影響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作用機制

金融排斥理論認為，農民這類弱勢群體接近金融機構的機會較少，靠其自身力量難以獲取所需信貸資金[27]。當遇到重大風險事件沖擊時，農村家庭由于存在信貸約束，只能通過變賣家產、削減開支甚至讓兒童輟學等手段來應對沖擊[28，這會降低家庭可用資本，使得家庭再生產的資本投入匱乏，從而影響效率和產出，使家庭難以從風險沖擊中恢復，陷入貧困惡性循環，降低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由于存在信貸約束，農村家庭在發展農村產業、進行人力資本投資時的資金需求也難以被滿足，農村家庭內生發展動力和能力不足，阻礙農村家庭收入向上流動，難以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因此，農村家庭面臨的信貸約束制約著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提升。

隨著縣域銀行機構網點的擴張，縣域銀行競爭加劇能夠緩解農村家庭的信貸約束，減少金融排斥[3]，進而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一方面，銀行競爭加劇會降低資本價格，進而緩解農村家庭信貸約束。根據完全壟斷市場理論、壟斷競爭市場理論和完全競爭市場理論，當市場從完全壟斷到壟斷競爭再到完全競爭過渡時，商品的價格會從完全由廠商決定到主要由市場決定再到完全由市場決定，在這個過程中商品價格越來越低。據此，當縣域銀行機構網點擴張，銀行業市場的競爭程度不斷加劇，縣域整體的信貸供給水平不斷提高，資本的價格更多地由市場來決定[3]，進而降低農村家庭獲取信貸所需的成本，緩解農村家庭因資本價格過高導致的信貸約束。另一方面，為了在競爭中處于有利地位，銀行出于搶占市場份額的需要，會主動將金融服務覆蓋到農村，這改善了農村金融市場的環境，有助于農村家庭獲取所需資金。縣域銀行競爭加劇會倒逼銀行利用金融科技手段來降低金融服務成本，提高金融服務效率，拓展客戶資源，這有助于打破金融服務時間和空間上的限制，降低地理位置偏遠帶來的金融排斥。同時，銀行還能依據農村家庭的“數字畫像”進行信用評估，緩解農村家庭因缺乏信用信息和抵押擔保物不足帶來的信貸約束。因此，縣域銀行競爭能夠降低農村家庭的資本成本、倒逼銀行利用金融科技提高金融服務的普惠性，進而緩解農村家庭的信貸約束，從而降低信貸約束對農村家庭的風險應對能力和內生發展能力的制約，進一步降低農村家庭經濟下行風險，促進農村家庭收人向上流動，進而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 2a ：縣域銀行競爭通過緩解信貸約束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

根據市場力量假說，為了在競爭環境下保持甚至提高市場份額，企業會采取各種行動來爭取客戶［29]。在縣域銀行競爭環境下，為了挖掘潛在的客戶，銀行會通過互聯網等各種媒介來發布銀行金融產品的相關信息，開展金融知識宣傳、手機銀行等數字金融業務使用培訓，這會提高農村家庭對金融產品的風險與收益的認知，增強農村家庭金融素養，降低農村家庭面臨的信息成本，提高其風險判斷能力，從而有助于提高農村家庭的投資能力，合理配置金融資產，加強投資組合有效性，進而提高農村家庭的投資收益。此外，在銀行競爭加劇的背景下，各大銀行更加重視農村這片“藍海”，不斷對金融產品進行更迭和創新，以更好地適應農村家庭的金融需求，這不僅提高了金融產品可得性，更豐富了農村家庭的金融資產選擇，改善過往因金融產品可得性低和可供選擇的金融產品少而導致的金融資產配置單一、結構不合理問題，從而優化農村家庭的金融資產配置，進一步提高農村家庭的投資收益。可見，縣域銀行競爭通過提升金融素養、提高金融產品可得性和豐富金融資產選擇來促進農村家庭從投資中獲取收益。

進一步地，農村家庭投資收益的提高會直接增加農村家庭的財產性收入，加速農村家庭的財富積累，降低農村家庭經濟下行風險，促進農村家庭收入向上流動，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一方面，投資收益的增加促進農村家庭的財富積累，而農村家庭的財富能夠充當風險沖擊的“緩沖器”，在面對風險沖擊時，財富水平更高的農村家庭對沖擊的應對能力更強，能更快速地從沖擊中恢復。因此，投資收益能夠助力財富積累，充當風險沖擊的“緩沖器”，降低農村家庭經濟下行風險，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另一方面，投資收益的增加會加速農村家庭的資本積累，從而為農村家庭從事高回報的活動提供啟動資金，避免其陷入“貧困陷阱”，促進農村家庭收入向上流動，進而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8。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2b：縣域銀行競爭通過提高投資收益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

隨著銀行業競爭的逐漸加劇，信貸市場的賣方勢力被進一步削弱，提高了銀行風險承擔的意愿，銀行進一步降低企業貸款利率、精簡信貸審批環節和減少相關審批要求，這緩解了企業的融資約束，特別是中小企業[30]。企業融資約束的緩解能夠通過規模渠道和數量渠道促進農戶非農就業。一方面，銀行競爭加劇會提高銀行的“軟信用”利用水平，充分發揮金融產品和服務的“造血”功能，優化縣域的金融資源配置，緩解企業面臨的融資約束，進一步刺激現有企業的潛在投資需求，擴大生產規模。企業生產規模的擴大不僅需要更多的廠房和設備，還會增加對勞動力的需求，進而增加農戶非農就業機會[12]。另一方面，熊彼特創新理論認為，銀行的資金支持能夠助力企業家進行“破壞性創新”。縣域銀行競爭帶來的信貸可得性不僅覆蓋現有企業，更為具有創新精神和創新能力的企業家提供資金支持，吸引企業人駐本地，提高縣域新創企業數量[10]，進而創造出更多的本地就業崗位，吸納農戶從事非農工作。此外，縣域銀行競爭能夠促進農村金融服務深化[2]，這會助力農戶與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31]。銜接現代農業帶來的農機社會化服務和土地托管能夠釋放束縛在土地上的勞動力，促進農戶轉向收益更高的非農工作。因此，縣域銀行競爭不僅能夠為農戶提供更多的非農就業崗位，還能助力農業勞動力轉向非農部門。

農戶非農就業不僅可以降低風險沖擊，還能促進其收人向上流動，進而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一方面，由于農業生產經營容易受到自然災害、農產品市場價格波動等風險的沖擊，這會使得以務農為主的家庭的收人面臨較大的風險。相對于傳統農業部門的“靠天吃飯”，非農部門受極端天氣、自然災害等風險沖擊的影響較小，更具有穩定性，從事非農就業的農戶抗風險能力更強[21]，經濟下行風險更小，這能夠進一步提升非農就業農戶的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另一方面，農戶非農就業的增加使得農村家庭獲得除了農業生產經營以外的收人來源，增加農村家庭的工資性收入。相較于農業部門，非農部門生產效率更高，農戶從事非農工作所獲得的收人更高，從而促進其收入向上流動，提高家庭的福利水平[21]，進而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 2c ：縣域銀行競爭通過促進農戶非農就業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

三、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

本文的數據主要來源于兩部分。其一，縣域銀行業競爭數據主要依據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發布的金融許可證信息整理得到，縣域新設企業數量數據來源于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的工商企業注冊數據，其余縣域數據來源于《中國縣域統計年鑒》。其二，微觀家庭數據來源于中國家庭追蹤調查數據庫（CFPS）。考慮到收人滯后項的加人及本文的研究對象為農村家庭，僅保留2010—2020年均接受調查且居住屬性是村委會的家庭，并進一步剔除缺乏村級數據或個人數據家庭的樣本、關鍵變量缺失家庭的樣本，最終將6期數據處理成2012—2020年的5期平衡面板數據，每期包含3377個農村家庭。此外，考慮到CFPS問卷里關于收入、消費、資產等詢問的是上一年的情況，本文將研究所涉及的所有宏觀變量均進行滯后一期處理。①

（二）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農村家庭發展韌性（ （Res） 。本文基于Cissé和Barrett[22]提出的家庭發展韌性測度模型，將風險沖擊力和風險應對能力內化到模型里。假設農村家庭福利服從一階馬爾可夫過程，如下：

其中， W_it 表示家庭 i 在第 χ_t 年的福利水平， i 表示家庭， χ_t 表示年份。考慮到貧困陷阱的S型特征，本文將高階中心距的階數 n 設置為3。 RS_it 表示風險沖擊力，主要包括自然災害、市場風險的協同性風險沖擊，以及健康風險、失業風險和財務危機等方面的異質性險沖擊。 Ab_it 表示吸收力，是家庭依靠自身資本稟賦來盡可能地降低風險沖擊帶來的負面作用的能力，主要包括家庭的自然資本、物質資本、人力資本和金融資本。 Ad_it 表示適應力，是風險沖擊力大于家庭的吸收力時，家庭依靠自身和外界的幫助，對內部進行的結構和功能上的增量調整以適應風險沖擊，而這種增量調整不會引發質變，適應的愿望和信心、自我調整能力和保障能力是其主要構成要素。Tf_it 表示轉型力，是當吸收力、適應力均難以覆蓋風險沖擊時，家庭通過轉向新的狀態使其內部結構與功能發生根本性的變革，進而使其不再受到同類風險的沖擊的能力，轉型發展機會和轉型發展能力是其主要構成要素。風險沖擊力、吸收力、適應力和轉型力基于熵值法測算得出。 表示影響家庭福利的戶主層面、家庭層面和地區層面的特征變量。 M 表示期望方程， ε_Mit 表示隨機誤差項。

基于隨機誤差項的零均值假設，預測出家庭收入的條件均值，如下：

其中， 表示預測的家庭收入的條件均值，其余變量含義與式（1）相同。

基于一階中心距殘差估計二階中心距。同時，基于隨機誤差項的零均值假設預測出家庭的收入條件方差，如下：

其中， 表示預測的條件方差， V 表示方差方程，其余變量含義與式（1）相同。

基于收人的條件均值與條件方差，預測出家庭人均收入不低于相對貧困線的概率，如下：

其中， 表示福利標準，具體指相對貧困線，本文借鑒李實等的研究，將相對貧困線設定為家庭人均收入中位數的 50% 。同時，假設農村家庭人均收入服從對數正態分布，并基于廣義線性模型對上述公式進行估計。最終，本文用農村家庭將其收入保持在相對貧困線以上的概率來衡量農村家庭發展韌性，與前文提出的家庭發展韌性的定義契合。不同于相對貧困發生率的事后測度，農村家庭發展韌性是一種事前的預測指標，具有前瞻性。此外，貧困脆弱性雖然也具有一定的前瞻性，但是在預測返貧風險時的效果有限[32]。與之相比，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預測能力更強[7]，具有動態性和非線性，能夠更好地刻畫福利動態與分布[22]。

2.解釋變量

本文的解釋變量為縣域銀行競爭 （BC） 。本文借鑒王雪和何廣文與王修華和趙亞雄[的研究，在銀行網點同效率的前提假設下，使用金融許可證數據，用赫芬達爾一赫希曼指數（HHI）衡量縣域銀行競爭，具體如下：

其中，branchkj表示縣域 j 內第 k 家銀行機構的網點數量， N_j 表示縣域 j 內所有銀行機構的數量。HHI介于0—1之間，越接近0代表銀行市場結構越分散，競爭度越強，是縣域銀行競爭的負向代理變量。為了得到縣域銀行競爭的正向代理變量，用1減去HHI指數衡量縣域銀行競爭。此外，本文借鑒王修華和趙亞雄[3」的研究，用縣域前兩大銀行機構集中度（CR2）和前五大銀行機構集中度（CR5）進行穩健性檢驗，前兩大銀行和前五大銀行的網點數在縣域網點數中占比越高，表示銀行競爭程度越低。

3.機制變量

本文的機制變量為信貸約束、投資收益和農戶非農就業。在信貸約束方面，本文用正規信貸約束（Credit）和正規信貸可得性（Loan）衡量信貸約束。若家庭當年借貸被正規金融機構拒絕，則對正規信貸約束賦值為1，否則為0；若家庭當年有待償還的銀行貸款，對正規信貸可得性賦值為1，否則為0。在投資收益（Profut）方面，本文用過去一年家庭金融投資收益加1的自然對數衡量投資收益。在農戶非農就業（Employ）方面，本文用農村家庭是否有非農就業衡量農戶非農就業，若家庭有成員從事非農工作賦值為1，否則為0。本文還用縣域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數加1的自然對數衡量規模企業數量（LE），用縣域新注冊企業數加1的自然對數衡量新設企業數量（NE），進而補充說明縣域銀行競爭促進農戶非農就業的規模渠道和數量渠道。需要特別說明的是，由于CFPS2012年的調查問卷里沒有借貸被拒和金融投資收益的相關問題，因而正規信貸約束（Credit）和投資收益（Profit）采用2014—2020年四期面板數據。同時，為了消除物價水平的影響，本文以CFPS2012年為基期，使用農村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對家庭收人（Income）、家庭資產（Asset）和投資收益（Profit）進行物價平減處理。

4.控制變量

本文借鑒賈男和王赫[7]與李晗和陸遷[8]的研究，選取可能對農村家庭發展韌性有影響的變量作為控制變量，具體如下：戶主年齡 （Age ），用當年的年份減去戶主的出生年份衡量；戶主年齡平方 （Age²） ，用戶主年齡的平方衡量；戶主性別（ Gender） ，男性賦值為1，否則為0；戶主婚姻（Marriage），已婚為1，否則為O；戶主學歷（Education），用戶主受教育年限衡量；戶主健康（Health），從不健康到非常健康分別賦值為1—5；家庭規模（ Size ，用家庭總人數衡量；家庭收人（Income），用家庭純收人衡量；家庭資產（Asset），用家庭凈資產衡量。

本文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1所示。

表1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三）模型構建

1.基準回歸模型

為了檢驗縣域銀行競爭對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影響效應，本文構建雙向固定效應模型，如下：

Res_ijt=β₀+β₁BC_jt+λcontrol_ijt+μ_i+δ_t+ε_ijt

其中，Res表示農村家庭發展韌性， BC 表示縣域銀行競爭，control表示一系列控制變量， i， j 和 Ψ_t 分別表示家庭、縣域和年份。 μ_i 和 δ_ι 分別表示家庭固定效應和年份固定效應， ε_ijt 表示隨機誤差項。

2.機制檢驗模型

為了檢驗縣域銀行競爭對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作用機制，本文借鑒江艇[3］的研究，構建機制檢驗模型，如下：

Mec_ijt=α₀+α₁BC_jt+λcontrol_ijt+θ_i+γ_t+ε_ijt

其中， Mec 表示機制變量，具體為信貸約束、投資收益和農戶非農就業， θ_i 和 分別表示家庭固定效應和年份固定效應，其余變量含義與式（7）相同。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基準回歸結果與分析

縣域銀行競爭影響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基準回歸結果如表2所示。表2列（1）至列（3）分別為不加入控制變量、加入戶主特征變量，以及加入戶主特征、家庭特征變量的回歸結果。從中可以看出，縣域銀行競爭的系數分別為0.1030、0.0838和0.0828，且均在 1% 水平上顯著，說明縣域銀行競爭能夠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因此，假設1得以驗證。

表2基準回歸結果

注：*、**和***分別表示在 10% 、 5% 和 1% 水平上顯著，括號內為聚類到家庭層面的穩健標準誤，下同。

（二）內生性檢驗

隨時間或個體變化的不可觀測的遺漏變量也可能會導致內生性問題，本文用工具變量法緩解內生性問題造成的干擾。本文借鑒Lewbel[34]與何青等[35]的研究，將縣域銀行競爭與縣域所在省份縣域銀行競爭均值之差的三次方作為工具變量 ，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從中可以看出，Kleibergen-Paap rk LM統計量的值和Cragg-Donald WaldF統計量的值分別說明不存在識別不足問題和弱工具變量的問題。第一階段回歸結果表明， IV_-BC 的系數為11.6301，且在 1% 水平上顯著，說明本文的工具變量與縣域銀行競爭存在較強的正相關性。第二階段回歸結果表明，縣域銀行競爭的系數為0.1750，且在 1% 水平上顯著，說明本文基準回歸結果穩健。

表3內生性檢驗結果

（三）穩健性檢驗①

1.更換被解釋變量

在基準回歸部分，本文采用“城鄉一條線”標準，相對貧困線是家庭人均收人中位數的50% 。有學者提出現階段的城鄉收入差距大，相對貧困線也應當采用“城鄉兩條線”，因而提出城鄉分設的農村相對貧困線，還有學者提出基于收入均值的相對貧困線。因此，本文分別選取農村家庭人均收入中位數的 50% 和家庭人均收入均值的 40% 作為相對貧困線，重新測算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并代入基準回歸模型。結果表明，不管選取哪一種相對貧困標準，縣域銀行競爭的系數均為正，且在 1% 水平上顯著，進一步驗證本文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2.更換解釋變量

本文借鑒王雪和何光文[2]與王修華和趙亞雄[3]的研究，進一步將被解釋變量更換為縣域前兩大銀行集中度（CR2）和縣域前五大銀行集中度（CR5）重新進行回歸。結果表明，CR2和CR5的系數均為負，且在 1% 水平上顯著，說明銀行集中度越高，競爭度越低，農村家庭發展韌性越低，進一步驗證本文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3.剔除異質性樣本

“江浙滬”（江蘇、浙江、上海）和直轄市（北京、上海、天津、重慶）的農村經濟發展要比其他地區起步早，且其地理位置、農村教育資源、政策資源等都優于其他農村地區，這可能會導致“江浙滬”和直轄市的農村家庭發展韌性與其他地區存在較大差異。為了剔除潛在的異質性樣本對基準回歸結果的干擾，本文剔除“江浙滬”和直轄市的農村家庭樣本后重新進行回歸。結果表明，在考慮樣本異質性問題后，縣域銀行競爭仍能顯著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進一步驗證本文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4.加入縣域控制變量

農村家庭發展韌性除了受到戶主特征、家庭特征影響以外，還可能會受到一個地區宏觀經濟變量的影響。為此，本文在控制變量里面進一步加入縣域的地區生產總值、第一產業占比、第二產業占比、財政預算支出和年末金融機構貸款余額5個控制變量重新進行回歸。結果表明，在考慮宏觀經濟變量對微觀家庭的影響后，縣域銀行競爭仍能顯著地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進一步驗證本文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四）異質性分析

1.基于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總體不平等視角

為了探究縣域銀行競爭對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提升效應是否存在顯著差異，以及縣域銀行競爭對農村家庭發展韌性不平等的潛在影響，本文同時采用分位數回歸模型和Kakwani指數進行回歸。首先，本文分別選取10分位點、25分位點、50分位點、75分位點和90分位點，采用分位數回歸模型進行檢驗，結果如表4的列（1）至列（5）所示。從中可以看出，除了90分位點以外，縣域銀行競爭對其他所有分位點上的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均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且系數值從10分位點到90分位點依次下降。其次，本文用Kakwani指數衡量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相對剝奪指數，進一步基于區縣、省份和全國檢驗縣域銀行競爭對Kakwani指數的影響，結果如表4的列（6）至列（8）所示。從中可以看出，縣域銀行競爭的系數分別為-0.0550、-0.0906和-0.0944，且在5% 、 1% 和 1% 水平上顯著，說明縣域銀行競爭有助于降低發展韌性不平等，縮小農村家庭內部的發展韌性差距。可能的原因在于，韌性較高的家庭收入和財富更多，在縣域銀行機構網點擴張以前，這部分群體的金融服務需求就已經得到了一定的滿足，而韌性越低的家庭越是處于金融服務的“盲區”。在銀行業競爭加劇的環境下，以往被金融系統排除在外的群體才是金融普惠的重點服務人群，更是各大銀行開拓市場的重點對象。所以，縣域銀行競爭帶來的金融普惠效應更多地體現在韌性較低的農村群體當中，為這部分群體的生產經營注入資金，彌補其資源稟賦不足的短板，助力其擺脫貧困陷阱，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此外，韌性較低的家庭往往從事農業生產更多，面臨的風險沖擊更大，能夠獲取的非農就業機會更少。縣域銀行競爭帶來縣域產業的發展，幫助這類家庭部分勞動力從農業領域轉向非農領域，不僅分散了其從事農業生產的風險，而且拓展其收入來源、提高其收入水平，韌性提升效應更明顯。

表4基于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總體不平等的異質性分析結果

2.基于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地區不平等視角

上文的實證結果表明，縣域銀行競爭能夠降低農村家庭發展韌性不平等，那么縣域銀行競爭能否縮小地區之間的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差距呢？本文分別依據農村家庭所在地區是否處于中西部地區、是否處于自然災害頻發區將樣本進行分組，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從表5的列（1）可以看出，縣域銀行競爭的系數為0.0910，且在 1% 水平上顯著，說明縣域銀行競爭對中西部地區農村家庭發展韌性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而其對非中西部地區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影響不顯著。從表5的列（3）和列（4）可以看出，縣域銀行競爭的系數分別為0.1071和0.0680，且在 5% 和 10% 水平上顯著，說明縣域銀行競爭對自然災害頻發區和非自然災害頻發區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均有顯著的提升作用，但從系數值來看，其對自然災害頻發區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提升效果更明顯，且兩組的組間系數差異經驗P值小于0.1000，系數差異在統計上顯著，說明縣域銀行競爭對自然災害頻發區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提升作用更強，進而可以縮小地區之間的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差距。

表5基于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地區不平等的異質性分析結果

3.基于農村家庭發展韌性資本稟賦不平等視角

貧困惡性循環理論認為，資本稟賦低是家庭容易陷入“貧困惡性循環”的主要原因。因此，為了檢驗縣域銀行競爭是否有助于農村家庭擺脫資本稟賦低的不利初始條件，本文用期初的家庭平均受教育年限、家庭生產性固定資產價值和家庭人情支出金額衡量農村家庭的人力資本稟賦、物質資本稟賦和社會資本稟賦，分別依據其中位數將樣本進行分組，①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從中可以看出，縣域銀行競爭對物質資本稟賦低、社會資本稟賦低和人力資本稟賦低的農村家庭發展韌性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對物質資本稟賦高、社會資本稟賦高和人力資本稟賦高的農村家庭發展韌性雖然有正向影響，但并不顯著，說明縣域銀行競爭有助于農村家庭擺脫資本稟賦低的困境，助力家庭進行資本積累，擺脫資本稟賦低導致的“貧困惡性循環”，進而縮小資本稟賦差異導致的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差距。

表6基于農村家庭發展韌性資本稟賦不平等的異質性分析結果

五、機制檢驗

上文的基準回歸結果表明，縣域銀行業競爭能夠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那么，縣域銀行競爭究竟通過何種機制來助力農村家庭發展韌性提升呢？本文借鑒江艇[33的研究，實證分析了對農村家庭發展韌性有直接且明顯影響的信貸約束、投資收益和農戶非農就業三個機制，重點放在縣域銀行競爭對機制變量的影響效應識別上，以檢驗理論分析提出的三個作用機制是否成立。

（一）信貸約束機制檢驗

信貸約束機制強調縣域銀行競爭深化縣域普惠金融，緩解信貸約束，進而降低經濟下行風險和促進收入向上流動來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銀行機構網點的增加，對民間信貸約束的緩解效應可能并不大，其主要影響的是正規金融機構的信貸約束。因此，本文的信貸約束主要是正規信貸約束。縣域銀行競爭通過緩解正規信貸約束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回歸結果如表7列（1）所示。從中可以看出，縣域銀行競爭的系數為-0.0257，且在 10% 水平上顯著，說明縣域銀行競爭對正規信貸約束的影響顯著為負。進一步地，考慮到CFPS問卷中的問題并不能識別出沒有面臨正規信貸約束的家庭是申請后未被拒絕還是根本就沒有正規信貸申請行為，本文進一步檢驗縣域銀行競爭對正規信貸可得性的影響，作為信貸約束機制的補充，結果如表7列（2）所示。從中可以看出，縣域銀行競爭的系數為0.1774，且在 1% 水平上顯著，說明縣域銀行競爭顯著地提升了農村家庭的正規信貸可得性，側面說明了縣域銀行競爭緩解了家庭的信貸約束。綜上所述，縣域銀行競爭的確能夠促進普惠金融深化，進而緩解農村家庭的信貸約束，促進信貸可得性，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與本文的理論分析一致。因此，假設2a得到驗證。

（二）投資收益機制檢驗

上文的理論分析表明，縣域銀行競爭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作用機制之一是提高投資收益。為了檢驗投資收益機制是否成立，本文將投資收益代人式（8）進行實證分析。縣域銀行競爭通過提高投資收益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回歸結果如表7列（3）所示。從中可以看出，縣域銀行競爭的系數為0.1093，且在 5% 水平上顯著，說明縣域銀行競爭能夠提高家庭的投資收益。主要原因在于，縣域銀行競爭環境下，各大銀行為了保住市場份額，占領農村金融市場，會開展農村地區的金融知識普及活動，并進行針對性的農村金融產品創新，這會提升農村家庭金融素養和優化農村家庭資產配置，進而提高其投資收益。投資收益的提高會加速資產的積累，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因此，假設2b得到驗證。

（三）農戶非農就業機制檢驗

上文的理論分析表明，縣域銀行競爭通過促進農戶非農就業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為了檢驗農戶非農就業機制是否成立，本文將農戶非農就業代入式（8）進行回歸，結果如表7列（4）所示。從中可以看出，縣域銀行競爭的系數為0.0803，且在 5% 水平上顯著，說明縣域銀行競爭能夠促進農戶非農就業。進一步地，上文的理論分析表明，縣域銀行競爭能夠緩解融資約束，進而擴大現有企業的生產規模和吸引新設企業進入，從而創造出更多非農就業崗位吸納農戶就業。本文進一步檢驗縣域銀行競爭對規模企業數量和新設企業數量的影響，回歸結果如表7列（5）和列（6）所示。從中可以看出，縣域銀行競爭的系數分別為0.1607和1.8475，且在 10% 和 1% 水平上顯著，說明縣域銀行競爭能夠增加規模企業數量和新設企業數量。主要原因在于，縣域銀行競爭緩解現有企業的融資約束，為其生產經營提供資金，助力其生產規模擴大，進而增加規模企業數量。同時，寬松的融資環境吸收新設企業進人，進而增加新設企業數量。因此，縣域銀行競爭能夠通過企業的規模效應和數量效應創造更多的非農就業崗位，進而促進農戶實現非農就業。農戶實現非農就業既可以直接降低從事農業的風險，還可以直接增加農村家庭的工資性收入，進而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因此，假設2c得以驗證。

表7機制檢驗結果

六、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一）研究結論

在全面推進鄉村振興的新階段，推動相對貧困治理和韌性治理不僅是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和完善覆蓋農村人口的常態化防止返貧致貧機制的要求，更是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要求。縣域銀行機構網點擴張帶來的銀行業競爭是否能夠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仍然值得深思。基于此，本文利用縣域銀行網點數據和微觀農村家庭數據，運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實證檢驗了縣域銀行競爭對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影響及作用機制。研究發現，縣域銀行競爭能夠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在經過內生性檢驗和一系列穩健性檢驗后該結論仍然成立。縣域銀行競爭對農村家庭發展韌性的影響效應存在包容性，對低韌性農村家庭的發展韌性提升效應更明顯，能夠降低韌性不平等。進一步地，縣域銀行競爭對中西部地區、自然災害頻發區的農村家庭發展韌性提升作用更強，縮小了地區之間的韌性差距。同時，對低物質資本稟賦、低社會資本稟賦和低人力資本稟賦的農村家庭發展韌性提升效應更強，縮小了資本稟賦差距帶來的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差距。縣域銀行競爭主要通過緩解信貸約束、提高投資收益、促進農戶非農就業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

（二）政策建議

第一，推動農村的韌性治理，完善相對貧困治理的長效機制。雖然中國的脫貧攻堅戰取得了偉大勝利，擺脫了絕對貧困，但相對貧困問題仍然十分嚴峻，而農村家庭發展韌性重點關注在風險沖擊下，農村居民采取一系列風險應對措施后在長期內不陷入相對貧困的概率，能夠反映相對貧困治理的長期效果。因此，新階段貧困治理工作的重點應當從絕對貧困治理轉向相對貧困治理，要尤其重視韌性治理，將提升農村家庭發展韌性作為防止返貧致貧工作的重點抓手，以期全面推進鄉村振興。

第二，持續推動縣域銀行業良性競爭，完善農村金融服務體系。繼續建立健全農村金融服務體系，推動銀行機構向縣域和農村地區拓展金融服務，推動銀行等金融機構良性競爭，推動普惠金融服務深化。在滿足農村家庭的信貸需求和金融產品需求的同時，為小微企業和新創企業的發展提供金融支持，以緩解農村家庭信貸約束、優化其資產投資組合、促進農戶非農就業，進而發揮縣域銀行競爭在農村家庭韌性治理中的重要作用，培育農村家庭發展韌性新的提升點。

第三，特別關注欠發達地區和弱勢群體，縮小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差距。不同地區之間和不同資本稟賦之間的農村家庭發展韌性存在較大差距，存在著韌性不平等問題。然而，中西部等欠發達地區和資本稟賦低的弱勢群體是實現共同富裕的關鍵，相較于發達地區和資本稟賦較高的“精英農戶”，欠發達地區農戶和弱勢農戶往往處于“低水平均衡”狀態，容易掉進“貧困陷阱”。因此，除了縣域銀行競爭帶來的普惠金融深化效應外，財政、稅收等要協同發力，補齊欠發達地區農戶和資本稟賦低農戶發展的短板，助力這部分群體擺脫“低水平均衡”，實現“高水平均衡”，避免陷入“貧困陷阱”，從而縮小地區之間和不同群體之間的韌性差距，實現共同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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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Ruralhouseholddevelopmentresilience，whichreferstotheabilityofruralhouseholds toresistrisk shocks andavoidfalingintopoverty，iscriticaltoachievingcommonprosperityforfarmersandruralareas.However，whether competition among county-level banking institutions enhances rural householddevelopmentresilience remainsaquestion warranting in-depth exploration.Existing studieson household development resilience primarily focus on the impactof macro policiessuchasaset ransferprograms，povertyaleviationpoicieswithoutpolicywithdrawal，andtargetedpoverty aleviation.Meanwhile，researchonbankingcompetition hasmainly examined itseffectsonenterprisesand household incomeorfinancial inclusion，with litleatentionpaid toits influenceonrural householddevelopmentresilience.

This paper employs county-level banking institution branch dataand China Family Panel Studies （CFPS）data from 2012toO2O toanalyzeandvalidatethe impactof county-level bankingcompetitiononrural householddevelopment resilience.First，county-levelbankingcompetitionsignificantlyenhancesruralhouseholddevelopmentresilience，andthis conclusionremainsrobust afteraddressng endogeneityconcernsand conductingmultiplerobustnesstests.Second，the mechanismunderlying theabove efect involves aleviating creditconstraints，increasing investmentreturns，and promoting non-agriculturalemployment.Third，furtheranalysis reveals thatthepositiveimpactofbankingcompetitiononhousehold development resilience exhibits inclusiveness.The quantile regression resultsindicate thatthe influence coefficients of bankingcompetitiononresilience decreaseprogressvelyfrom the1Oth tothe9Oth percentile.Additionally，banking competitionreduces inequalityin household developmentresilience.Furthermore，regional heterogeneityandendowment heterogeneityanalyses from theperspectiveofcommonprosperity for farmersandrural areasshowthat the resilience-enhancing efectsof banking competition are more pronounced in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disaster-prone areas，and households with low endowments of physical capital，social capital，and human capital.

This paper provides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insights into improving China’srural financial service systems and advancingfinancialpowerdevelopment.Itofersanewperspectiveforpost-targetedpovertyaleviationefortsandrelative poverty governance，contributing toachieving commonprosperity inruralareas.Policymakers should prioritizethe following measures：theyshould strengthenresilientgovernanceinruralareasandestablishlong-termmechanisms forrelative poverty governance; theyshould promotehealthycompetitionamong county-levelbanksand improverural financial service systems;they should focus on underdeveloped regionsand vulnerable groups to reduce disparities.

Keywords：county-levelbank competition；rural household developmentresilience；creditconstraints；farmer non-agricultural employment; common prosperity

（責任編輯：巴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