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賦能背景下產業振興共同體的生成邏輯與路徑探究

中圖分類號：F327 文獻標志碼：ADOI：10.19345/j.cnki.1674-7909.2025.13.005

文章編號：1674-7909（2025）13-26-5

1文獻綜述與問題的提出

世界各國均重視通過跨組織、部門協作關系來促進產業發展。21世紀初，協同治理理論在國外公共管理領域受到重視。早期，“協同治理\"被定義為：作為一種管理安排，一個或多個公共機構直接將非國家利益相關者納入集體決策過程中，該決策過程旨在制定或執行公共政策、管理公共項目或產業資產[]。EMERSON等[2]提出，民眾可跨越國家公共機構、政府層級及公私部門之間的界限，協同參與治理活動。一些實證研究將協同治理理論與鄉村產業發展相結合，用于解決實際問題。實踐中，地方政府、企業、村民及其他組織達成一致，能推動涉農產業項目的順利實施。例如，日本形成了規模大、影響廣、群眾基礎牢且高效穩定的農協與集落營農組織，在為中小農戶服務等方面發揮著積極作用3；美國鄉村社區也存在很多非營利性組織與農戶共同促進產業發展[4]。

在國內，隨著中國式現代化不斷深入推進，鄉村振興成為一項全方位投入、全過程實施、全民廣泛參與的多元主體協同活動[5]。鄉村振興中的產業共同體是一個需要不斷開拓研究的新領域，是農村產業組織進行與公共組織有機結合，既要推進產業融合，也要各產業主體共同打造良好的合作網絡[6]。國家權力下沉賦予村集體一定權力，使其參與公共事務管理。因而，在鄉村產業治理中，鼓勵基層黨組織、村民自治組織等主體參與其中[8]。社會組織有時更容易獲取基層信息資源，在實踐中掌握靈活的治理技術[9]。在數字時代，不同主體憑借各自資源稟賦優勢參與鄉村產業治理活動[0]，促進產業發展，發揮正向效應。然而，由于缺乏規范的制度結構和協調機制，多元主體之間常協同不暢，利益也會出現明顯分化，產生一系列負向效應。

協同失靈是公共管理領域的一項經典議題，在現有產業振興相關研究中，協同問題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3個方面。第一，基層黨組織與其他主體之間的互動關系存在二元權力矛盾[12]、黨建懸浮[13]等現實困境，導致鄉村產業發展難以持續。第二，地方政府與其他主體間的互動關系存在溝通不暢的問題，導致鄉村產業發展鄉土適應性不強。多元主體難以與政府進行平等對話和協商，以政府為中心的產業治理往往受上級壓力和政績等因素的影響，而選擇“短、平、快\"的產業項目[14]。第三，涉農企業與其他主體的互動關系存在利益失衡問題。企業利用資本工具進人鄉村產業發展的實踐場，然而資本天然具有擴張特性，可能影響整體利益分配[15]。企業注重效益優先，容易被質疑忽視當地村民的權益[16]。

已有的理論與經驗研究表明，鄉村產業賦能過程需要加強多元主體協同機制建設。一般而言，該機制是在黨的領導下，由地方政府、涉農企業、村“兩委”與農戶群體在發展中相互協作，從而實現共同行動的具體運行方式[17]。王亞華等[18研究發現，在數字鄉村治理中，數字技術以現代化信息網絡為載體，以信息和知識數據為要素，逐步滲透到產業發展領域中，搭建以黨組織為引領的多元主體共同參與協作網絡。這一關鍵技術要素的賦能正深刻改變農業發展模式，促進產業結構轉型升級[19]，將構建基于數字分享的治理運行機制[20]。

當前，將協同治理理論應用于鄉村產業發展的研究已取得一些學術進展，大多學者強調鄉村全面振興中多元主體共同參與產業治理，合力推動產業振興發展，并初步形成一些關于產業振興共同體的理論構思。由于數字賦能鄉村產業后，形成新的分利秩序與治理場景，因此對產業振興共同體在實踐中形成和實際運行的研究就顯得至關重要。雖然當前研究已關注到這些層面，但缺乏對產業振興共同體形成邏輯與生成路徑的研究。基于此，該研究將從產業振興共同體的內涵界定、生成邏輯及生成路徑等方面展開論述。

2產業振興共同體的內涵界定

“共同體”一詞最先由德國學者斐迪南·滕尼斯在《共同體與社會》中提出，最初指代群體的、集體的、共同生存的關系，有血緣共同體、地緣共同體與精神共同體等表現形式，并非一個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團體或社團組織[21]。后來，國內學界出現鄉村治理共同體[22]、社區治理共同體[23]等概念，表示治理的共同體還應包括鄉村或社區外部、內部及其相互之間的多種聯系，其內涵和外延比共同體更寬廣[24]。此外，也有產業共同體、經濟共同體、精神共同體、社會共同體等概念相繼出現。因此，“共同體\"在實際應用中往往被用來表明不同主體之間形成的有形或無形，卻較為緊密的聯結關系。

2018年4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海南省考察時提出，鄉村振興，關鍵是產業要振興。鄉村產業振興是以產業發展為核心，整合人員、資金、政策與先進技術等要素，助力構建現代化產業體系，激發鄉村活力，促進農村經濟發展[25]。鄉村產業振興主要發生場域在鄉村社會，需要共同體成員合力推動。因此，產業振興共同體是在產業發展過程中，不同主體以其各自角色與作用共同構成的一種有效互動的過程。一般而言，產業振興共同體（包含基層政府、企業、社會組織和農民在內的多元主體）在整合自身資源的同時，要發揮主觀能動性，構建韌性治理共同體[26]。尤其在數字賦能產業后，技術打破主體之間的原始壁壘，多元主體通過要素整合及行為協同，逐漸構建起溝通順暢、協作便利的去中心、多交互、無邊界的協同治理框架[2]。簡而言之，產業振興共同體是在鄉村產業發展中形成的多元主體共同合作的網絡關系。

3數字賦能產業振興共同體的生成邏輯

近年來，隨著數字技術飛速發展，人們的生活也日益數字化、科技化與智能化。以信息、知識和技術為代表的社會資源傳播方式發生明顯變化，影響著不同社會主體的行為模式[28]。社會主體作為產業治理的主要力量，通過數字賦能推動鄉村產業振興。當前，數字賦能產業振興通過權力賦能、技術賦能與規則賦能等方式，滲透到產業發展的產前、產中與產后等生產經營環節，促進多元主體走向聯合。

3.1數字權力賦能邏輯

權力是依據對資源的占有及使用程度來劃分層級狀況的。當前，數字空間非線性話語邏輯反映數字時代權力架構的改變，而這類架構呈包容性發展趨勢，整體由權力集中到權力分散、由單一主體到多元主體[29]。數字權力作用于鄉村產業治理過程，治理秩序與格局發生明顯改變，一般農戶對一些數字化工具享有使用的權力。例如，在農產品生產過程中，農戶通過數字化手段來掌握市場信息，及時調整產業結構，利用數字化工具來提升生產效率與產量等；在銷售過程中，越來越多的農戶利用各類直播平臺、新媒體平臺等渠道進行推銷，從而加強農戶與其他主體的聯系。

3.2數字技術賦能邏輯

數字技術逐漸應用于鄉村產業發展的不同階段，對農產品生產、物流運輸、市場營銷等全產業鏈數字化轉型發揮著重要的驅動作用[30]。在鄉村產業數字化發展過程中，數字技術打破傳統的時空界限與城鄉之間二元結構的區隔，為鄉村提供更多的資本與發展機會，促進農戶自主創收，產生經濟作用，使農戶參與更多的公共事務，從而釋放出更大的社會價值[31]。可以說，技術要素是鄉村產業發展的主要推動力，數字技術通過產業鏈延伸而貫穿各個鏈條環節。在大多數情況下，新型技術的介入都需要農戶群體接受，但往往需要一定的學習過程。地方政府部門與其他各類組織在促進農戶接受與應用技術上要有所作為，通過行政組織、市場組織與社會組織等的技術傳輸，將數字技術真正賦能于廣大農戶。

3.3數字規則賦能邏輯

數字化過程中會建立一些新型的治理規則，促進利益共享，將鄉村“在場\"和“不在場\"的社會成員聯結起來，構建鄉村社會“價值一結構一行為\"共同體，促使數字空間的各行為主體形成持續互動和共同行動[32]，從而發揮主體聯結效應，形成產業共同體。政府部門作為數字治理的主體，也是數字規則的執行者，在產業發展中應打破傳統規則，逐步建立起共同體的合作規范。如今，鄉村社會成為數字工具落地的主要場域，而賦能成功與否需要考慮到數字工具與鄉土社會的嵌入程度，只有與地方環境相適宜，實現二者互為交融，并依托已有的鄉村組織架構才能搭建更具科技化、現代性的產業載體，為不同主體之間的協調互動提供良好的條件。

4數字賦能產業振興共同體的生成路徑探索

數字化技術進入鄉村后，對村莊集體活動產生較大影響，應對治理理念與治理方式進行相應調整與優化。基于數字工具共享的資源特性，在鄉村治理中，有助于推動多元主體形成協同共治的基本局面。根據產業振興共同體的生成邏輯，在數字時代發展浪潮中，可通過數字價值指引、數字權力認同、數字技術嵌人等路徑來促進產業振興共同體的生成與發展。

4.1注重數字價值指引

在農村長期“空心化\"的情況下，隨著大量人口向城市外流及“候鳥式”鄉村居住，傳統的鄉規民約、社會價值規范逐漸發生變化。數字化時代的飛速發展縮短了時空距離，促進城鄉之間進一步融合，一部分鄉村轉移人口出現\"回流\"現象。政府通過重塑鄉村價值理念，構建新的村莊治理規則，增強集體意識與群體協作行動，喚醒村民主觀能動性，使其能自主參與鄉村治理各項事務。同時，運用數字價值理念的指引來縮小人與人之間的“數字鴻溝”，通過數字化空間的介人與連通來促進城鄉之間實現更大程度互融共生。

4.2提升數字權力認同

數字權力賦予往往與技術利益的分享是共生的。通過將數字權力在鄉村中進行分配與調整，充分賦予相對弱勢群體參與產業治理的權力，促進市場環境下多元主體建立良性互動結構，為農戶實現共同利益分配提供有利條件。因而，政府部門在數字權力強化后，通過因勢利導的協調，進一步平衡普通農戶與市場主體及其他社會組織之間的權力關系，保證占據大多數比例的農戶群體也能分享產業鏈條上的實際利潤。這樣一來，共同體成員對數字權力的認同感會進一步增強，而數字權力意識的存在也會加強組織成員之間的合作黏性。

4.3增強數字技術嵌入

增強共同體中各主體的能力才能保障利益聯結機制的長期有效。將數字技術嵌人鄉村，提升村民數字素養與數字技術使用技巧，真正發揮其在產業鏈上的主體地位與參與作用。對大部分村民而言，其對新型技術的熟悉并掌握需要一定的時間和過程，只有通過逐步嵌入方式，才能將農戶采用的傳統生產方式與先進技術進行有效銜接。當前，數字技術在鄉村產業發展中進入一個嶄新的應用階段，這也對各參與主體提出更高的技術要求。在鄉村全面振興戰略背景下，產業振興需要依托適宜技術進行推進，尤其是數字技術方面的不斷更新與拓展，要更加適應產業振興共同體的實踐需要。

5 總結與討論

在數字化時代，數字技術在產業振興中的應用愈加廣泛，對以往的鄉村主體關系及治理秩序與格局產生較為明顯的影響。針對鄉村產業振興中出現的“協同失靈”問題，基于數字分享形成的治理共同體成為一個新的多主體合作格局，對解決相關產業治理問題較為有效。這是在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形成的多元主體協同共生的合作網絡關系。產業振興共同體的生成邏輯主要有權力賦能邏輯、技術賦能邏輯與規則賦能邏輯等。在三重不同邏輯作用下，小農戶與其他主體的共生關系不斷增強。其一，權力賦能邏輯促使農戶能平等享有數字手段帶來的便利性；其二，技術賦能邏輯強化農戶掌握和應用數字技術的能力；其三，規則賦能邏輯在鄉村打造新型數字嵌入式規則，加強不同主體之間的合作黏性。

通過進一步研究發現，數字賦能鄉村產業振興對鄉村全面振興具有正向效應，尤其是促進基層治理主體結構與治理方式的革新。在數字化時代，實施一些配套的治理措施能切實促進產業振興共同體的生成與發展。根據產業振興共同體生成的三重內在邏輯，通過注重數字價值指引、提升數字權力認同、增強數字技術嵌入等方式，可加強多元主體之間的利益聯結。

當前，針對產業振興共同體的研究不多，尤其是在數字賦能基礎上展開的研究還較少。在鄉村場域中進行數字賦能后，一些村莊產生較大變化，對鄉村產業利益分配格局調整產生積極作用。研究發現，以數字技術為動能在產業振興中推動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發展局面，可以激發不同主體的生產經營活力。但在這個過程中，也要時刻警惕處于相對弱勢的農戶群體成為“被動\"的群體，避免其游離于數字技術門檻外，構建農戶深度參與的產業振興共同體是完善社會治理體系與實現共同富裕的最終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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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loration of theLogic and Path of the Generation ofIndustrial Revitalization Community under in the context of Digital Empowermen

JIAO Fangfang' LIUYahui2.3

1.SchoolofPublicAdministrationandLaw，AnhuiUniversityofTechnology，Ma'anshan243oo，China;2.Collgeof HumanitiesandDevelopment，ChinaAgricultural University，Beijing1o83，China;3.Beijing InstituteofGraphic Communication，Beijing10260o，China

Abstract： With the advent of the digital age，the stakeholder structure and governance model of rural development have undergone significant transformations，promoting the collaboration of multiple entities.Byanalyzing the academic connotation of the industrial revitalization community through literature review，and exploring its internal generation logic，the study found that in the process of rural industrial revitalization，the logic basedon digital power empowerment，digital technology empowerment，and digital rule empowerment has promoted the formation of the industrial revitalization community and facilitated the development of a \"co -- construction，co-governance， and sharing\" framework in rural areas.Therefore，in the processof forming an industrial revitalization community，itis necessary to focus on the guidance of digital values，improve the recognition of digital power，and strengthen the integration of digital technology.

Key words： digital empowerment; industrial revitalization community;generative logic; path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