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字與寫字”的歷史沿革與實踐指向

《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在課程目標的學段要求中，列出了“識字與寫字”\"閱讀與鑒賞”“表達與交流”\"梳理與探究”四種語文實踐活動。這四種實踐活動的內涵是什么？其發展軌跡是怎樣的？如何在教學實踐中有效落實？

為深入探討這些問題，本期組織了四篇文章。、系統梳理了“識字與寫字\"的發展脈絡、闡釋了其內涵，并提出教學實施建議。、與聚焦“閱讀與鑒賞”，分析了演進歷程和學理邏輯，進而提出實踐路徑。考察了“表達與交流”的歷史沿革、厘清了其內涵，并給出教學整體規劃建議。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張社耘、吳欣歆討論了“梳理與探究”活動設置的必要性，分析了其內涵和設計要點。希望這組文章能幫助教師準確地理解四種語文實踐活動定位與價值，并為教學實踐提供參考。

【關鍵詞】“識字與寫字”；語文實踐活動；歷史沿革；實踐指向字與寫字”是語文課用學的礎，是基礎性的語文實踐活動。識字要建立字形、字音、字義的聯系，形成統整的認識，見到字形就能讀出字音、明白字義；聽到或想到字音、字義就能夠寫出字形。寫字須遵循漢字的構形特點，運用合適的書寫工具，完整、準確地呈現漢字的結構和筆畫。梳理“識字與寫字”的歷史沿革，厘清現行課程文件中的內涵要求，為教學實踐奠定認識基礎。

一、“識字與寫字”的歷史沿革

梳理語文獨立設科后不同歷史時期對“識字與

寫字\"的教學要求，探析其發展軌跡，有助于全面理解\"識字與寫字”的當代內涵。

1.為閱讀和書面表達奠定基礎

1904年頒布的《奏定初等小學堂章程》設“中國文字\"科，該科要義在于“識日用常見之字”“以為聽講能領悟、讀書能自解之助，并當使之以俗語敘事，及日用簡短書信”，體現出對\"識字與寫字\"應用價值的重視。1923年的《新學制課程標準綱要小學國語課程綱要》指出“練習運用通常的語言文字，引起讀書趣味，養成發表能力”。2第一學年完成\"重要文字的認識”，為第二學年閱讀淺易圖書做準備。1932年的《小學課程標準國語》從書寫和辨認兩方面規定了寫字教學目標，要求會寫實用的書信布告，認識通用字的各書體，以及柬帖等的書寫格式等。31941年的《小學國語科課程標準》目標部分要求學生“認識通常應用的文字，使能應用于日常生活”\"養成其理解的能力和發表情意的能力”[4]。這一時期，對\"識字與寫字”的認識突出其為閱讀和書面表達奠定基礎的作用，實用取向反映出開啟民智和普及教育的迫切需求。

2.在“識字與寫字”中提高認知能力

1949年之后，語文課程倡導在\"識字與寫字”的過程中開展思想和科學知識教育，“這才不至于因為以識字為重點就忽略了發展兒童語言和思維的任務”[5]。1958年頒布《漢語拼音方案》，用拼音工具輔助讀寫活動，大大提高了學生識字的效率，通過自主認讀養成主動學習漢字的習慣，對兒童語言和思維發展具有促進作用。上世紀50至60年代全國廣泛開展集中識字實驗，根據漢字構形規律，總結出一批“基本字”，采用\"基本字帶字\"的方式幫助學生掌握漢字的構形規律。在比較、辨別和分析字形特征的過程中，學生逐漸能夠概括漢字的構形規律，提升了觀察力、記憶力和思辨力等認知能力。1978年的《全日制十年制學校小學語文教學大綱（試行草案）》提出改進識字教學方法，“根據學生認識事物的規律”“把漢字的音、形、義緊密地結合起來”，強調查字典方法的學習，培養學生的自學能力和語言學習的元認知能力。 ^[6]80 年代，研究者主張識字教學的過程中應注重發展學生的智力，采用歸類的方式編寫教材，“教材良好的知識結構有助于學生形成良好的認知結構”7]。在\"識字與寫字\"教學中關注學生的認知發展是這一時期的共識，借助漢語拼音工具，總結漢字構形規律開展教學實驗，在學習規律性知識的基礎上推動學生認知能力的提升。

3.在“識字與寫字”中體認中華文化

第八次基礎教育課程改革以來，“識字與寫字”的功能定位發生了變化，識字與寫字不僅是需要掌握的技能，也是體認中華文化的過程。2001年的《全日制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實驗稿）》要求在“識字與寫字”活動中感受漢字的審美特征，關注學生學習漢字的興趣和主動性，將“識字與寫字\"學習中的情感態度納人目標要求。《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11年版）》將識字、寫字活動作為落實育人目標的重要途徑，規定各學段連貫的情感目標，關注學生對漢字文化價值的認識。“練字的過程也是學生性情、態度、審美趣味養成的過程”8]，在規范漢字書寫的過程中培育人格品質。《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以下簡稱“義教新課標\"全面闡釋了“識字與寫字”教學的功能定位，突出其文化傳承價值，要求學生感受漢字的形體美、聲韻美等審美特征，體會書法的審美價值。在探求漢字規律的過程中強化對漢字的理性認識，了解漢字“觀物取象\"的造字特征，掌握漢字形體演變的發展歷程，發掘漢字蘊含的文化信息和文化觀念，增強學生自覺傳承與弘揚中華優秀語言文化的意識。

二、“識字與寫字”的當代闡釋

義教新課標中“識字與寫字\"活動具有三方面的特征：一是統整識字與寫字，強調二者內部的關聯互通；二是“識字與寫字\"作為基礎性實踐活動，廣泛參與各類學習經驗的生成與建構；三是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深度融合，發揮文化傳承的意義價值。

1.強化識字與寫字的內在互動

作為統整性實踐活動，識字與寫字是相互促進、動態交織的。識字是識記再認識的過程，書寫漢字需要對字形有準確的分析和再現能力，注意筆畫書寫等細節之處。在“識字與寫字\"的學習中，學生首先識認字的整體形態，對字形建立初步記憶，為后續書寫提供心理圖式。字義理解可以幫助學生利用邏輯記憶字形，如理解木多為森，在古代三泛指多數，“森\"字由三個“木\"構成，這可以避免書寫中筆畫遺漏或構件錯置等問題。漢字書寫是一個高度專注、手眼腦協調的過程，寫字即是對識字學習進行有效的復習和鞏固。在書寫練習中，手部肌肉記憶和眼部視覺記憶綜合發揮作用，學生對字形的記憶被反復激活和強化。書寫還具有檢驗識字效果和修正錯誤認識的作用，能夠暴露學生在識字階段的不足，如對形近字字形差異的辨識不夠。在實踐過程中強化書寫行為的自覺性，有利于學生掌握科學的識字方法，例如，在歸類練習漢字書寫的過程中，學習按照分類規律識記漢字的方法。

2.促進多樣學習經驗的生成與發展

教育應該通過多樣且連續的實踐活動豐富個體的學習經驗。9學習經驗的建構與發展是不斷發現、提煉和強化的過程。作為基礎性實踐活動，“識字與寫字”能夠奠定知識基礎，提供發現經驗的新視角；提煉某類字詞運用的基本規律，能夠為特定文類寫作提供支持；發現漢字造字的規律與特征，有利于推動邏輯思維的發展。

在文學體驗活動中，例如，閱讀《秋天的雨》中“梨香香的，菠蘿甜甜的”“松柏穿上厚厚的、油亮亮的衣裳”，“甜甜的\"聲調上揚，尾音輕聲，整體節奏輕快，“香香的”后鼻韻帶有悠長韻味。學生在識讀字音中可以體會漢字疊韻表達的生動性，在朗讀中感受特定字音的韻律美感，能夠建構從音韻中感受文學美感的典型經驗。“實用性閱讀與交流\"學習任務群提出，鼓勵學生用日記、觀察手記等，展示自己觀察自然、探索科學世界的收獲。統編語文教材三年級下冊《昆蟲備忘錄》是作者觀察自然的文字記錄，學生學習這篇課文，要識記文中的昆蟲名稱等專有名詞，以及描述昆蟲生理特征和生活習性的相關字詞。自然界中某一領域的專有名詞和描述性詞語是寫觀察手記的基本儲備，學生通過總結特定文本類型中的字詞特征，建構根據字詞表達特征進行語言材料積累的學習經驗。在思辨性文本閱讀活動中，如學習趣味短文，思考鳥獸蟲魚、花草樹木的異同點，學生可以在識字與寫字的過程中收集同類事物的名稱，運用分類歸納的思維方法，總結出從“ 11 ”的字是草本植物，從“木\"的字是木本植物等漢字造字規律，發現古人植物分類的意識，體認漢字文化蘊含的理性精神，增強思辨能力。

3.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深度融合

義教新課標指出應引導學生“在識字、寫字、語言積累中感受中華文化的魅力，激發熱愛中華文化的情感”[10]。“識字與寫字”是語文課程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途徑。以字理識字法為例，利用漢字的構形規律貫通字與字的關系，提供古代的生活現象和生活場景，還原造字情境，能夠激發學生的好奇心和學習興趣。例如，課文《“貝\"的故事》用一系列與“貝”有關的字解釋古代商業活動的整體面貌。學生借助漢字造字規律，可以在歷史文化語境中認識一組字，同時了解借助字理關聯、識記漢字的方法，培養對漢字的興趣，體會漢字的文化特征。在引導學生學習漢字知識的過程中，教師要注重發掘文化內涵、思考文化現象，并發揮文化觀念對學生日常學習的價值導向作用。在具體的教學活動中，可以開展文化教育的評價，利用情感自標分類學等理論衡量學生的文化體認程度。

三、“識字與寫字”教學的實踐指向

開展“識字與寫字”教學需要關聯多種實踐活動，整體建構學習經驗。借助“識字與寫字”，可以解決特定情境中的語文學習問題。圍繞漢字文化主題，開展不同層次的“識字與寫字\"教學活動，拓寬學生對漢字文化的認知維度，深化對漢字文化的感知。

1.關聯其他語文實踐活動，建構學習經驗

遵循從輸入到輸出的一般邏輯，“識字與寫字”應與其他語文實踐活動組合，發揮其在語文學習中的奠基作用。例如，學生學習《小蝌蚪找媽媽》，在“閱讀與鑒賞”活動中，學生被故事情節所吸引，自然地接觸并識認文本中出現的一批新漢字。為了理解故事內容，開展“識字與寫字\"活動，學生需要通過查字典、觀察字形結構、聯系上下文理解詞義等方法，識認生字的形、音、義，在此過程中對新學的字詞進行梳理歸類，探究字詞之間的聯系等，實現對字詞理解的內化。在充分理解的基礎上，再開展“表達與交流”活動，學生可以嘗試主動運用掌握的生字新詞，向同伴或老師復述故事的主要內容。在討論、交流故事角色的特征、行為或故事情節的過程中，學生需要組織語言，運用相關字詞進行描述，完成對字詞的復習鞏固。

2.指向問題解決，樹立漢字觀念

掌握漢字豐富的內涵往往是揭示文本文化意蘊的關鍵。在實踐過程中，“識字與寫字”可以穿插在各類語文實踐活動中，為解決語文學習中出現的問題提供認知資源。

以《丁香結》的閱讀教學為例，學生閱讀鑒賞《丁香結》中描寫丁香香氣的段落：“每到春來，伏案時抬頭便看見檐前積雪。雪色映進窗來，香氣直透毫端。\"學生可能會對“直透毫端”產生疑問。為解決這個問題，可以開展“識字與寫字”活動，聚焦“毫\"字，讓學生查閱工具書，發現“毫”本義為“細長而尖的毛”，比喻細微的事物，“毫端”為細毛的末端，強調的是細微的程度。根據此義，理解文本意指香氣沁潤到細微之處。但還需要讓學生注意\"毫\"的另一個義項\"毛筆”，“毫端'也指毛筆筆尖，代指作者創作時的用筆，或者代指作者的創作。結合上下文，此句的場景是“伏案時”，作者在此文段的尾句寫道，一簇簇的丁香花“遮掩著我的窗，照耀著我的文思和夢想”。“香氣直透毫端”是指丁香的香氣賦予作者文學創作的靈感，使作者心靈澄明，這一意義超越了一般花香的沁人心脾，與作者的文學創作體驗融為一體。借助“識字與寫字”，學生不僅掃清了閱讀障礙，而且在體會作者用字組詞的幽微巧妙中加深了對文章主旨的理解。

3.指向文化理解，豐富文化感知體驗

指向文化理解的“識字與寫字”教學旨在培養學生熱愛漢字和漢字文化的情感態度，豐富學生的感知體驗，提供不同角度和層次的感知資源。教學中可以圍繞漢字文化主題，設計不同層次的學習活動，讓學生在實踐活動中從不同維度感受漢字文化意蘊，建立文化認同。

這里以制作“漢字里的自然之美”海報的學習任務為例。第一階段\"識字與寫字\"活動中，讓學生收集從“木\"的字，通過查字典、字卡認讀等方式，掌握字形結構、準確的讀音及書寫筆順，辨析“梢”與“稍\"等形近字的差異；理解字義與樹木特征的關聯，如“枯\"表示干涸、“榮”表示繁茂，為后續分類與運用奠定基礎。學生在此階段初步感知漢字造字具有規律性，能夠體認漢字的理性特征。第二階段，在已識字詞的基礎上，學生按樹木種類、部位、狀態等邏輯進行歸類書寫，在書寫規范、工整的同時形成結構化的字詞網絡，進一步篩選出符合海報主題的漢字。在此階段，學生了解漢字自然之美背后的文化觀念，如植物象征人格品質，在提煉代表自然之美的核心字的過程中，對漢字文化內涵進行抽象化。第三階段，學生最后核查海報中漢字使用的準確性，調整字號大小、書體樣式以及排版布局等以增強視覺表現效果。這一過程中可以融入多種文化形式和表現媒介，如將“梅\"字與篆刻印章相結合。學生在這一階段重點感受漢字書寫的審美特征，在與多種書寫藝術融合創造的過程中加深對漢字的審美體悟。

“識字與寫字”教學關聯多種實踐活動，能夠促成學習經驗的綜合發展。相機而教，注重發揮“識字與寫字”活動的問題解決價值，開展不同層次的漢字文化主題教學活動，激發學生學習興趣，豐富其文化感知角度，培養對漢字的情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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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約翰·杜威.民主主義與教育[M].王承緒，譯.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87.

[10]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S].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2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