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前,外部環境繼續發生深刻變化,地緣政治動蕩加劇、全球經濟增長動力減弱。我國經濟處在新舊動能轉換期。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經濟運行保持平穩增長,表明中國經濟韌性持續增強。
今后一個時期,全球經濟處在低增長時期。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至2030年,全球經濟增速大體維持在3%左右的水平,相較于疫情前2000—2019年3.8%的年均增速,明顯下了一個臺階。近期,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分別將2025年全球經濟增長預測下調0.4和0.5個百分點至2.3%和2.8%。與此同時,全球債務風險仍在上升,疫情后主要經濟體政府債務規模擴張明顯,而通脹率難以降到2%以下,利率水平將維持在較高水平,債務成本持續高企。低增長和高債務并存,將抑制全球需求擴張并增大經濟金融風險。若外部需求收縮和國內有效需求不足疊加,我國經濟面臨的壓力將進一步增大。在這樣的背景下,必須把擴大國內需求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
消費是最終需求,擴大國內需求要更加注重補上消費短板,核心是擴大居民消費。我國居民消費率長期偏低,2010年以后大體在35%~40%的區間波動,2023年居民消費率為39.6%,不僅大幅低于美國68%和歐盟52%的水平,也顯著低于日本55%和韓國48%的水平。如果說在高速增長期,投資率偏高、消費率偏低有其合理性,那么,隨著我國經濟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居民消費率偏離國際水平如此之大,顯然有不盡合理之處。
消費是我國經濟增長的重要引擎。解決我國居民消費率與國際水平的“結構性偏差”,應當加快轉變發展方式,從依靠投資和出口拉動增長轉向消費和創新拉動增長,從注重物的投資轉向更加注重人的投資,形成擴大消費的長效機制和有效制度安排,同時政策重心由擴大投資轉向提振消費,更多依靠消費擴大國內需求。

一是著力提高居民收入和消費能力。收入是消費之源,要通過增加勞動報酬提高居民收入,通過適當提高退休人員基本養老金,提高城鄉居民基礎養老金,提高城鄉居民醫保財政補助標準,提升居民實際可支配收入和消費能力,提振居民消費信心,有效擴大消費需求。加快完善生育支持政策體系,建立生育和育幼補貼制度,有效釋放年輕群體的消費潛力。調整優化財政支出結構,將部分過去按慣例用于投資的資金轉用于增加公共服務和民生支出,提高財政支出用于公共服務和民生的比重,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占國民收入的比重,提高居民消費占總需求的比重。
二是釋放服務消費潛力。我國商品消費相對飽和,服務消費潛力巨大。2024年,居民服務消費支出占居民消費總支出46.1%,中心城市比重更高。隨著收入水平提高和中等收入群體擴大,對服務消費的品質、質量和消費體驗有更高要求,增加多樣化差異化服務供給日益迫切。建議放寬教育、醫療、文化、體育、旅游、養老、家政服務等領域準入限制,通過理順服務價格吸引更多社會資本進入,在更多細分領域開發優質服務產品,滿足大眾的多樣化差異化服務消費需求。
三是促進消費和投資更好結合。消費和投資兩者既相互聯系又相互促進。通常而言,消費是慢變量,消費增長取決于當期收入和對未來的收入預期,不可能在短期內實現大幅增長。投資是快變量,通過動員可在短期內實現較快增長。當前,在居民消費偏弱和社會投資內生動力不足的情況下,要更好發揮政府投資的帶動作用,通過重點支持科技創新、新型基礎設施、節能減排降碳等領域投資,釋放新型消費、數字消費、綠色消費潛能。補齊民生等經濟社會薄弱領域短板,持續增加與消費結構升級相適配領域的投資,形成擴大投資與創造就業、提高人力資本和提振消費的良性互動。
擴大國內需求,宏觀政策要更加積極有為,但僅僅依靠短期政策調節,難以形成擴大內需的長效機制,必須把短期政策和中長期制度建設結合起來,建立擴大內需的有效制度,形成釋放內需潛力的可持續動力。
一是深化財稅體制改革。長期以來,我國在生產環節和生產地征收消費稅,消費地政府難以從中受益,對促進本地消費動力不足。要加快落實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確定的“推進消費稅征收環節后移并穩定下劃地方”的改革舉措,激勵地方政府推動擴大消費的積極性,改變地方政府“重投資、輕消費”的行為模式。
二是推進價格和工資聯動改革。推進醫療、交通運輸、教育、城市公用事業等領域價格改革,通過理順價格吸引更多社會資本進入,增加高品質服務供給,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同時,可考慮新增財政赤字拿出一部分用于提高工資水平,確保職工生活不因價格改革而降低,在增加的收入中提取一部分用于對低收入家庭困難補助,確保這部分居民生活不因價格改革而受影響。通過放開和理順價格,推動價格回升至合理區間,改善市場預期,提振社會信心,有效擴大國內需求。
三是加快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是提振消費、擴大內需的重要抓手。研究表明,如果農業轉移人口按照城市居民消費方式消費,近3億農業轉移人口人均消費支出將增加30%左右,這將釋放農業轉移人口的巨大消費潛力。要加快落實“由常住地登記戶口提供基本公共服務制度”,鼓勵常住地政府推進解決農業轉移人口社會保險、住房保障、隨遷子女教育等基本公共服務問題,建立有效激勵機制提高常住地政府提供基本公共服務的積極性,釋放農業轉移人口的巨大消費潛能。
回顧過去,1998年有效應對亞洲金融危機后,中國成為亞洲最重要的經濟體之一。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后,中國在2010年后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有效應對新一輪外部沖擊,將會推動中國經濟邁上新的臺階,中國經濟這艘巨輪必將穩舵遠航。
(本文作者系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副理事長、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本刊記者孫庭陽據其在CMF2025年中期論壇上的演講整理,經本人審核)
責編:孫庭陽 suntingyang@ceweekly.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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